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688更新时间:26/06/15 15:38:43
被人推下山崖摔断了腿的第三个月,爱我至深的小将军娶了我的庶妹。
而我,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她们毫不避讳对我的嘲讽:「一个瘸子,传宗接代都是问题,她还能盼着哪家的公子娶她。」
流言最甚时,摄政王带着一百零八箱聘礼求娶我做他的摄政王妃。
我怕此生膝下无子愧疚不已,他却拥着我安慰:「此生得你已是上天对我最好的馈赠。」
可后来,我却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他写给庶妹的书信,字字句句言真意切:「用我的余生成全你的姻缘,这是我以爱之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1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满脑子里都是季诚渊写给我庶妹崔瑾儿的信。
字字句句,写满了对她的爱。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苦涩难耐,那我们的这几年,又算什么呢?
黄昏时分,季诚渊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我的房中。
「听下人说,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可是胃口不好?」
我抬头,看着季诚渊那张脸,只觉得陌生。
可还不等我开口说些什么,侍卫突然就走了进来。
「王爷,将军夫人身子不适,听说是突发了心悸,还请您过去瞧瞧!」
季诚渊眉头紧蹙,当即就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鬼使神差的,我叫住了季诚渊。
「夫君,我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陪陪我?」
季诚渊转头,眼中满是不耐。
「檀儿,你懂事一点,瑾儿是你的妹妹,如今她身子不适,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本王此番前去,也是为了你做场面啊!」
我苦笑,又是这句话,每次崔瑾儿有事情,不去找她的夫君,偏偏要派人来找季诚渊。
但偏偏季诚渊最听崔瑾儿的话,随叫随到。
以前,我还能欺骗自己,崔瑾儿的夫君在军营,多多关照是应该的。
如今想来,不过是季诚渊借着我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去看望他的心爱之人!
见我不再纠缠,季诚渊眉头的淤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上前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抚。
「檀儿放心,等那边没事了,本王一定立刻赶回来了。」
看着季诚渊离开的背影,我的心脏一阵钝痛。
原本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直到今日我才知晓,狗屁的救赎,都是算计!
见我迟迟不动,贴身婢女小竹忍不住开口。
「娘娘,用膳吧。」
我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只觉得甚是反胃,紧接着,竟是直接呕了起来。
吐了个昏天黑地,险些将心肝都吐出来。
吐完后,我挥了挥手,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撤了下去。
其实今天,我本是打算告诉季诚渊我们有孩儿的事情,但如今看来,已经没必要了。
夜里,我睡得昏昏沉沉,梦里,我竟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让我失去一切的日子。
2
三年前,我还未出阁,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女,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将军未婚夫。
但这一切美好,都戛然而止于崔瑾儿拉着我去金佛寺上香的那天。
那日,我们一道去金佛寺上香,回来途中,我被歹人推下山崖,双腿全断。
饶是救治及时,双腿还是落下了残疾。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未婚夫上门不曾看望我,反倒是将庚帖转交给了庶妹!
他对我说。
「檀儿,如今你是个瘸子,我们将军府,决不能有一个残疾的主母,更不能不传宗接代!」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坠得生疼。
将军府换婚的事情闹得很大,整个上京城的贵女都在看我的笑话。
她们笑我痴心妄想,居然还想用一副残躯嫁进将军府。
流言最盛的时候,我曾想不开,想要跳湖自尽。
我想或许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吧。
只是我没跳成,我被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紧紧拉住。
摄政王季诚渊竟是将我拉到他的怀中。
「卿本佳人,何须记挂外界谣传?本王觉得你很好,切莫在寻思了。」
季诚渊不仅救了我,甚至还顶着流言,亲自送来了一百零八箱聘礼,大肆宣扬要娶我为妃。
我一直以为,季诚渊是我黑暗生命中的救赎,可如今才知晓,这救赎,本就充满了算计。
等我睁开眼时,季诚渊正坐在我的床边,他眼眶发青,唇边还有些胡茬,看上去很是憔悴。
见我醒来,季诚渊握住了我的手。
「檀儿,你有了我们的孩儿,这天大的喜事,怎的不告诉我呢?」
我扯了扯嘴角,季诚渊的脸上,可丝毫看不出喜悦啊!
「妾身想着,胎像不稳,想在等一等的。」
我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季诚渊见我如此冷淡,眼中滑过一丝不耐。
「檀儿,若是不适,定要告诉本王。」
说着,他的大手覆盖在我的小腹上,声音缱绻。
「这是本王第一个孩儿,若是男孩儿,本王便上奏,给他请封世子,若是女孩儿,本王定要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快乐的孩子!」
……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很在乎这个孩子,季诚渊每日都腾出空来陪我用膳。
但我知道,这些日子,每到夜里,他就会离府。
至于去做什么,我不用猜也知道。
若是以往,我定会想要知晓季诚渊的动向,只是如今,心中没了期待,便也只觉得季诚渊是个凡人。
我本想着,哪怕季诚渊的心不在我身上,只要我能诞下孩儿,和他做个相敬如宾的夫妻也不错。
只是这样的想法,终归是太天真了。
3
怀胎十月,很是艰辛,期间我的状态一直不大好,用安胎药吊着,才能勉强保住些气色。
季诚渊在府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最喜欢做的,便是趴在我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孩儿的跳动。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去给我买我最喜欢的荷花酥,为的就是让我多吃两口东西。
原本这些都让我的心有些软化,直到我在他的身上,再次闻到了那甜腻腻的桂花香。
我这才明白,其实季诚渊从未放弃和庶妹的联系,只是他不再告知我了而已。
终于,我在深秋的夜里发动了,一阵阵剧痛袭来,下身更是如同撕裂一般。
我躺在床榻之上,感受着身下的波动,听着稳婆的话,一次又一次的用力。
这胎折腾的我很辛苦,足足十多个时辰,我才把孩儿生下来。
「王妃,看看孩儿吧,是对龙凤胎呢。」
稳婆脸上喜气洋洋。
我撑着身体,用手指掀开包被,看着里面两个皱巴巴的人儿,心里顿时就软了下来。
我想或许这样也不错,哪怕季诚渊不爱我,我守着孩儿也有指望。
季诚渊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推开门时,外面的冷意涌了进来,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王爷,要看看孩子吗?」
听到稳婆的话,季诚渊愣了一下,面色复杂的看向两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进来开始,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的,我从稳婆怀里夺过孩儿,紧紧抱在怀里。
季诚渊叹了口气,吩咐人给了稳婆一锭金子,便将人送了出去。
「檀儿,你刚生产完,身子虚,把孩子给我吧,有奶娘会照顾他们的。」
季诚渊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我心上,却是重重的。
「不了王爷,我会亲自照料两个孩儿的,等我出了月子,便给王爷纳两房妾室。」
我低垂着眉眼,心头的不安更甚了。
季诚渊闭了闭眼,似乎有些不忍。
「檀儿,瑾儿的心悸能救了。」
我有些错愕,崔瑾儿的心悸听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若不小心呵护,便是活不过二十。
只是这消息,被我父亲瞒的严严实实,未曾传出去,就是怕没人敢娶一个病秧子。
这些年,我父亲找遍了名医,都是治标不治本,不过倒也让崔瑾儿平安到现在。
如今看来,季诚渊是爱惨了崔瑾儿,竟让他找到了方子。
思绪回笼,我低低开口。
「那便好,如此妹妹也可以健健康康,平安顺遂了。」
「只是药引如今还缺一味,至亲之人骨肉的心头血。」
听到这话,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抬起头,正对上季诚渊复杂的眼神。
「王爷,你……」
还不等我说完,季诚渊死死的将我搂进怀里。
「檀儿,只是一点心头血而已,不会出事的,相信我好吗?」
我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难怪如此,难怪他这么在乎我这胎的情况,原来是早就打算好了!
「不行,我的孩儿才刚出生,他们还那么小!」
我第一次歇斯底里,那是我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儿!怎的就要让他们这么作践!
我拼命挣扎,但季诚渊不放开我。
奶娘上前,将两个孩子都抱走。
「檀儿,你听话,瑾儿的身子已经拖了这些年了,已经耽误不得了。」
我用力捶打着季诚渊,狠狠地撕咬着他的胳膊,这个混蛋,他居然要让我的孩儿去死!
任凭我怎么捶打,季诚渊也绝不松手。
打累了,我的手垂了下去。
见我不再动手,季诚渊以为我冷静了,只是他刚松开手,我就猛地拔下他发冠上的簪子。
尖锐的簪子,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季诚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4
我的反应太过刚烈,以至于季诚渊一时间都没法应过来。
他紧张的盯着我的手,声音颤抖。
「檀儿,你别做傻事,听话,我们的孩子不会出事的。」
「我不信你!」
我目眦欲裂。
「季诚渊,你娶我,不就是为了让崔瑾儿吗!」
季诚渊整个人都呆住了,满脸错愕。
「你,都知道了……」
我死死的盯着季诚渊,手上的簪子也更用力了几分。
「季诚渊,我只要我的孩子!还给我!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季诚渊身手了得,我伤不了他,但我可以伤自己!我赌的,便是季诚渊对我有那么一丝的怜惜!
僵持了半晌,季诚渊终于松了口。
「檀儿,你把簪子放下,我现在就把孩子抱回来。」
但下一刻,我的手上一软,簪子掉了下去。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身旁的春桃,她居然会武!
簪子落下,季诚渊上前,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紧接着,一记手刀落下,我晕死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季诚渊。
他双眸紧闭,看样子是守在那里很久了。
我动了动身子,季诚渊就醒了过来,对上我的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欣喜。
「檀儿你醒了,我这就让厨房去给你准备吃食。」
「我的孩儿呢?」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满心满眼都想要我的孩儿。
季诚渊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半晌,他终于开口。
「檀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一般。
「季诚渊,我们和离吧。」
季诚渊看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檀儿,就因为两个孩儿,你就要同我和离?」
见我神色默然,季诚渊似乎有些崩溃。
「催檀儿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副淡漠的样子!和你在一起,我都感觉不到自己像个活人!」
「你呆板无趣,又是个瘸子,这天下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只是两个孩子而已,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只是要一点心头血,又不是要他们的命!」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碎掉,眼前的人,逐渐变得面目可憎。
从几何起,这人在我心中,完完全全的变了。
听着季诚渊的埋怨,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将面前的茶盏丢了出去。
瓷片飞溅,划伤了季诚渊的脸颊。
「季诚渊!那也是你的孩子!既然你不爱我,就不应该让我怀上他们!让他们降生,却又不给他们活路!你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大概也是恨极了,我说话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季诚渊双拳紧紧握起,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我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快到头了。
但我不害怕,我甚至期待,期待他最好能一剑杀了我!
季诚渊死死的盯着我,半晌,他终于妥协了。
「王妃忧虑过重,好好休养,本王改日再来看你!对了,若没有本王的应允,不可让王妃出正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