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我闺女被房东赶了出去。

不得已只得求助我前男友。

他来接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女儿呢？」

我指了指脚边猫包的布偶。

「跟你分手前一个月我订下来的，所以你其实也算是它爸爸。」

1

忙了一天，下班刚到家，我就看到我的行李堆在门口，猫包里的大漂亮一双碧蓝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好像在问我，「妈妈，你怎么才回来？」

我打开猫包，小家伙出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我，喵喵的叫着，声音软软的。

我无力地叹口气，轻抚着它，「没事了大漂亮，妈妈回来了。」

可是我们今晚住哪呢？

房东已经给我三天期限了，今天是第四天，他对我应该也很无奈吧，连之前欠的房租都不要了，直接把我的行李都丢出来。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但是被拉黑了。

「大漂亮，怎么办？今晚我们没地方住了。」

楼道里没有暖气，好冷啊！

大漂亮命真苦，跟着我遭罪，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小家伙在我的怀里拱了拱，软糯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至少对我来说，现在还有它陪着我，我不那么孤单。

可今晚去哪里住却是一个难题。

这样下去，我会冻死的。

我妈上午还打电话问我钱够不够，我说够。

自然是撒谎的。

毕业的时候她和我爸不同意我留在北京，为此我们还大吵了一架。

我夸下海口我一定会在北京立足的，不用他们的钱。

虽然父母和孩子没有隔夜仇，可牛我都吹出去了，况且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肯定能养活我自己的。

但大漂亮不能跟着我吃苦。

思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并在手机里找出了那串已经一年多没有拨通的号码了。

犹豫了许久，我打了过去。

电话竟然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喂。」

我深吸了一口气，「岑远，我现在遇到了点困难，能把女儿先送你那去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沉声甩来两个字，「地址。」

我把地址给他。

过了差不多五十分钟的时间，岑远来了。

他看上去神色匆匆的，在楼道里看到我的时候，他微微一愣，脸色随之一沉。

我站起来，刚要说话，岑远就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寒声问道：「女儿呢？」

呃……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怪我没把话说清楚。

我指着脚边的猫包，「这只猫，跟你分手前一个月我订下来的，所以你其实也算是它爸爸。」

岑远：「……」

他面色极冷，「盛宁，你可真行。」

我拎起猫包递给他，「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能让它冻死，岑远，麻烦你了，我安顿下来一定第一时间接它，拜托你帮我照顾它几天行吗？」

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

岑远定定看着我，许久之后，他后退了一步。

显然是拒绝的。

我紧了紧手，收回猫包，「不好意思，害你走这一趟……」

岑远却越过我，去拿我的行李。

「岑远……」

「我车就在楼下，你去车里等着。」他说着，拎起行李箱就下去了。

我低下头，泪水不由自主溢出眼眶，我又连忙抹掉眼泪，拎着猫包和另外一个小行李箱下去了。

被子，日用品，塞满了岑远的车子。

我抱着猫包坐在副驾驶上，跟岑远去他家。

「你住这间。」他打开一扇房门，「我下去拿行李。」

「岑远！」我喊住他，「谢谢你，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

他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2

我正在房间里给大漂亮做思想工作，让它乖乖在这带一段时间，等我找到房子了就来接它……

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立刻过去开门。

岑远英俊的脸神色森冷，「吃饭。」

我抱着大漂亮出去。

餐桌上放着两碗米饭，一道番茄炒蛋，一道清炒油麦菜。

好香啊！

我在椅子上坐下，「谢谢你。」

岑远眉心轻蹙，「你吃饭还抱着猫？洗手。」

「大漂亮很干净的。」

岑远眯了一下双眼，「你说它叫……大漂亮？」

我笑着点头，「对啊，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

大漂亮也看着岑远，很稀奇似的。

岑远只是看了大漂亮一眼，「让它自己玩吧，你先去洗手。」

「哦。」我放下大漂亮去厨房洗手。

我可能把大漂亮连累了，不然它那么漂亮，岑远不可能不喜欢它的。

岑远讨厌的是我。

吃饭的时候气氛一直很安静，我硬着头皮找话题，岑远意兴阑珊的，看上嫌我话多的样子。

我就识趣安静地吃饭了。

吃完饭我要洗碗，被岑远拦住了。

「你先去客厅等着，一会我有事问你。」他说完就去厨房了。

我抱着大漂亮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岑远过来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

「你能找到房子就不会被房东赶出来了。」岑远没什么好气地打断我的话。

我心下一沉，虽然不是滋味，但也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岑远，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不能让大漂亮跟着我冻死……」

「所以你打算自己冻死，是吗？」他冷笑了一声，「盛宁，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重点是什么？」

「啊？」

「你……」他咬了咬牙，站起来，「你怎么回事？对自己的未来一点规划都没有吗？寒冬腊月，大晚上的，你被房东赶出来，那在此之前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

是啊，在此之前我都干了什么？

我对我自己的人生有规划吗？

岑远的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因为我知道答案，而答案是羞耻的。

我低下头。

须臾，岑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抱歉，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我摇摇头。

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

「你就住下来吧。」

我抬起头，刚想拒绝，他紧接着说道：「房租先欠着。」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我现在已经够麻烦他的了，我不能得寸进尺。

但我也没有拒绝，不想惹他生气。

等明天出去找到房子再说吧。

「总之，谢谢你。」

「你早点休息吧。」他转身回房了。

我抱着大漂亮回到房间，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我仅剩的一千块钱。

唉，这哪能租到房子啊？

别说北京了，就我们家那个小县城都租不到。

早知道我妈今天问我的时候，我就说钱不够好了。

3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和我一起留下来的实习生小白，「你知道咱们公司都谁在合租房子吗？」

「你想合租吗？」小白喜上眉梢，「我正在招合租室友，要不你跟我一起合租吧！」

我看了眼小白背的包，还有她穿的衣服，她的房子我应该租不起。

「我房租没那么多预算。」

「那你的预算是多少啊？」

我伸出一根手指。

小白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就差翻白眼了，「你别告诉我一个月一千？拜托，北京地下室都不止这个价钱好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合租嘛，我想问问有没有便宜点的，但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小白转了转眼珠子，「你这样吧，你最多能出多少？」

「嗯？」

「我其实招室友也不是为了赚钱，我就是自己一个人住没意思，而且我实在是太懒了，家里又大，我不爱打扫卫生，这样吧，家里的活你都包了，你每个月给我……一千五，你看行不？」

我搞清楚了，小白应该不是租的房子住，而是她自己的房子。

真好，刚毕业就能在北京买上房子。

我却连一千五的房租都拿不出来。

「小白，你真好，但是我钱还是不够，很遗憾不能跟你合租了。」

小白：「……」

她翻了个白眼，「那算了，一千就一千吧，你会做饭吗？」

我点头。

小白拍了一下桌子，「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搬？」

「啊？」

这也太痛快了吧！

「你考虑清楚了吗？你这样很不划算的。」

「有人给我打扫卫生，给我做饭吃，每个月还给我一千块钱，到底谁不划算啊？我爸妈就担心我在这边吃外卖，现在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她还一幅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可我占的便宜更大吧？

「那今晚，行吗？」

「行，下班我就去帮你搬家。」

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下来了，顺利得我有点飘飘然。

我立刻给岑远发微信，告诉他我找到房子了。

岑远一直没回。

但他会看到的。

我就等着下班和小白去搬行李了，却没想到三点多的时候，小白哭唧唧地找到了我。

「盛宁，烦死了，我房子不能租给你了！」

我心下一沉，「怎么了？」

「就我那个表妹呗，她也是今年刚毕业，来这边工作，我妈让她去我那住，都把人带去了，烦死了！」小白气得跺脚。

「这样啊，那你……」我清了清喉咙，「你开心点，别这样。」

「我开心什么啊？我那个表妹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过段时间的，我找机会就把她赶出去，你能等等我吗？」

小白看来是真的想我过去。

我有些哭笑不得，「不行呀，我现在就没地方住了，着急找房子。」

「啊！」小白仰头大哭，干打雷不下雨，「我怎么那么点背啊？」

我也很遗憾，但是没办法了。

而且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都和岑远说了我找到房子了，结果……

我连忙点开微信，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真是令人头疼。

如果我现在跟我爸妈要钱，会不会很丢脸啊？

四点多的时候，岑远的回复才过来。

【知道了。】

「……」

4

下了班，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岑远家。

他开门的时候系着围裙，开了门转身就进厨房了。

大漂亮第一时间朝我迎来。

平时它没这么热情的，这不是换了个新地方嘛，它没有安全感。

「喵～喵～」

我叹了口气，抱起大漂亮，「闺女，妈妈要跟你分开一段时间，你自己在这要乖一点哦。」

回应我的还是大漂亮的「喵喵」。

我真不放心它。

岑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我立刻过去帮忙。

这一次我学乖了，食不语。

刚拿起筷子，岑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房子在哪？」

「呃……」突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哪好了，「在……就在……」

「房租多少？一下交多少？一会我送你。」

岑远简直妙语连珠。

「不用！」我连忙摆手，「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客气什么？」岑远轻笑了一声，「反正我一会没事，就当带大漂亮出去逛一逛了。」

我急忙拒绝，「真的不用了，你可以带大漂亮去别的地方逛，要不然它会舍不得跟我分开的。」

岑远唇角轻轻勾起，洞悉人心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我没说错什么吧？

「盛宁，你还是不会撒谎。」他收起唇边的笑容，「如果你真找到住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把大漂亮留下来？」

「……」

他放下筷子，面色不善，「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出去睡大街？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

「你到底怎么回事？」

「……」

他好凶哦。

「我爸妈不让我留在北京，我现在跟他们要钱，他们肯定会让我回去的，实习工资又实在太少了，我……」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今天真的找到房子了，我同事，人很好，不多收我钱，只说让我负责卫生和做饭，没想到她表妹去了，所以我又没地方去了。」

岑远看了我一会，重新拿起筷子，「反正你在哪都一样，以后这里的卫生和三餐交给你。」

「啊？」

「抵房租。」他扫了眼桌子上的菜，「至于伙食费，你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多不退少补。」

「……」

五百块钱还退什么？

「岑远，谢谢你，可是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岑远泛着幽光的视线在我的脸上扫了几圈，「你同事就能，我不能？盛宁，你别告诉我，你对我还有其他想法。」

「啊？」

「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我睡觉的时候锁门。」他一本正经的，「你应该不至于砸门吧？会吗？」

「……」

我差点忘了这人嘴贱的毛病了。

「当然不会！」

岑远点点头，「那就好，不然我还真有点害怕。」

「……」

吃完饭岑远就去看电视了，好像那个黄世仁。

但我这么说就有点白眼狼了，好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这个前任收留的我。

他是我的大恩人。

我洗了碗，又把厨房收拾了一下。

出来一看，大漂亮竟然在岑远的怀里，吃猫条，两个！

这也太腐败了吧。

「那个，岑远，猫条一个就够了，吃多了它会不爱吃猫粮的。」

大漂亮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似乎很不满。

岑远又打开一根猫条，「既然你说我是它爸爸，我这当爸爸的给它买猫条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

「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情，好像跟你没关系吧？」他眉梢轻挑，得意又嚣张，「还是你害怕了？担心以后女儿跟我亲，不跟你亲？」

「……」

我不想跟他说话。

「你喂吧，我回房间了。」

走到房间门口，我又转头看了看。

岑远大喇喇地靠着沙发背，双手枕在头后看电视，大漂亮就在他腿上，惬意极了。

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呢，两根猫条就把它收买了，这猫可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