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马追转校生的第三年，他知道了我喜欢他的事情。
于是，他把我当做转校生的陪衬，哄她开心。
「那就是个小聋子，哪怕你骂她，骂她家人，她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那些人吐出污言秽语，嘲笑我，笑的恶劣而又讽刺。
而为首的竹马只是笑着问转校生，有没有觉得发泄出来解压了很多。
直到他们把我丢在明知会有很多混混路过的巷子里，我才再一次召唤了系统。
「让任务失败吧，让我死在这个巷子里，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1
蒋嘉树是我竹马。
可他巴不得转校生苏安琪是他青梅。
然而苏安琪是拳馆大师兄的忠实迷妹，几乎每天雷打不动会去拳馆看比赛。
于是蒋嘉树踏上了打拳的不归路。
这一去，就是三年。
不仅拳练的不怎么样，心爱之人还没追到手。
又一天下午，蒋嘉树拳击切磋失败，鼻青脸肿回了家。
他妈妈工作忙，一向是拜托我照顾他儿子。
卧室门在我第七次敲响后裂开条缝。
魔方擦着我的耳畔砸在门板上，木屑溅进我的衣领。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路灯光。
在他又青又紫的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灯光骤亮时他像受惊的兽。
抄起枕头砸过来：
「滚出去！」
枕头落在我的脚边，随之滚来的还有空酒瓶。
我把玻璃瓶摆好，坐在他面前问：
「别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饿了吗？要不要吃饭？」
蒋嘉树的嘴巴一张一合，表情无波无澜。
我虽然是个聋子，但是会读唇语。
这一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说：「滚蛋，碍眼的小聋子，我才不要你管！」
他用各种难听的话语攻击我，朝我发泄。
而我还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继续耐心的哄他。
「嘉树，你眉毛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呢，医药箱还在老地方对吧？」
他估计是骂累了，倚靠在床边胸口起伏。
他扫了我一眼，烦躁的点了点头。
我打开柜子，拿出药箱。
还记得我第一次用碘伏棉签戳在他眉骨伤口时，他突然掐住我的手腕。
眼睛盯着我耳朵上的助听器。
突然笑出声：
「戴着这玩意儿装正常人？」
后来，我再没在他面前戴助听器。
他一边接受我的上药，一边喃喃自语。
述说对苏安琪的爱慕和思念。
月光从窗外爬进来，我盯着他的嘴唇出神。
不小心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弄疼了他。
他不耐烦地拍开了我的手，我立马道歉。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切！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看见你这张脸就烦！」
指甲掐进手心，我看见自己用手语比划：
「药快干了。」
我弯腰收拾药箱，看见他床底露出的半张照片。
是去年夏令营，他把我推到镜头前，自己躲在树后比中指。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快穿文。
我在现实世界也是一个聋子，爹不疼娘不爱。
买不起助听器的我学会了读别人的唇语。
系统选择我，或许是因为我在同学受到隔壁班局长儿子的欺凌和诬陷下勇敢站了出来。
我为受害者发声，但是大家都不站在我这边。
风波过去后，我被局长儿子盯上了，过马路时被推向了车流。
正当我绝望之际，我又复活了。
系统告诉我拯救为情所困的男主是我的使命。
男主蒋嘉树对转校生苏安琪死缠烂打，苏安琪的男友是拳击馆的大师兄，面对蒋嘉树骚扰他女朋友的行为感到愤怒。
于是他把蒋嘉树约到龙虾街的小巷子里爆揍了一顿。
蒋嘉树被打晕了过去，躺在深巷中又被醉酒的小混混无情虐打，手段极其残忍。
以至于变得又聋又瞎。
看到此处，我不禁为他愤愤不平。
多么阳光帅气的少年啊，他们竟忍心下这般毒手！
要是我在，一定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于是我爽快接下了任务。
一出门，系统打出蓝色字幕：
「宿主大人，你这三年做的很好呢。」
「和男主在一起时使用各种方法成功错开了他和女主见面的机会，同时也避免了和女主男友的冲突。」
「按理来说男主会渐渐爱上你。」
「但攻略进度一直停留在百分之五十九是怎么回事呢？」
2
还能怎么回事，自然是蒋嘉树依然忘不了苏安琪呗。
为了把他的目光从苏安琪转移到我身上，我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第二天，我又约他去看电影增进感情。
我发消息：【我看到你朋友圈了，这部片子我也期待了很久。】
他：【你只能看，又听不到，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我买了助听器，现在有资格陪你去看了吧？】
过了十分钟，他才发：
【算了吧，不想看。】
我又问：【你现在在家吗？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你就是我妈派来的间谍，哪次来经过了我的同意啊？惺惺作态。】
我对着聊天界面叹气时，系统在我脑子里啧啧作响：
「他这话够扎心的啊，换个人早拉黑了。」
「他就这脾气。」
我指尖划过屏幕上「惺惺作态」四个字。
「我再试试。」
第二天，我提着曲奇站在他家门口。
来开门的蒋嘉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衣领口歪着。
他摆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打了个哈欠。
然而我深知他演技的拙劣。
分明是早就醒了。
「刚烤的。」
我把饼干盒递过去，铁盒上的蝴蝶结蹭到他手背。
他手一缩，转身往厨房走。
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小女孩才吃这些。」
冰箱门上贴着张便签，是他写的「谢谢」。
他扯下来往我脑门上一拍，力道轻得像羽毛。
我伸手去揭，指尖擦过他指腹。
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喉结滚了滚：「傻乐什么？」
「觉得你可爱啊。」我读着他的唇语笑，看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系统在我脑子里翻了个白眼：
「这叫可爱？分明是嘴硬。」
阿姨说他爱喝玉米排骨汤。
我炖到一半时，砂锅突然晃了下，滚烫的汤溅在手腕上。
我疼得倒抽气，蒋嘉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
眉头紧拧：「笨死了。」
他抓着我的手腕往水龙头底下按，凉水冲得我一哆嗦。
他另一只手覆上来挡着水流。
我盯着他低垂的眼，睫毛密得像小扇子。
嘴唇抿成浅浅的粉色，肥皂清香混着排骨汤的热气飘过来。
让人想往他怀里钻。
我的脸肯定红透了。
他忽然抬头，视线撞进我眼里，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猛地甩开手。
我的手背磕在瓷砖上，疼得我「嘶」了一声。
「你……」
他眼神乱飘，突然拔高声音。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望着他慌乱的样子，心跳得像要炸开，轻轻点了点头。
三年了，他总算是看出来了。
可他脸上的慌乱突然变成烦躁，抓着头发往后退了两步。
声音冷得像冰：「我被你这个聋子喜欢了？」
「安琪刚挂我电话够烦了，你还来添堵？」
他喉结滚动，眼神里的嫌恶像针，「恶心得我都吃不下饭！」
我慌了，手忙脚乱地比划，想告诉他我开玩笑的。
可他根本不看，转身就往外跑。
我追出去时，正看见一辆车拐过来，他还在愣神。
我几乎是扑过去把他拽回来的。
失重感袭来时，我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唇瓣相撞。
「蒋嘉树！」
苏安琪的声音像冰锥扎过来。
她站在马路对面，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蒋嘉树猛地推开我，「安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安琪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蒋嘉树突然转头看我，眼里全是火：
「都怪你！」
我被他拽着胳膊塞进后院时，还没反应过来。
铁门「哐当」一声锁上，十只狼狗的低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只都龇牙咧嘴，涎水滴在地上。
「让你多管闲事。」
他趴在铁门上，声音隔着栅栏传进来：
「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狗叫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它们扑过来时，我吓得转身就跑。
裤腿被其中一只咬住，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我的尖叫。
我回头看，蒋嘉树靠在门框上笑。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笑意却冷得像冰。
「嘉树！我怕！」
眼泪糊了满脸，我抓着铁门栏杆摇：
「放我出去！求你了！」
他笑得更厉害了，甚至弯下腰捂住肚子。
裤腿破了个大洞，膝盖磕在石子路上，血渗了出来。
我看着他模糊的笑脸，突然觉得手腕上的烫伤疼得喘不过气。
「系统，」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想放弃了。」
3
系统同意了。
「宿主大人，您是否选择放弃该攻略对象，进入下一个世界？」
我含泪点头，点击「确认」。
接着任务版面出现三天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后，我将离开这个世界并清除记忆。
周一开学，也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蒋嘉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依然是像只蜜蜂围着苏安琪转。
只是他的身边少了我，引起了同学的猜测。
「卓照月今天怎么不跟在蒋嘉树屁股后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卓照月不满做苏校花的陪衬所以闹掰了呗！」
「说的也是，每次蒋嘉树和苏安琪一见面，蒋嘉树就会踩一捧一。」
今天，苏安琪和拳馆大师兄分手了，心情很不好。
蒋嘉树趁这个机会把我拉到她面前，说她可以尽情骂。
「那就是个小聋子，哪怕你骂她，骂她家人，她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震惊的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蒋嘉树会当众这般践踏我的尊严。
闻言，更多的人围了过来凑热闹。
「有这么好的事？蒋嘉树，骂你的小跟班不收费吧？」
「要你钱干啥呀？都是好哥们！尽管骂！」
苏安琪一开始还以为蒋嘉树在开玩笑，上次都看见他温柔的亲了这个小聋子，怎么可能再让小聋子受委屈？
现在看来，蒋嘉树对她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这才放下心来，中气十足的骂了我一句。
我从她的唇语中能看出，是非常字正腔圆的一句脏话。
苏安琪开了头，其他人起哄着鼓掌叫好，也争抢着对我狂飙脏话。
有的甚至口水喷进了我的眼睛，有的还想提着我的耳朵对准着骂。
蒋嘉树这时皱了皱眉，把围在我身边的人都遣散开来。
「靠那么近干什么？」
「今天到此为止！」
他们哪会听他的话乖乖离开？
都骂到兴头上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肮脏的布满刺的言语再次如雨丝般细密的钢针扎在我心上。
「活在自己无声的世界里，跟废物没两样！」
「聋了就好好呆在家里，哦不，像只蛆虫一样躲进阴沟里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看着那些人吐出污言秽语，嘲笑我，笑的恶劣而又讽刺。
蒋嘉树无奈，只好任由这件事发展。
他看着站在他身旁的苏安琪，唇红齿白、四肢纤长，哪哪都令人心动。
蒋嘉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问：「诶，有没有觉得发泄出来解压了很多？」
苏安琪抬眼看了看蒋嘉树，又扭过头害羞道：
「嘉树你真好，我前男友都不会这么费劲心思的哄我，要是你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系统这时却跳出来了，实时报告好感度上涨了百分之一。
终于达到了及格线。
然而这点数值却是建立在伤害我的基础上。
他不是喜欢我，只是把我当作一件哄女孩子开心的工具罢了。
我挤出人群要逃跑，苏安琪却挡住了我的去路。
双手抱胸，冷冷的藐视我，话却是对蒋嘉树说的：
「可我觉得还是不够解压，你说该怎么办呢？」
蒋嘉树挠了挠头：「该怎么办？」
苏安琪自暴自弃的跺脚：「当然是把她绑起来丢进巷子里啊！」
蒋嘉树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这……这有点过分了吧？」
苏安琪瞪大了眼睛，「你说我过分？」
蒋嘉树最看不得苏安琪这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发疯尖叫似的。
「好吧，都听你的。」
「这才对嘛，嘉树哥哥。」
蒋嘉树被苏安琪的一声「哥哥」叫软了骨头，魂都飘了出来。
「兄弟们，按住她。」
蒋嘉树联合众人将我绑住双手，有个人看我不老实，拿砖块将我砸晕。
我晕倒前，好像听见了一丝轻微的蒋嘉树对那人的怒骂声。
然后，他们丢在明知会有很多混混路过的巷子里。
任由我自生自灭。
这条巷子正是原剧情中蒋嘉树被残害的龙虾巷。
这里的醉鬼混混遍地走，个个都有恶心的癖好。
要是被盯上，必须赶紧跑。
我醒后，发现双手被捆在了背后，倒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
而其他人则趴在围墙上热血沸腾的观摩这接下来的表演。
我流下眼泪，不得已才再一次召唤了系统。
「让任务失败吧，让我死在这个巷子里，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