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729更新时间:26/06/15 14:30:31
6
这一次他终于准时了,但是我早已经离开。
袁启在墓园的石阶上从清晨坐到日暮。
袁启仍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西装后背被露水浸出深色痕迹。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愿意相信,所以一直在这里逃避。
他只能催眠自己,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崔嘉文是不会不来看妈妈的。
暮色四合时,守墓人提着灯笼经过,终于把他轰走了。
当出租车驶过第三个红绿灯时,他大概正疯狂拨打我的电话。
我关掉手机前,最后一条消息弹出。
“接电话!你到底去哪里了?”
停下车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冲。
“嘉文?”
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撞出回音。
冰箱运作的嗡鸣突然变得很吵。
往常这个点,应该能听见我煮咖啡的声响。
餐桌上,离婚协议书被晨光照得发亮。
他踉跄着走过去,西装裤腿勾倒了垃圾桶。
里面静静躺着那条没拆封的蓝宝石项链,是他昨晚送的礼物。
当看清协议上自己昨日的签名时,他膝盖重重磕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嘉文!你去哪里了!”
震倒的相框里,毕业典礼那天的我们,白大褂还挨在一起。
袁启满世界找我,快要急疯了。
他回到公司看到崔莉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像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一幕般怔了片刻。
见他进来,她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黏上去。
“袁总,人家等你好久......”
他无动于衷,猛地掐住她手腕。
“嘉文在哪?”
崔莉疼得皱眉,却还娇笑着。
“姐姐这么大个人,总不会丢的!”
“她不在家能去哪?难不成真的生闷气吃醋了?”
清脆的耳光声震落了桌上的文件。
崔莉踉跄着撞倒咖啡杯,褐色液体浸透她精心准备的季度报表。
那上面,我的名字已被替换成她的。
全办公区死寂中,袁启扯松领带,声音嘶哑得像困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她的位置?”
“我警告过你,你是来配合嘉文工作!是为她服务的!”
崔莉捂着脸,终于看清他眼里血红的恐慌。
和当年实验室爆炸时,他冲进浓烟寻找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崔莉捂着脸颊踉跄后退,精心打理的卷发狼狈地黏在泪痕上。
她突然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砸向墙壁,瓷片炸裂的声响惊得外间同事纷纷探头。
她声音尖得走调,红指甲指向墙上还没撤下的项目组合影。
“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上个月在KTV,你不是还夸我比她懂事吗?”
“说什么'嘉文太要强,还是你温柔',录音要我放给全公司听吗?”
财务部的小张手一抖,报销单撒了一地。
崔莉突然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砸过去。
“停车场那辆保时捷!可是用她项目奖金买的!可是你连她离职都不知道!”
“你现在公司里的全部,你的房子车子,高定手表,哪一样不是靠她买的!”
“但是她在的时候你珍惜过吗?你还不是天天和我混在一起!”
刚才正在气头上,她说完这些才意识到不对劲。
毕竟以后她还要仰仗袁启过好日子。
想到这,她软软的扑到袁启怀里。
“姐夫,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撒火呢?”
袁启没理她,把人事喊了进来。
人事颤颤巍巍的站出来,袁启看她这样更来气了。
袁启一把扫落办公桌上的文件,纸张雪花般散落一地。
他赤红着眼睛揪住人事总监的领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
“崔嘉文的离职申请,谁同意的?”
“没有我的批准,是谁敢让她走的!”
7.
财务部的林姐突然站出来。
“袁总,嘉文姐的工资卡早就不走公司账了。“
她指了指墙上专利证书。
“核心技术都在她个人名下,连实验室门禁卡都是她自己注销的。”
市场部的小王也插嘴。
“上周三您陪崔小姐去看房时,嘉文姐已经把实验数据全部移交了。”
“当时您短信回复自己全权处理。”
崔莉突然尖叫着扑向电脑。
“她凭什么删除所有项目文件!”
屏幕蓝光映出她扭曲的脸。
加密日志显示最后一次操作是今早六点,密码是我们结婚日期。
袁启踉跄着扶住碎了一半的玻璃墙。
透过裂纹看去,崔莉补妆用的镜子正反射着停车场。
我那辆白色特斯拉,已经不在专属车位上了。
员工的话,让他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难得想起公司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公司里连正规的防盗门都没有,用的是最老旧的钥匙和锁。
他把唯一一把钥匙放在我的手里。
“嘉文,我的就是你的,有朝一日公司上市,我飞黄腾达,我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你。”
“没有你我不行的。”
那时他发的微薄薪水根本找不到研究员,我推了所有国外名牌实验室和研究所的邀请函,接下了那把钥匙。
莫欺少年穷,我相信袁启可以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他知道我的家庭阴影,为了我借了几年的酒,在那样窘迫的时候,他出去应酬从来都不会带着酒味回家。
在他回家抱住我的时候,能闻到的只有洗衣液味道,这种踏实感几乎重新滋养了我。
我开始把他视作唯一的亲人,唯一可以相信的依靠。
知道崔莉的出现。
公司终于崭露头角,拿了第一个奖,崔莉怯怯的跑到公司,假惺惺的祝贺我,实则只送来了袁启一个人的贺礼。
再然后,就是故事开头那样了。
思念的细节聚溪成海,袁启似乎终于意识到我陪他走过了怎样辛苦的八年。
他发出一声狂叫,拳头狠狠砸到办公桌上,鲜血直流。
然后他跪在地上一直哭。
“嘉文,我错了,求你回来。”
“没有你我不行的。”
不到一周,研发部集体递交辞呈的那天,袁启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徘徊。
“崔主管不在,这实验室我待着没意思。”
林姐收拾东西时,把一叠资料拍在袁启面前。
“嘉文留下的实验笔记,你看得懂吗?”
她故意把崔莉落在会议室的高跟鞋踢到一边。
“反正新来的崔总监连离心机都不会用。”
技术部的同事们一个接一个放下门禁卡。
小王最后看了眼墙上的项目合影。
“袁总,密码锁的初始密码是嘉文姐生日。”
“现在改成了崔莉小姐的纪念日,我们就不奉陪了。”
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临走时,都特意把我常坐的那把椅子擦得发亮。
“崔博士最爱干净了。”
她瞥了眼角落里崔莉乱扔的奶茶杯。
“有些人啊,穿再贵的衣服也学不来。”
袁启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中央,看着最后一名员工把培养皿装箱带走。
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里,他忽然发现,他从前最瞧不上的我。
竟然是公司里的定海神针。
他跌跌撞撞的离开公司,向来稳重的他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公司失去我后将面对的困境。
8.
不到一个月,公司就像被抽走骨架的躯体般轰然倒塌。
第一个来解约的是辉瑞制药的代表,他敲着合同上我的签名章冷笑。
“袁总,当初要不是看在崔博士面子上……”
违约金数字让袁启的钢笔在纸上洇出墨团。
紧接着是法院传票雪片般飞来。
袁启蜷在没缴电费的办公室里,用手机闪光灯照着那些天文数字。
屏幕裂痕间,正好露出崔莉昨天在ins晒的马尔代夫比基尼照。
最后清算那天,法警查封了他最后一辆保时捷。
袁启蹲在停车场啃冷馒头,顺便找人不惜一切代价把国外的崔莉拽回国。
他恨死了崔莉。
这个把他从天堂拽到地狱的女人。
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脚边积着前夜的雨水,倒映出对面大厦的巨幅LED屏。
我的团队正接受央视采访,背景里那株被他扔出办公室的绿萝,如今在实验室长得枝繁叶茂。
袁启蹲在马路牙子上接催债电话,烟头烫穿了皱巴巴的阿玛尼西装。
那是我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深秋的冷雨里,他翻着垃圾桶找烟。
突然摸到半张我们的合照,照片上还粘着崔莉的口红印。
他紧接着想起家里玄关处经常摆着三双拖鞋,崔莉穿的是巴黎世家,而我穿的只是十块钱一双的地摊货。
他终于被悔恨和愧疚折磨的透不过气,那种从心里油然而生的绝望,让他快要被压死了。
他喘不过气,蜷缩着躺在马路上,上丧家犬一样,看着来往车辆经过他。
那些人开着从前他根本看不起的车,此时此刻却都过的比他幸福。
崔莉跟着一个外国富商去了海外,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奢侈生活。
但好景不长,那富商脾气暴躁,动辄对她拳打脚踢。
她身上经常带着淤青,连夏天都要穿长袖遮住伤痕。
她试过逃跑,但护照早就被没收了。
有一次她偷偷联系大使馆求助,被发现后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那个曾经在公司耀武扬威的女孩,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后来有人在红灯区见过她,浓妆都遮不住眼角的淤血。
她妈妈当年靠当小三上位,如今她也走上了同样的路,却远没有她妈妈那么幸运。
离开公司后,我全身心投入了抗抑郁新药的研发。
在教授的指导下,项目进展很顺利。
第二年春天,我们的研究成果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
站在领奖台上时,我看着台下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忽然想起曾经那个逼仄的实验室。
在那个付出没有回报的地方,没有任何一束闪光灯会照到我的身上。
后来团队又陆续拿了好几个国际大奖。
有次在瑞典领奖时,助手告诉我袁启的公司破产了。
我点点头,继续修改着晚上的学术报告。
现在我在大学里带着自己的研究团队,实验室窗明几净。
偶尔路过以前的公司大楼,看到那里已经改成了一家幼儿园。
孩子们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比当年开会时的争吵声好听多了。
袁启最终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法院宣判那天,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站在被告席上,领带歪斜,胡子拉碴。
当法官宣布五年刑期时,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入狱后第三个月,崔莉被丈夫家暴致死。
有人从国外寄来了崔莉的死讯文件。
狱警说,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鬓角白了一片,他朝着墙一直笑,似乎是精神不太好了。
有次放风时,他在监狱图书馆的旧报纸上看到了我的新闻。
照片里我正和一众精英在实验室讨论数据,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据说他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最后被狱警发现时,报纸已经被揉烂了。
9.
后来,我在国外遇到了一位华裔,他从不喝酒,身上永远都是好闻的柑橘味道。
他很爱我,会按时陪我去见妈妈。
五年后的清明,我依旧带着陈默来到妈妈墓前。
他蹲下身,用软布仔细擦拭着墓碑,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睡着的老人。
“妈,这是陈默。”
我看着他摆好妈妈最爱的白玫瑰。
“他从前是斯坦福的生物教授,现在是我的爱人。”
他认真点上三炷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发黄的小本子。
那是妈妈生前的病历,他托人找了半年才复原。
“阿姨。”
他声音很轻。
“我会天天陪嘉文来陪您说话。”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朦胧间感觉他小心调整着姿势,又给我披上外套。
空姐过来询问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
“我太太研发新药熬了三个通宵,别吵醒她。”
落地时,我发现他手机屏保是我们去年在实验室的合影。
照片里,他看着我领奖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过尽千帆,我终于能笑着对妈妈说.
妈妈,我找到我能依靠的人了.
他让我自觉矜贵,他比我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