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老公是清华学霸，毕业后在大学当老师。
人帅还有钱。
但是我想跟他离婚。
我把离婚协议书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沈棉，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我垂死挣扎：「可英语四级对我不纵容啊。」
在校被老师管学习，回家老公接着管。
这谁受得了啊。
1
回到家我老公照常给我安排了一套四级卷子。
看着我走心且认真做的阅读理解上面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红，我想要离婚的决心愈发坚定。
这四级，我都要吐了。
与它两看生厌。
偏偏秦淮好似把四级题列进家规一般，每日都布置。
择日不如撞日，早离早解脱。
我从抽屉里拿出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便一鼓作气地冲进了秦淮的书房。
秦淮似乎习惯了我的突然闯入。
他正在写教案，从善如流的将手中钢笔放下，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离婚协议书。
「又要我给你改论文？」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
婚前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找的就是要他帮忙改论文的蹩脚理由，婚后更是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我摇摇头，上前一步将离婚协议书递给他，开门见山道：「秦淮，我是来跟你离婚的，这是离婚协议书。」
他随意翻动，神色漫不经心：「或许，论文题目改成《浅析婚姻状态变更准则》会更好一些，你怎么开始研究这个了？」
「我说，我是来跟你离婚的。」
秦淮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了。
那双修长交叠的腿放了下来，秦淮自桌前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金属框架镜片隐隐散发着寒光。
偏偏秦淮还对我笑。
这个衣冠禽兽一般都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一笑我就得遭殃。
我后退了几步，重申我来的目的：「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反正咱俩结婚也是场笑话。」
秦淮没说话，慢条斯理的将离婚协议书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
写这个的时候我比写论文都认真，秦淮懂不懂尊重人劳动成果。
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看我：「虽然实践出真知，但这种论文靠案例研究和查阅资料就好了，你不必亲身实践。」
他一直四两拨千斤，我有些气急，跺了跺脚：「秦淮，我再说一遍，我要跟你离婚！」
秦淮没正面回答我，反而话锋一转：「你四级做完了？」
我摇摇头。
别跟我提四级！
在校被老师管学习，回家老公接着管。
这谁受得了啊。
他又笑，几个大步过来搂住我：「那我们做点别的？」
2
我想不通，秦淮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我。
明明他只需要点点头，他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我们这场闹剧般的婚姻也就落幕了。
我已经决定不再沉溺在这场婚姻里了，即便美男在侧，也不能动摇。
我机警的推开他，一本正经：「秦淮，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还有电子备份，离婚协议书你丢不完的。」
或许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头脑热，秦淮一向波澜无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丝丝裂隙。
他声音一沉：「沈棉，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我猜想他生气的原因无非是我先提的离婚，伤害到了他作为天之骄子的自尊心。
我试图以柔克刚，难得跟他讲起了道理。
「放心，是我有自知之明，配不上你才提的离婚的，不是我甩开你。」
「还有你刚刚有看私人财产分配那一块吗？这是最重要的，我绝对……」不会贪图你一毛钱。
但我话没说完。
他挑眉，语气略含嘲讽的打断我：「你有什么私人财产？」
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直接。
我被噎的气势降了一半：「那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不同意。」
说罢，秦淮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的往卧室走去。
「离婚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
漫长的从长计议后，我腰酸腿酸的被秦淮拉起来去上早八。
是的，秦淮是一名优秀的名牌大学老师。
他毕业于清华，家世显赫，妥妥的天之骄子。
而我，不过是侥幸擦边考上了秦淮所在的学校。
大学老师与学生这个组合传出去实在有些不好听，所以我跟秦淮结婚以来一直是隐婚状态。
周围所有人都不知道。
等红绿灯时，秦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袅袅三个大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林袅袅，秦淮的青梅竹马，学校里的公认CP，也是论坛里大家票选出来的最美老师。
最重要的是，她是秦淮喜欢的人。
尽管我一早就知道这些，可看到这三个字闪烁在秦淮手机屏幕上我还是内心郁闷。
狗男人，昨天说离婚未果，还不由分说地将我制裁了一番。
转眼就要跟白月光打起了电话。
我语气参酸，冷嘲热讽道：「哟，林老师给您打电话呢，您不赶紧接？」
秦淮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他一直很遵守交通规则，习以为常的开口：「棉棉，帮我接一下。」
这都不背人了吗？
非要当着我的面喂我狗粮？
我手指狠狠的按下拒接。
「我没空伺候你，前面凯西广场停车，我从那边下。」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跟秦淮同时进校园让别人看到我从他车上下来的。
还不如我早点下车，给他们腾出沟通的空间。
下车后，我下意识的回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秦淮。
他手机贴耳，眼神温柔。
正在回林袅袅的电话。
3
大早上的就上选修课。
我是大二下学期搬出去跟秦淮住的，我的之前的舍友韩语佳给我占了位置。
教室几乎坐满了人。
她隔着人群向我挥手。
「你可算来了，我差点以为你要迟到了。」
她松了一口气：「差点就抢不上这个位置了。」
我也疑惑，我跟韩语佳选的是书法课，一来是为了混学分。
另来，秦淮喜欢书法。
我的字堪比狗啃。
我本想在过年的时候亲手为他写一副对联的。
不过我们马上要离婚用不到了。
教我们书法课的是以为退休返聘回的老教授，德高望重，人也温和。
但由于授课方式传统，书法选修又算是水课，所以教室里的人一直以来都比较稀疏。
怎么今天就人满为患了？
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好奇问道：「什么情况？」
韩语佳眼冒亮光：「咱俩可有福气了，可以看大美女了！教授跟着儿子飞美国了，我们书法课老师换成林袅袅了。」
她一脸崇拜：「林袅袅哎！咱们学校第一大美女！这不，大家听到消息后都涌到我们教室了。」
我撇了撇嘴，冤家路窄。
「哎，对了。」她凑近我，悄咪咪的跟我八卦：「听走读的人说，有人看到秦淮跟林袅袅一起从东门进的学校，林袅袅给好像给秦淮送了一块表。有离的近的同学搜了包装袋上的logo，三百万呐！他俩肯定是一对！」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突然觉得真没劲。
秦淮这个大渣男，真这么喜欢林袅袅倒是赶紧跟我离婚啊，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算怎么回事？
韩语佳说着，还意犹未尽：「对了，棉棉，我记得你也走东门，你看到了秦老师跟林老师了吗？」
「幸亏没看见，辣眼睛。」
我舍友没听清。
「啊？」
恰好此时，教室蓦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林袅袅一袭白色纱裙站在门口逆光出，初晨洒下的晕色光线给她整个人笼了一层圣光，她微微一笑，声线甜美：「大家早上好。」
我白了一眼。
大绿茶。
真会装。
4
她款款走到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绍。
底下男同学配合着他：「林老师你这么好看，没有谁不认识你啊？」
林袅袅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
而后她目光在座位处四处打量，我撑着下巴转笔，抬眼间碰巧跟她四目相对。
她笑容僵了僵，眸间一抹厌烦划过。
不过林袅袅还是维持着她的端庄：「好，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
而后第二次目光交接。
她看我这么坦荡，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我听到她开口：「下面我先随机点两名同学上来展示一下大家的书法，探探你们的水平。」
不出意外的，她率先点了我的名字。
给我递粉笔的时候，她突然低声笑我，语气间尽是炫耀：「我今天跟秦淮见面了。」
秦淮喜欢她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但我一天没跟秦淮离婚，我就还是正主。
何况，不管她是谁，都别指望我忍气吞声。
我微微一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调回应她：「是吗？很抱歉挂了你打过去的第一个电话。」
「我当时正在跟秦淮亲嘴儿。」
我满意的看到林袅袅深吸一口气的动作。
是我们第一次交锋的时候我给了她太多脸了吗？
还想一次次坐在我头上欺人太甚。
门也没有。
不出意外，我的字被林袅袅批的半分钱不值。
我确实刚接触书法不久，写出来不尽人意我也认了。
她降维打击似的在我一言难尽的字面前留下一行标准的小楷。
在底下此起彼伏的夸赞声中，林袅袅茶言茶语输出：「虽然有些事努力也不一定会有结果，需要看天赋和运气，但沈棉同学不要气馁，我很愿意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
呵呵，含沙射影可是被你玩明白了。
我紧握着手中的笔。
虽然不会给秦淮写对联了，但我非要练好这个书法不可！
下课铃声响起，林袅袅圣母一般的走下讲台站到我作为面前递给我一张湿巾。
「同学，擦一擦吧，看你手指上有粉尘。」
我伸手要接，她却直接给我擦了起来。
中指上的戒指伴随着她的动作不停转动。
她状似关心：「这种东西不属于你，就不要强留了，粉尘对皮肤不好。」
我将手猛地收回，背上一早就收好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身后是同学们羡慕的声音。
「林老师好细心好温柔啊。」
「林老师对学生好体贴。」
「林老师是怎么做到又好看又有钱还又平易近人的啊。」
屁。
5
秦淮给我发了消息。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来我办公室一趟。」
正好，我去把这碍人眼的结婚戒指还给他。
都被好多人问起来我是不是偷偷结婚了，我还得表现一副厚脸皮的样子说我戴着玩的。
还给他之后就不会再有这种烦恼了，也省得林袅袅见了我每次都如临大敌一般。
我推门而进。
秦淮日常备课。
他朝我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份早餐：「吃饭。」
早上起得太晚了，我又太累，所以着急忙慌穿了衣服就出发了，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一说我才感觉到饿，尤其是刚才在教室还跟林袅袅上演了一番宫斗剧。
但我没有想吃的胃口。
我打眼一看就看到了那款传言三百万的表。
醒目地摆在他电脑旁，盒子打开，那款表散发着属于它的富贵光芒。
这是备课无聊，睹物思人回忆他们美好瞬间呢？
我摘下戒指，随意的丢在了他办公桌上。
戒指在桌面上滚动几圈，最后停在了秦淮指尖处。
归还戒指，并不是因为受了林袅袅的刺激。
而是我自己觉得晦气。
他挑眉看我，似乎在等我解释。
这个戒指自从戴到我手上，我便一刻都没有摘下来过。
他给我戴戒指时，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那会双眼充满星亮，将戒指视若珍宝，说我永远不会摘下。
我还以为嫁给他是我终于吃上了天鹅肉，是佛祖显灵满足信女愿望，是天上掉馅饼偏偏砸中我呢。
直到我知道了秦淮有喜欢的人，是林袅袅。
我又看了一眼那块表，语气也万分坚定了起来：「还是那句话，离婚。」
「不可能。」
他语气不容置喙。
我就不理解了，你们两个情投意合，我给你们腾地儿不索钱不要物，多好的事。
这秦淮怎么就不同意？
我冷冷看着他，给了他一个善意的提醒。
「今早书法选修课是林袅袅给我上的，她写字好看，讲课真烂。」
这不是我冤枉她。
一整堂课都夹着嗓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矫揉造作。
要不是第一次见面她炮语连珠的质问我，我就差点信了。
秦淮似乎有些意外：「你很讨厌她？」
「是，我跟她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秦淮捏了捏眉心：「棉棉，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脾气？
一句话踩到了我的雷点。
是，我比秦淮小七岁，他一直把我当孩子。
所以呢？
我就应该是个傻子，是他跟林袅袅试探彼此感情的牺牲品吗？
我气急反笑：「秦淮，你是不是觉得我要离婚是临时起意，胡作非为？」
在他讳莫如深的目光注视下，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这是我目前做过的最想执行的决定。」
6
在半个月前，我还是秦淮的舔狗小娇妻。
做梦都想跟秦淮过一辈子的那种。
我跟秦淮能结婚，在我心里的概率跟国足世界杯夺冠是一个级别的。
我自小父母离婚，他们火速组建了新的家庭，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
爹不疼娘不爱，但我有很爱我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的邻居是清华大学的退休教授，因为厌倦了城市里的喧嚣生活，所以选择在这江南水乡买了处宅子养老。
我很喜欢听刘爷爷讲故事。
他儿女子孙不在身侧，刘爷爷便视我如亲孙女一般。
我因为生病休学两年，那两年我对于知识的接触，全部来自刘爷爷。
第一次见秦淮，是我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是在刘爷爷家大院的槐树下。
他在跟刘爷爷下棋。
通身儒雅气质，说话谦逊有礼，文质彬彬。
嗓音低沉，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文人墨客的风骨。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执黑子把玩，看似漫不经心，却能把一向自诩棋圣打遍梧桐巷无敌手的刘爷爷击败。
尤其是秦淮一身休闲西装，外带金丝框眼睛，简直狠狠地磕到了我的血线。
我色上心头，血槽已空。
二十年来第一次DNA动了。
后来听爷爷说这是刘爷爷退休前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是刘爷爷的得意门生，如今已硕博连读完毕，今年刚收到了一名牌大学的任教offer。
会来刘爷爷家住一段时间，顺便跟刘爷爷探讨学术。
妥妥的天鹅肉啊。
我一开始并不敢肖像，只是想每天见到他。
便每天都找蹩脚的理由，送水果、送饮料、送水……
每天恨不得跑八百遍。
直到出分那天，我发挥超常，一咬牙第一志愿填了秦淮所在的学校。
感动上天了吧，我擦分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也不知道是我喜欢他的那点小心思太过明显还是刘爷爷看透了我。
老花镜下他笑眼慈爱，拍了拍秦淮的肩膀：「好孩子，在一个学校里，棉棉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了。」
秦淮很听话。
无论是我找他帮忙改论文还是询问专业课疑难，又或者生活上的麻烦，他都尽心尽力的帮助我。
直到有一天，因为社团联聚会，我被有心学长恶意灌醉。
再蠢我也反应过来他的不怀好意了，我凭借意志打了车，地址下意识报了秦淮家。
于是他把我照顾到了床上。
虽然我不记得细节，但我笃定一定是我生猛的将秦淮推倒，把秦淮糟蹋了。
可秦淮要对我负责。
我俩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