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结束，我第一个冲出考场。
面对记者的询问我实话实说：「其他科的难度还行，但语文和英语我不知道，那天睡过头了，没去考。」
现场一片唏嘘，记者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什么话安慰我。
恰巧，校霸拎着包拽拽的走了出来，记者毫不犹豫拽住他：「同学，这些题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难啊？」
校霸朝我不屑一笑：「难？简单的要死。」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
当天的采访火爆全国，人们都说校霸翻身，把我这个缺考的学霸衬的无地自容。
可他们不知道，此时他们口中的校霸正像只小狗狗一样，蹭着我的手撒娇：「宝宝，你之前保送清华，答应我如果也考上就可以追你，那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1
晚上九点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教室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
我正咬着笔杆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脑袋突然被什么砸了下，一个纸团落在我桌上。
把纸团拨到一边不理会，可又有更多纸团飞过来。
我的学霸同桌发出一声啧舌，我急忙小声道歉，打开那些纸团。
上面的字迹像狗爬，只能依稀辨认。
【下自习我要去网吧，你就跟我妈说我在学校跟同学挤宿舍。】
【不准无视我。】
【听话就给你带早饭，要是不听，哼哼。】
最后一个纸条后面还画着一个嚣张的表情。
我撇撇嘴，把乱七八糟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
我这种只知道埋头学习的人，本来是跟他这种校霸毫无交集的。
可就在升上高二这年，我爸直接带着一男一女，进了家门。
女的是江翊他妈，男的是江翊，我们全校的校霸。
他原本的一脸厌恶，在看到我那一刻，转变为惊讶，随后嘴角勾起，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不是沈羽慕吗？班里学霸啊，以后我要有个学霸妹妹了？」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
江翊他妈江琳挽住我爸的胳膊，冲我笑得灿烂：「这就是慕慕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跟你爸的。」
可能江琳是出于好心，可我听到她的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江翊应该跟我有一样的感受，直接上楼，把门摔的震天响。
留下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重组家庭的中年夫妻，心里烦躁的要命。
果不其然，原本在学校里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突然变成了对头。
江翊故意在跑操时抬腿绊我，趁我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从我头上跨过去，非常讨厌。
我也不甘示弱，多次点名检查江翊的英语作业，每次听写单词的时候挑他上讲台来写，江翊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不会」，扭过头挑衅地冲我笑。
原本班级里学习差的和学习好的团体就相互看不起，江翊现在带头挑起战争，引得班里一些早就看不惯我的学生蠢蠢欲动。
就比如现在，看见江翊扔纸条砸我，有人也跟着浑水摸鱼，纸团纷纷朝我砸来。
程文璟猛地推开桌子站起来，皱眉看向后面。
「扔什么？还让不让人学习了？再敢这样就记名字。」
后面发出两声嬉笑就逐渐安静了，我谢过程文璟，他只是继续学习。
真冷酷，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2
我跟程文璟从初中就开始争第一。
可我总是惜败，因此两人之间也生出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情愫。
虽然有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全班他只愿意跟我一个人说话，即使只是班级生活中不得不谈论的事情，这样我也很开心。
放学回家，我骑着自行车拐过两道弯，就能看见我家亮着灯的二层楼。
看到这温暖的灯光，我心里烦闷。
开门后我本想直接回房间，可在餐桌前打瞌睡的江琳还是惊醒了。
「慕慕，你可回来了，快吃点夜宵，我熬的阿胶红枣，补气血的。」
她上前接过我的书包，问道：「那臭小子呢？」
我觉得她都多余问这一句，江翊自从跟我们住在一起，就从来没跟我一同回过家，也没在班里透露出我们其实是异父异母的兄妹。
「他去网吧了。」我毫不费力地就把江翊卖了。
江琳站在原地呆愣一会，又急忙去给我削水果。
「这臭小子，等回来我肯定教训他。」
「阿姨，你别忙了。」我一口喝干碗里的东西，拎起书包上楼。
她还在后面感慨：「慕慕真用功啊，那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努力就好了。」
功课在晚自习的时候就做完了，我只是不想跟她共处一室。
我爸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出差，我从小就是在父母的吵架声中度过的。
上了高中，他们也离婚了，本以为从此能清净，谁知道又来一位，还带着个拖油瓶。
晚上十二点准时熄灯，躺到床上时我听见楼下吵嚷，应该是江翊回来了。
我美滋滋进入梦乡，可半夜突然莫名惊醒，想起身上个厕所。
刚推开门，我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我吓得一激灵，身体疯狂扭动挣扎，那人在我耳边调笑：「别扭了，你这小身板还想挣脱？」
听清楚声音，我用力踩了他的脚。
江翊痛呼一声，松开对我的桎梏，月光下，他脸上的巴掌印分外清晰。
他嘴角勾起，龇牙咧嘴冲我笑：「行啊你，翅膀硬了，敢告密？」
「我怎么告密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现在孤男寡女，该认怂就认怂，我努力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江翊不吃这一套，伸手过来就要掐我的下巴，我心中发狠，直接张口咬下。
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江翊捏住带血的虎口，声音还是笑的。
「沈羽慕，你可要好好恨我，别心软了。」
3
我内心一直藏着一个秘密，没想到江翊第一天到我家，就戳破了。
他好像一开始是想把我拉到同一阵营的，吊儿郎当敲开我的门，故作神秘。
「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离婚吗？」
我不搭理他。
他干脆直接坐在我书桌上，用力敲桌子引起我的注意。
「是你爸翘了我爸的墙角，才害我爸妈离婚的。」
江翊满脸讥讽：「你爸是小三你明白吗？真他么恶心。」
我站起身，一把将他推下桌子，江翊磕破了额头。
我妈走之前告诉我，她本来是想带我走的，但她实在不想带着那个男人的孩子继续余生。
很快，我在我爸的书房里找到了原因，满满一盒子的书信，全是写给一个叫琳的女人。
我说不出什么小三不小三的话，只想用武力来表达自己的愤懑。
我爸额头缝了两针，落下个小疤，沈琳哭着向我道歉，可我只是沉默。
从此我和江翊一样，有了新的梦想，就是离开这个家。
高三开始的第二天，各科老师已经流水似的布置任务，班级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江翊迟到了半个小时，右手包的像个粽子，耀武扬威地走过全班。
秦娇率先站起来：「天哪！翊哥，你这手是怎么了？」
江翊无所谓地晃晃：「没什么，被一只小狗咬了。」
我把语文课本揉皱，气的牙痒痒。
秦娇跑到江翊身边，大呼小叫：「你这样子怎么上课呀，这样吧，我帮你记笔记。」
「不用。」江翊摆摆手，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我身上。
「笔记这种东西，还是需要好学生来做，帮扶同学嘛。你说对吗，英语课代表？」
我僵硬着脊背，不想理他。
身旁的程文璟皱眉：「能不能安静点？现在是早读时间，江翊你上课都不听讲，还想让沈羽慕给你记笔记？」
「呦呵，班长大人有情况啊。」江翊故意大声阴阳怪气。
「就是，这么帮同桌说话，怕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吧。」秦娇也煽风点火。
程文璟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心一横，扭头怒瞪江翊。
「谁再吵统统记名，秦娇回你座位上去。」
秦娇满脸不服气，江翊起身，慢悠悠向我走过来。
我全身已经处于备战状态，谁知江翊在我桌前俯下身，眼中闪着恶意的光。
「你要是不帮我记笔记，我就去告诉老班，手上的伤是你咬的。」
......无耻小人！
4
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我热心帮助同学的行为，我却笑不出来。
每天晚自习，江翊就搬着凳子坐到我旁边，美其名曰监督我给他抄笔记，实则是打扰我学习。
程文璟被我们烦得要命，坐到前边去了，江翊正好鸠占鹊巢。
我在这埋头哐哐抄笔记，他趴在桌上看小说，还不停地给我讲里面的情节。
「要是我将来能有一个像小舞的老婆就好了，哎，沈羽慕，你知道小舞吗？」
我只当耳边有只苍蝇在叫。
「你的生活真是无趣，我上次进你房间看了，连本漫画都没有。」
「你进我房间了？！」我猛地转头，看见他脸上的坏笑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今晚你走别的路吧，我要早点回去。」
校霸现在业务越来越广，连我走哪条路都要管？我懒得理他。
「今晚是我妈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你先过过目。」
江翊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后是一个精致的天鹅八音盒，上面是珐琅和镶钻工艺，在日光灯照射下闪光。
「凑合。」我难得态度也软了下来。
江翊小心翼翼把八音盒收好，不知道又抽了哪根筋，这次不强迫我改道了，非要坐我的自行车回去。
我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其他走读的同学在校门口碰见我们，都惊讶的眼睛脱眶。
江翊还跟人家挥手呢：「英语课代表爱护同学，送我这个伤员回家，你们别乱传啊。」
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轻巧的女士自行车后座承载了他185的个头，害我骑车晃晃悠悠，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硬是骑了二十分钟，他还抱怨屁股疼。
好不容易到家，看见漆黑的小楼，我们俩同时沉默了。
家里空荡荡，锅里有热好的饭菜，主卧放着行李箱，种种迹象表明，我爸带他妈过生日去了。
我怕江翊发疯，随便垫吧两口就进屋学习，可在我出门洗漱的时候，正撞上蹲坐在我门口的江翊。
【截断点】
「要死啊你！我还以为门口蹲条狗！」
他情绪不高，还真的汪汪两声。
洗漱完，这狗黏在我屁股后面进了屋。
我能看出来他心情郁闷，自己的老娘夜不归宿。可我真的很困，没心情听他抒情。
「哎，沈羽慕，我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你的。」
你该佩服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我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这条傻狗蜷缩在我房间的地板上，睡着了。
5
从这天之后，江翊跟我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可越发放纵自我。
从下了晚自习上网吧，到直接逃课上网吧，也就是一周的时间。
江琳唉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因为她跟我爸的关系，导致家里没人敢管江翊，生怕他变得更加叛逆。
我爸也找我提过，但我并不想管江翊的闲事。
埋头苦学的这段时间里，迎来了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每晚我都学到一点才睡下，就是为了这次考试。
我们班级里，每次考试后都会重新安排座位，按照考试成绩自行选择。
处于心中某些隐秘的少女心思，我越发努力的学习，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跟程文璟坐在靠窗的双人座。
本来我习惯性以为自己会是全班第二，可没想到的是，班主任直接叫我到办公室。
「羽慕啊，自从升上高三，你真的很努力了。」老班笑得一脸褶子。
「恭喜你，第一次获得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一！」
我有些发蒙，巨大的惊喜过后，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超过了程文璟，他会不会不开心？
反应过来之后，我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恋爱脑到把理想都忘了？男人哪有学习重要。
再回到教室，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程文璟对我更加冷淡。
直到换座位这个下午。
我第一个进入教室，内心忐忑地坐在早就计划好的位置上，将靠窗的位置留给程文璟。
程文璟第二个进来，走向我身边。
我已经朝他露出微笑，可他直接坐在了我的斜前方。
看着他的侧脸，我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程文璟果然是失落了。
放学回家，我爸也回来了，非要招呼我跟江翊一起坐下吃饭。
我平时是尽量避免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可我爸就喜欢这种全家和睦的戏码，无奈我只能落座，闷头吃饭。
可我爸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张嘴就是自以为是的关心。
「慕啊，现在上高三了，你那屋的电脑搬出来吧，认真学习，少玩点电脑。」
我没想回应，可他接着说：「电脑搬出来让你阿姨也玩玩，或者你别锁你那个屋了，有什么好锁的？以后家里的家规就是不锁门！」
心里憋着的一股闷气喷涌而出，我正想反驳，一旁的江翊冷不丁开口了。
「不让锁门？那我屋里放着的现金要是少了该找谁？」
6
江翊的眼神故意在我和我爸身上晃悠，我爸为了讨好他，急忙道：「那就算了，想咋样就咋样。」
但江翊显然还没有说完，他直接搭上我的肩膀，男孩的大手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让我心头一惊。
「她这次月考可是考了全年级第一哎，老班好像还给她发了两个学习软件让她回来用。把电脑给我妈玩也行，正好沈羽慕成绩变差，她就能陪着我玩了。」
江琳连忙摆手：「慕慕学习要用到电脑，老沈你就别说了，我在家不无聊，还有这么多家务呢。」
我爸听江翊这么说，嘀咕两句也打消了搬走我电脑的心思。
江翊趁端碗吃饭的功夫，偷偷从碗边抬起眼，冲我放电。
我也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表示这个人情我收下了。
每天学习结束后也差不多十二点，没有手机的我用电脑听歌是唯一的娱乐。
江翊知道后，就经常给我分享歌单，可我没有手机，只能等晚上学完习之后再听，就像批阅江翊上奏的奏折一样。
我爸回来后，江琳是不无聊了，可我爸总想找点事做。
就在这晚我上完晚自习回家，就看到房门大敞着，我爸坐在我的书桌前，脸色阴沉。
看见我回来，他便一声怒吼：「你给我过来！」
我走进屋，看着门上被破坏的锁，手都在发抖。
桌上摆着我的日记，本子上的锁也被破坏了，大剌剌地敞开着。
他粗壮的手指用力点在日记上，把纸都戳出皱褶。
「我说你每天一回家就把自己缩在房间里不出来，合着偷偷谈恋爱呢？这个璟是谁？我告诉你，立马跟他断了！」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扑上去抢我的日记，可我的力气根本抵不过，被我爸甩在床边。
江琳也在一边哭嚎：「老沈！你别这样对孩子！」
我爸的手指头快要戳到我身上：「你不说是不是？明天我就去你们学校，我非要查清这个璟是谁！」
我只觉得心快要被撕裂开，泪水糊住了我的眼睛，我一把推开扶我的江琳，跌跌撞撞往门外冲。
身后还传来我爸的怒吼：「别追她！老子花钱供她上学，还给老子整这出，有本事就别回来！」
我跑下楼，躲在隔壁栋的楼道里，听见江琳追出来喊我的声音逐渐远去，才松口气。
冷静下来后就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发抖，小腿划破了个大口子，正在往外潺潺流血。
我抖着手用水壶简单冲洗了一下，坐在漆黑的楼道里，默默流泪。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