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分上房，我天天早起晚归，工作尽心尽力。
女儿拉着我的手，满脸期待：「妈妈，是不是分了房子，我就不用再和你在宿舍里挤一张小床啦。」
我点点头，笑着道：「对呀，妈妈的领导已经说了，妈妈今年一定能评上标兵分上房。」
可分房结果出来后，我傻眼了。
标兵变成了一年请假三十七次的白雪！
我去要个说法，负责人却为难：「是你丈夫找来，说你们不需要房子，愿意把房子给白雪的。」
我带着女儿去找丈夫，他却拥着泪眼婆娑的白雪安慰道：「你们单亲母亲带个孩子不容易，我看着心疼，必须帮你。」
女儿眼泪夺眶而出。
我抱紧她，本就属于我们的我们一定要争回来，至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老公不要也罢！
1
看着大字报上，标兵下面「白雪」的名字，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回想这几年，我勤勤恳恳，早出晚归，为的就是评选上今年的标兵，获得分房的资格。
如今，这标兵换人了，换成了一年请假三十七次的白雪！
我感觉愤怒在我的胸口灼烧，我再也没办法忍受，当即就冲到了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还没下班，见我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林雅同志，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从主任反光的镜片里，我看到自己现在眼睛红的可怕，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主任，不是说今年的标兵是我吗？为什么现在换成白雪了？」
听到这话，主任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林雅同志，你家那口子没和你说吗？这标兵的名额，还是他求着我换人的嘞！」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嗡鸣，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天前，你家那口子特意找到我，说你们家什么也不缺，不需要这个名额，白雪同志孤儿寡母的，她更需要。我还特意问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说这是你的意思，你不好意思来，才让他来的。」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实在想不通，丈夫梁国栋为什么要这么做。
厂子门口，女儿珊珊正在和小朋友玩跳皮筋，看见我，她当即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
「妈妈，我们今年是不是能住上大房子啦，我是不是能有自己的房间啦！」
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狠狠地锤了一拳，憋闷的我喘不上气来。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扯出一个笑容。
「嗯，珊珊乖，过两天我们就搬家！」
「耶！妈妈最棒了！」
珊珊欢快的跳了起来。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眼神也越发的坚定了起来，为了女儿，我也必须找梁国栋问个清楚，属于我的东西，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我带着女儿去找梁国栋，却不成想，在他办公室门口，见到了让我遍体生寒的一幕！
办公室里，白雪依偎在梁国栋的怀里，而梁国栋完全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2
我的双手微微发抖，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
「爸爸，你和白阿姨，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珊珊清脆的声音响起，让屋内的两人动作一窒。
梁国栋僵硬的转头，看向我时，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但随即又变得嫌弃了起来。
「林雅，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没事不要来吗？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一个女人家，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打扮自己……」
梁国栋又开始了他所谓的「说教」，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因为自己的土里土气而自卑，但现在，我整个人都被怒火包裹，全然没心思听他放屁。
我大步走进屋内，冷冷的盯着白雪。
「梁国栋，标兵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梁国栋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啊，这事啊，白雪一个女同志，还带着一个孩子，她比我们更需要。林雅，做人要有同情心！」
「你有同情心，都同情到床上去了是吧！」
我真的有被气到，勤勤恳恳工作的人是我，照顾孩子的人是我，他梁国栋连工资都不往回拿，他凭什么要求我有同情心？
我这话刺激到了梁国栋，他的脸瞬间涨红。
「林雅，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和白雪清清白白，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突然起来的爆发，直接将珊珊吓哭，我急忙蹲下身去安抚。
这个时候，白雪也期期艾艾的开口了。
「雅雅姐，都是我的错，梁大哥也是可怜我，但我和梁大哥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千万不要误会啊！」
我抬头，看到白雪眼底的挑衅，顿时怒火中烧，到底是没忍住，冲上前，一巴掌摔在了白雪的脸上。
「你在这炫耀什么？老娘勤勤恳恳工作，最后给你做了嫁衣，你很爽是不是？一对狗男女，我呸！」
我这一巴掌的力气不小，白雪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梁国栋急忙上前查看。
「雅雅姐，我错了，对不起，我，我这就去找主任，和他说清楚，把标兵的名额还给你！」
说着，白雪哭着跑了出去。
梁国栋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了威胁我。
「林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连一个寡妇都欺负！白雪要是有事情，咱俩就离婚！」
我气的浑身发抖，一低头，就看到了珊珊涨红的小脸，她嘴巴长得很大，但好像完全喘不上气来！
我的心猛然揪紧，珊珊有哮喘，恐怕是被刺激到才会犯病！
我没工夫想太多，当即抱着珊珊就往卫生所跑去。
检查后，确认珊珊没什么问题，我才松了口气。
看着病床上的珊珊，我心中的愧疚占据了全部。
其实梁国栋对于白雪的不同，很早就已经有了苗头。
3
白雪和梁国栋是高中同学，听说两人曾经好过一段，但白雪的父母嫌弃梁国栋家孤儿寡母没钱，提出了一千块的天价彩礼。
梁国栋拿不出来，白家父母转头就将白雪嫁给了一个煤场老板的儿子。
但那煤场老板的儿子，是个短命鬼，白雪刚生了孩子，就出车祸死了。
白雪的婆家认为，是这个孩子不吉利，当即就把白雪母子二人赶出了家门。
一开始白雪搬到这边来的时候，我也心疼过他们，时不时送上一些东西，希望他们过得好一点。
但自从她们来了以后，梁国栋的心思就开始飘忽了。
梁国栋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也是唯一的大学生，所以厂子里给他的待遇算不错，一个月五十块的工资，还给了他一个临时居所，让我们一家三口使用。
但他一般只拿回家三十作为家用，我想着，男人在外，身上总要有些钱才好看，便也从来没提过这个事情。
后来白雪搬过来以后，这家用的钱，就逐渐减少，二十，十块，甚至到后来，一分都没有！
我不是没问过梁国栋，但每次他都有各种借口，随后还一脸鄙夷的看着我。
「林雅，你能不能不要天天钱钱钱的，怎么，你只和钱过日子？还有，你能不能拾掇一下自己，一个女人家，浑身都是油味！」
被贬低的次数多了，我真的以为自己很差劲，便也不在过问这笔钱的事情，现在想来，恐怕梁国栋的工资，都补贴了白雪母子吧！
……
珊珊输完液，已经到了深夜，我背着她回到家。
一开门，家里漆黑一片，很明显，梁国栋根本没回来。
我扯了扯嘴角，将珊珊放到床上。
环视四周，看着这些年，被我操持起来的小房子，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既然梁国栋不愿意好好过日子，那就谁都别过了，我必须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我是想直接提离婚的，但若是这样，梁国栋肯定不会答应。
我太清楚他了，这个人要面子，嘴巴还厉害，要是我直接提离婚，恐怕他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身上。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和白雪的奸情，捅到大家面前！
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在多想，索性倒头就睡，他梁国栋爱去哪去哪，最好死在外面才好！
第二天一早，我刚准备送珊珊去上学，一开门，就看到了梁国栋。
他手里还牵着白雪的儿子章仁。
看见我，梁国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昨天晚上厂子里有一台机器坏了，连夜抢修。」
这谎言漏洞百出，只要我有心去打听一番，就能知道梁国栋昨天晚上在哪，但我现在不想和他掰扯，准备离开。
「林雅，你不是要送珊珊上学吗，正好带着小仁一起去吧。」
我险些被梁国栋的厚脸皮气笑了。
「梁国栋，你把我分房的名额都给白雪了，怎么，现在还让我去给她送孩子？要不要我把地方腾出来，让你俩原地结婚啊！」
梁国栋忍不住皱眉。
「林雅，你怎么回事？只是顺手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扯了扯嘴角，不想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梁国栋，我不会去送章仁的，谁的孩子，谁自己经管，让别人代劳算怎么回事啊！」
4
我特意放大了声音，这个地方，住的都是厂子里的人，我就看他梁国栋要不要脸！
很快，我的声音就吸引了不少人。
隔壁的王婶子率先开了口。
「哟，这不是白雪家的小孩吗？怎么在小梁你这里啊？」
既然有人开口，那我就没有放过机会的理由。
当即，我就学着白雪那副小白花的样子，眼中憋住了一汪泪水。
「呜呜，婶子，你们都来评评理！我家梁国栋啊，从来都没送过我家珊珊去上学，这也就算了，他还把我标兵的名额，让给了白雪，说什么孤儿寡母可怜，可是，咱们大院里，孤儿寡母还少吗？别人就不可怜吗？」
如果只是针对白雪，那大家可能会有怜悯之心，但若是这个利益，影响到了大部分人，那味道可就变了。
果不其然，王婶子朝着梁国栋啐了一口。
「我早就说过，那个白雪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就是小梁你心善，还愿意帮她，也不知道她背地里，有多少个相好的！」
这些大妈的嘴，比我狠毒的多，诋毁，造谣张口就来。
梁国栋气了个半死，当即就反驳了起来。
「王婶子，我就是觉得她们不容易，想帮一把，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味了呢？你们真是心脏，看什么都脏！」
王婶子一把丢掉手里的瓜子皮。
「放你娘的屁，你心不脏，你怎么有脸把自己媳妇的名额让给别人啊？那是你的东西吗？再说这个小崽子，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那样不比你家珊珊好？你可真是和好爹啊，别人的好爹！」
王婶子这话倒是点醒了我，我看向章仁，他身上的衣裳，是现在流行的料子，嘴里吊着的棒棒糖，要三分钱一支，以白雪一年旷工三十七次的作风，她根本就买不起这些东西，恐怕，这都是梁国栋贴补的！
想当初，珊珊要吃这个糖，梁国栋就骂他是死丫头，馋嘴货，如今给章仁买，就行了？
我越想越生气，狠狠地瞪着梁国栋。
「我说怎么一年到头，你一点家用都不交，合着都补贴到别人家里去了啊！怎么，我和你闺女，喝西北风就能活着呗！」
眼看着指责他的人越来越多，梁国栋再也承受不住，说了一句不可理喻后，急急忙忙的跑了，连章仁都没带上。
我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心中冷笑，梁国栋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送章仁上学去吧？做梦呢！
当即我拉着珊珊就要走，但不成想，章仁上前，一把扯住了珊珊的辫子！
珊珊疼的大叫，我皱眉，一把将章仁拉开。
「你做什么！赶紧给妹妹道歉！」
章仁一脸的不服气。
「坏女人，赶紧送我去上学，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我才是国家的栋梁！」
我是不愿意用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一个孩子的，但眼前的章仁，根本就不算一个善良的小孩。
「国家的栋梁要是你这个样子，我们国家早垮了，你有时间在这里喊，不如去叫你妈送你上学，小心迟到了老师不让你进门！」
说完，我拉着珊珊就走，任凭章仁在后面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