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亲生父母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学校舞蹈室里蹦跶。
假千金躲在小时候故意把我弄丢的哥哥身后看我。
爸妈对我颇为嫌弃，「小曦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跟我们回家吧。」
「正好下个月我们准备请知名舞蹈家青黛来家里教你妹妹，你也一起。」
假千金抬高下巴得瑟，周围同学表情怪异，我满头雾水。
起猛了，你准备让我教我自己？
1
练舞室的门被推开。
两男两女走进来，珠光宝气地站在我面前。
贵妇人随意打量我两眼，瞥见我脚上的旧舞鞋，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而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则带着灿烂的微笑：「姐姐——」
我猛的一抬腿，呼呼带风。
压腿杆吱呀作响。
「别套近乎，我是孤儿，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女孩眼里浮现一层水雾。
男生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义愤填膺：
「你凭什么骂暖暖，有没有素质？！」
我：「你们无缘无故闯进我们的练舞室，还有脸指责我没素质？我有爹妈生没爹妈养才没素质，请问你也没爸妈吗？」
「小曦！」
段父脸色一下变绿，愤怒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快跟我们回家。」
我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
「我当了十九年孤儿，在垃圾桶里捡垃圾吃时你们没找过我，在寒冬腊月里住桥洞底下时你们找过我。我现在能养活自己了，你们来了，占便宜也不是这样占的吧？」
段家夫妻有些动容。
段暖暖适时开口：
「姐姐，你不要怪罪爸爸妈妈，要不是我，他们早就找到你了，对不起呜呜呜，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笑了：「都怪你啊？行，你真该死。」
段暖暖没想到我装都不装，一时愣在原地。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打动了段父段母，
段母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有珠玉在前，我就显得更加臭不可闻。
她回头看我的眼神带上一层嫌恶：
「小曦，别再无理取闹了。段家家大业大，不差你一点半点，别给脸……别倔强了，我们接你回家是想好好补偿你。」
说着说着，段母打量起练舞室简陋的环境，冷冷哼了一声。
「你也练舞蹈？正好，下个月我们准备请知名舞蹈家青黛来家里教你妹妹，你也一起。」
段暖暖骄傲地扬起了头。
旁边的段炀怕我听不懂似的，补充道：
「青黛是全国金象杯青年组第一名，一般人根本请不到。也就是我们家有钱有权，加上暖暖天分极高，青黛才肯来我们家。」
他翻了个白眼：「妈，你给这土包子请名师有什么用，人家青黛看得上她？」
周围同学神色各异，扯了扯我的衣袖，低低说了一声：「青黛？！怎么可能？」
段暖暖装作好心道：
「姐姐，你不要自卑，青黛老师很喜欢我，只要我说说好话，老师肯定愿意顺带教你跳舞。」
言外之意：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只是她的附庸。
段父段母频频点头，十分赞许。
我调动全身力气才咽下去那句「你没事吧？」
起猛了，段家人准备让我教我自己？
青黛？
那是我参加各类舞蹈比赛用的花名。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收了段暖暖做学生？
乐。
2
最终，我还是选择跟这对夫妻回到段家。
因为他们说会给我的学校捐赠一百万。
正常人谁跟钱过不去？
况且我还想调查清楚段暖暖在搞什么鬼。
走进别墅，段炀随手指了一楼一间杂货间：
「你回来的太突然了，卧室还没装修好，现在这里凑合凑合吧。」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笑容灿烂：
「大哥对我真好，居然还给了我一间房间，我以为你会在别墅外面收拾出来一间狗窝让我住进去，等客人来的时候让我汪汪叫两声呢。」
「哦，对不起，忘了你和我是亲兄妹，想把我当狗，那你和爸妈岂不也是……哈哈，开玩笑，你别在意。」
段炀一把攥住我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找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森森开口：
「对啊，你不是已经弄死我一次了吗？」
段炀的五官瞬间变得扭曲：「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亲历者。
福利院院长收养我时测了骨龄，那时我只有四岁。
而在此之前，我已经流浪了大半年。
三岁多的我尚不会准确表达自己的家庭住址，可脑海里却残存些许记忆——
段炀抱着我说去买糖，特地避开保镖和司机的视线。
拐到一个小巷子里时，他把我往地上一摔，摁着我的头送进了臭水沟。
「去死吧赔钱货，你以后别想缠着我了！」
疯狂涌入鼻孔的脏水，还有死死按在我脑袋上的大手。
这场景成了我为数不多的阴影，时时刻刻缠绕在心头。
所以，在段家一家人走进练舞室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段炀脸色煞白，双手慢慢掐上我的脖子。
我冷眼相待，缓缓勾起唇角：
「哥哥，你也不想让大家知道你是杀人犯吧？」
如果说我的声音像是梦魇，那么段暖暖的叫声如一道惊雷，唤醒了唐厦的理智。
「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甫一回头，就看到段暖暖惊恐万分的表情。
其实她误会了，我和段炀恨不得弄死对方，怎么可能会做出亲昵姿势？
「哦，妹妹来了，大哥刚说这些年委屈我了，让你把卧室让给我住，你不会不同意吧？」
我慢悠悠开口。
段暖暖尖叫出声：「哥！」
没等她说出第二个字，我就噔噔噔走上楼梯，推开一间粉色木门，一屁股坐在公主大床上。
多亏了段暖暖在回家途中不停念叨自己有多受宠，光自己的卧室就有五十多平方米，否则我也不至于一眼就找出目标。
卧室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段暖暖不停摇晃段炀的手臂，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哥哥，你怎么能同意姐姐抢我的房间？」
唐厦本就心神恍惚，忍不住吼出声：
「不就一间卧室吗，你都住了十几年了，让给她怎么了！」
段炀或许对段暖暖百般宠爱，但这种宠爱完全是对于猫猫狗狗般的感情。
他需要一个没有威胁的妹妹来彰显自己的善良，却绝容不下我这个有继承权的亲妹妹。
如果不是我手上有他的把柄，段炀绝对会往死里整我。
段暖暖哭得很伤心。
我坐在二楼房间看戏，笑得很灿烂。
这才哪到哪儿呢。
段家人欠我的，都得一一偿还。
3
段暖暖最终没住上杂物间。
佣人替她收拾出一间卧室，她满怀委屈地搬了进去。
晚上六点，段父段母刚从公司回来，段暖暖就在饭桌上哭出声。
「爸爸妈妈，我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养女，从来没想跟姐姐争过什么。可如果姐姐住进我的卧室，我没有合适的地方练舞。」
「我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国舞蹈比赛，下个月青黛老师也会搬进家里一对一教我。」
「到时候让她看到未来舞蹈之星就在这种环境下练舞，多丢人啊。」
段父和段母陷入沉思。
他们很看重面子。
如果段暖暖真能在舞蹈比赛上取得好名次，身价肯定能更高一分。
或许以后联姻的档次也能更上一层楼。
段父和段母对视一眼，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们机会，笑着开口：「妹妹说得对。」
段暖暖以为我心虚，要把房间让出来，眼睛闪过一丝欣喜。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我话锋一转：「没有合适的硬件设备，舞蹈水平确实难以精进。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妹妹的卧室吧，免得等青黛老师来了说我不努力。」
「姐姐，你！」
段暖暖失手打翻了饭碗，菜汁染污裙子。
而她像浑然不知似的，死死地盯着我，然后鄙夷一笑：
「青黛老师的收徒标准可是很严格的，凭姐姐现在的基础，老师根本看不上你，你还是再去练上十年吧。」
我挑眉，掏出手机：
「妹妹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跟青黛老师有过一面之缘，也算说过几次话，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青黛在舞台上跳舞的照片，而且距离很近，是坐在观众席前几排的位置。
这张照片是同学在台下帮我拍的，画面有些糊。
再加上舞台妆浓重，只能根据服饰和地点认出跳舞的是谁。
「小曦，没想到你居然参加过金象杯？」段父眼前一亮，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一丝欣赏。
「你既然跟青黛认识，能不能赶紧请她来家里做客？」段母表现得更加急切。
和其他人的欣喜不一样，段炀的目光如同淬了毒，阴森森黏在我脸上。
「说谎话不打草稿，看来你跟底层人学坏了，一样的卑鄙，一样的低贱。」
段暖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附和道：
「就是，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底线，你怎么可能会认识青黛老师这种大牛，就不怕一个月后尴尬吗？」
我拿起餐刀，在这对兄妹的视线一晃，然后露出笑靥：
「那就等一个月之后看看喽。」
4
自从段家夫妇知道我也参加过国家级竞赛，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起来。
这也难怪。
人越缺什么，越想证明自己有什么。
段家是碰巧赶上了时代风口，才摇身而变成为本地数一数二的富豪。
但骨子里的傲慢和浅薄丝毫没有改变。
他们之所以送段暖暖去学舞蹈，不过是想攀附风雅，展示出自己的高贵，然后趁机把她卖个好价钱。
而段暖暖不知是蠢得看不出来还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一心把我当成竞争对手。
经过晚餐那一次闹腾，段家夫妇忽然意识到我或许也能是一个不错的联姻工具。
他们没有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替我退学，将我的学籍转到所谓的贵族学院里去。
我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段暖暖急得眼眶通红。
就连半夜上厕所时，还能看见她屋里点着灯，听见她嘀嘀咕咕煲电话粥的声音。
我长了个心眼。
次日，司机将我们送到学校门口。
段暖暖一改前态，殷勤道：「姐姐，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该让同学们好好欢迎你，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快进吧！」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什么腌臜的手段没见识过，还能被这种陷阱绊倒？
我笑了一声：「你确定？」
段暖暖刚点头，我就抓过她的衣领，摁住后颈，狠狠撞向紧闭的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