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亲戚聚会时，远房舅舅突然起哄让我和残障表哥亲一个。
看着眼前嘴流口水，身下还没了半条腿的表哥。
我刚想拒绝，舅舅就开起了黄腔。
「你是不是看他没了半条腿，怕他给不了你性福生活？」
「放心，他那儿强着呢！」
舅妈也在一旁推搡我：
「反正你个赔钱货，也没人要？」
「况且小时候你玩过家家，宁愿殉情都要嫁给你表哥呢。」
闻声，我笑了。
「好啊，只要表哥今晚猝死，我明天就抱着牌位过门。」
1
今天是外婆七十大寿，她打电话要求我和我妈一定到场。
我原本是不想去的。
一个月前，我爸在工地上被高空坠物砸中，命是保住了，但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说他大脑神经受损严重，一个疗程就要五十万，后续费用更是无底洞。
外婆联合远房舅舅李大勇病吞了我爸的赔偿金。
我伤心欲绝，买了一张彩票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中了头奖。
五千万，税后四千万。
当账打到我卡里时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我妈拉住我的胳膊：「你爸下个月的医疗费要交了，我们得向你舅舅他们借点。」
我冷笑一声，他们才不会借呢。
我决定去赴这场鸿门宴，倒要看看这群所谓的亲人，能有多无耻。
然而现实比我想象的更恶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妈几次开口借钱，都被李大勇打断：
「今天是妈的生日，你可别扫兴！」
我妈尴尬地笑笑。
他大着舌头，拍了拍他身边儿子的肩膀。
「来，小强，去给你眠眠妹妹敬个酒。」
表哥李强三年前被大货车碾过，右腿截肢，颅脑重创，九死一生才抢救回来。 
肇事方赔了一大笔钱，据说有两百多万。
他醒来后就整天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眼神总是黏腻地在年轻女孩身上打转。
他端着酒杯过来，对我嘿嘿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流得更欢了。
我妈脸上堆着假笑，示意我接下。
我刚准备端起酒杯，表舅突然怪笑起来。
「哎呀，光喝酒多没意思。」
「小强，你不是一直念叨你眠眠妹妹吗？今天人就在这儿，亲一个吧，亲一个大家就都喝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对啊，亲一个！」
「男才女貌，正好凑一对嘛！」
见我不动，他指着李强空荡荡的裤管，开起了黄腔。
「你是不是看我们家小强没了半条腿，怕他晚上不行，给不了你性福生活啊？」
他猥琐地挤了挤眼睛：
「你放心，我儿子我了解，别看腿不行，他那儿……强着呢！绝对让你满意！」
轰的一声，桌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舅妈更是直接上手来推我，尖酸刻薄的道：
「装什么清高？反正你个赔钱货也没人要。能嫁给我们家小强，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况且小时候你玩过家家，宁愿殉情都要嫁给你表哥呢！」
我七岁那年，被十岁的李强堵在杂物间里。
他强行要亲我，我拼命反抗，他便恶狠狠地说：「你今天不让我亲，我就把你从楼上推下去！」
我吓坏了，哭着说「我宁愿跳楼，也不要嫁给你这种坏蛋！」
结果这件事被他们扭曲成了「我宁愿殉情都要嫁给表哥」。
2
我妈惨着脸，站起来为我说话：「眠眠脸皮薄，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一饮而尽。
我妈有胃病，平时滴酒不沾。
喝完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胃。
李大勇大手一挥，不耐烦道：「有你什么事！」
我握紧酒杯，扶我妈坐下。
以前不让我妈难做我都忍了。
可现在我银行卡里躺着四千万，还怕什么？
我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啊，亲事可以谈。」
李大勇欣慰地笑了，对着我妈说：「你瞧瞧，你还不如你女儿！」
我盯着他们，一字一句补充道：「只要表哥今晚猝死，我明天就抱着牌位过门。」
整个包厢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起哄的亲戚，笑容僵在脸上。
舅妈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贱人，咒谁死呢！」
李大勇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反了天了你，黑心烂肚肠的东西，真是没有教养！」
外婆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沉下脸对我妈说：「你就是这么教孩子说话的？」
我妈白着脸摇晃我的手臂：「眠眠，你喝多了是不是，快和你舅舅舅妈道歉。」
千夫所指。
要是以前，我还真会忍气吞声。
可现在我双手一摊，「舅舅，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下去啊。你说让我嫁给表哥，我这不是同意了吗？」
「你……你强词夺理！」李大勇气得嘴唇发抖。
我转身看向张翠兰：「舅妈，你说我是赔钱货，那你儿子呢？」
「四肢健全的时候不务正业，在家啃老。现在残废了，吃喝拉撒全靠你们伺候，他这算什么？不良资产，等着破产清算吗？」
「还有外婆。」我紧紧盯着她，「我们家每年给你的赡养费、过节费，有少过一分吗？」
「舅舅家都没给过吧？如今我爸在医院昏迷不醒，你们却联合起来把我爸的赔偿金并吞，你有拿过我们当亲人吗？」
我妈拉着我让我少说两句。
我知道她是怕我得罪他们，爸爸的医疗费就没了着落。
李强突然嚎啕大哭，指着我骂：「妈妈，这个小婊子她骂我！」
张桂兰抱住李强，「强强不哭，今天妈替你撕烂这个小贱人的嘴！」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我也不甘示弱和她扭成一团。
外婆重重把筷子一摔，「够了，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舅舅舅妈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动手了呢！」
她这话说的，明显是在和稀泥，偏袒着舅舅一家。
我心里冷笑。
妈妈上前把我拉开，挡在我面前，「嫂子，妈都放话了，请坐吧。」
3
张桂兰刚坐下没多久，就阴阳怪气地问：「这江眠眠都二十五了吧，还找到对象，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李大勇接过话茬：「我看这丫头浑身都是病！」
「不过只要她给我凑够二十万嫁妆，她刚才说的话我就不计较了，立马让强子娶了她。」
哼，打得一手好算盘。
迫不及待让我免费过去当保姆，还顺便讹上一笔。
我妈此时也挂了脸，「哥，别开玩笑了。」
李大勇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开玩笑，保不准你那个老公以后都成植物人了。」
「妹啊，我也是为你好，我们强子是你们家唯一依靠了。」
其他亲戚幸灾乐祸：
「别推辞了，人家手里还有两百万呢，配你们绰绰有余。」
「你就从了吧，让眠眠嫁过去享福！」
「享福？是享给他端屎端尿的福，还是享被他流着口水骚扰的福？」我冷笑一声。
李大勇猛地把酒杯向我砸来，「好你个小贱人，胆子肥了？」
「今天你不给我磕头，你爸的医疗费就别想我给你们！」
我妈气得发抖，却也无能为力。
她毫不犹豫跪下来，对着李大勇磕头：「是我错了哥，我没教好孩子，你别为难她。」
李强在旁边傻乐鼓掌，用力把我妈头往地上按。
「妈，你跪什么？」我红了眼要去扶她起来。
张桂兰死死拽住我，指甲扣得我生疼：
「你也别闲着，跪下来给我磕头，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多赏你几万。」
我没空理她，死死地盯着我妈那里。
妈妈重重磕了三下。
李大勇挺着啤酒肚，嚣张极了：「妹啊，不是我说你，平时也太宠江眠眠了吧，你看现在惹祸上身了吧。」
我妈赔笑。
李大勇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百扔在地上：「来，赏你的。」
我妈白了脸，「不是说好五十万吗？」
李大勇哈哈大笑：「五十万？」他拍了拍我妈的脸，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你磕三个头我给你五十万，磕十个头我是不是要把全身当家都给你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笑死个人，不过我说她也真可怜啊，嫁个老公人躺在医院，生个孩子，又是个赔钱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不定是她之前坏事做尽了，现在报应来了」
「来，你过来给我磕三个，我也给你五百！」
我妈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
而外婆坐在主座上一言不发。
4
我抄起桌上的水杯往旁边的张桂兰脸上泼去。
杯子里的水刚倒，温度还是很烫。
张桂兰捂着脸尖叫：「啊——贱人！」
李大勇反应过来，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朝我冲来：「小婊子，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桌上的一盘辣子鸡，连鸡肉带辣椒，全扣在了他的脸上。
「啊！」
李大勇发出一声惨叫，满脸的红油和辣椒面，让他看起来很是滑稽。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深感没面子，扬起手要扇我脸。
我拿起酒瓶摔在地上，捡起其中一个碎片。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你跟你儿子一样，下半辈子也坐轮椅？」
他的手臂顿时停在半空中。
他是个惜命的主，况且还有那么多钱没花，不想当个残废。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还敢威胁我？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长辈？」我笑得讽刺，「你也配？」
「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你开车撞人逃逸，是我爸妈拿的存款替你摆平！」
「四年前你赌博输了三十万，高利贷找上门要砍你的手，又是我家给你还的债！」 「现在我爸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你却把他的赔偿金吞了，还让我们给你下跪道歉？」
李大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亲戚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时，外婆终于忍不住了，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对我怒目而视：
「江眠眠！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今天是你外婆我的七十大寿，你让你舅舅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下不来台，安的什么心！」
我嘲讽道：「哟，外婆，原来您会说话呢。」
「刚才我妈受欺负的时候您一声不吭，我还以为您突然哑了呢。」
「胡闹！」外婆脸憋得通红，她手指哆嗦地指着我妈：「你还不管管？」
妈妈拉住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在我耳边说：
「女儿，你要惹了他们，你爸的医疗费怎么办……」
我让我妈稍安勿躁。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妈我中奖这回事。
她性子软，指不定直接就被李大勇一家活吞了。
5
我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激动了，为了补偿，这顿饭我请了，你们随意点。」
李大勇疑惑起来：「你请，你有钱吗？」
张桂兰拿着冰袋敷着脸，声音尖利：「别被她骗了！她就是骗我们点菜，然后逃单。」
我拿出银行卡亮在他们面前：「你们看看这多少钱。」
张桂兰看清余额后，脸上的表情由轻蔑转为惊恐：
「三十万？怎么可能？你妈一个低工资，你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怎么可能拿的出这么多？」
「这钱肯定来路不明，说，你是不是去卖了？」
李强流着口水：「卖，卖，眠眠恶心。」
不等我说话，旁边的表嫂就拉了她一把，小声劝道：
「你少说两句，眠眠不是那种人。」
「是啊，你别教坏孩子了。」
「眠眠，你说的请客这事还算话不？」
我的这些亲戚的嘴脸，永远跟着利益走。
我内心冷笑，「算，你们尽情点。」
「这孩子就是懂事，服务员给我来五份帝王蟹，这玩意好吃。」
「我要一瓶那个五万的酒红，眠眠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
点吧，点得越多越好。
外婆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既然我孙女非要请客，那我这老太婆也不客气了。」
「我要打包五只澳龙，就当是你今晚给我的赔罪了。」
还真是够不要脸。
我朝她假笑道，「奶奶，五只哪够，我给你打包十只。」
我妈握紧了我的胳膊，快急哭了。
李大勇翘起二郎腿，「算你还有良心。」
等他们吃饱喝足后，我拉着我妈站起来；「既然你们都吃完了，我就去付钱了。」
出了包厢，我妈急忙开口：「眠眠，你怎么胡闹呢，这得多少钱啊。」
身后伸出两只手拽住我们：「你们不会是想逃单吧？」
转过身，是张桂兰那恶毒的脸。
「怎么会呢？」我叫来服务员买单。
直到确认转账成功后，张桂兰才松开手。
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穷逼，难怪穷呢。」
6
走出酒店后，我带我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我妈急哭了：「女儿，你把钱花了，你爸的医疗费怎么办？」
我让她别急，然后拿出手机发短信给酒店经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酒店我早就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