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其实我和祁斯年算是和平分手吧，中间并没有什么第三者插足出轨之类的抓马情节，只是我觉得他从来都没那么喜欢我罢了。

他当时是我们系的高冷男神，我开学当天对他一见钟情，我的追夫之路极其坎坷，大张旗鼓地追了他很久，他才同意。

他同意后，我以为终于把他这块石头捂热了，高兴了好久，但是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他和以前并无两样，我这个女朋友也当的若有若无。

他从来不会主动找我，微信界面往往都是大片大片的绿色只有零星几个白色。

第一次约会是我主动，第一次牵手乃至于接吻都是我主动的。

只有他母亲打电话过来催他相亲时，他才会主动联系我，让我帮忙应付，我接过他妈的几个电话，难缠的令人头大，各种阴阳怪气说我配不上他。

有些时候我都在怀疑祁斯年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个挡箭牌，我还是一个被他妈各种嫌弃的挡箭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直到那天，他朋友给他办了个生日聚会，我路上有点堵，匆匆赶到包厢的时候听见他朋友戏谑地问他。

「祁哥，你怎么从来都不把嫂子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没必要。」

我听见他随意地回复道，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我这才知道这次应该是他朋友邀请我过来的，他并不知道。

想到我还为此高兴了半天，还花了时间好好打扮，就觉得自己很滑稽。

「你看我都说了祁哥跟她只是玩玩而已，当初祁哥同意她，不也是可怜她吗？」

「对啊，祁哥还是太善良了。」

可怜我...我本以为祁斯年会反驳，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不知道我坚持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他那一句「没必要」吗？还是为了他的可怜？

手里本来想送他的陶瓷兔子脱手落地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嫂子？」

「不好意思走错了，你们玩。」

我像个小丑一样，在祁斯年望过来的一瞬间，仓皇而逃。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收到了他的电话。

「你在哪？」

我没出息地听到他的声音我都想哭。

我根本没勇气当面提分手，我一定会舍不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已经四年了，这个沉没成本已经够高了，我必须收回了，所以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了。

「祁斯年，我们分开吧。」

「哦。」

没有一句挽留，只有一个哦。

明明他知道我昨天听见他们说话了，可他也没有一句解释。

我自嘲地笑笑，有什么可解释的呢？人家应该就是这样想的吧。

分手后，我买醉痛哭了一周，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关注他的消息，可是人家好像一点没受影响，脑子一热，我就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决心要走出来。

我这才刚忘了他，他就又来搅乱我的生活了，整得我很心烦。

5.

后面的几天，祁斯年总是动不动就来我面前刷存在感。

为了避免自己重蹈覆辙，再次陷进去，我一边跟他保持距离，一边加快了工作进度。

终于等到了这个项目收尾，同事们约着下班一块去聚会。

我本来想拒绝，但是佟浩这货看上了人家公司的前台小姐姐，非得拉着我当僚机，我想着这种小场合，祁斯年这个上司应该不会出席，拧不过他就去了。

我到的晚了一些，刚进包厢就看到了祁斯年那张脸，更崩溃的是，只剩下他旁边一个位置了，这是天要我亡啊...

「小徐，站着干嘛，快坐啊。」

在同事的招呼下，我只好坐到了他旁边装鹌鹑。

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还非要玩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我真是无语凝噎了，不过还好一直都没有抽到我。

「是祁总！快快快，祁总选什么？」

「大冒险。」

周围人一阵激动，开始谋划出什么难题来刁难一下他。

「给前女友打电话求复合！」

不知道谁提了这么一句，大家都开始纷纷起哄。

「啊，这个会不会太过了啊？」

「可以。」

我试图阻止这场闹剧，但是失败的很彻底。

我以为祁斯年肯定会拒绝，没想到他爽快地同意了。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我手机铃声响了，此刻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怎么没人接啊？」

「小徐，好巧，你手机响了哎，不接吗？」

「啊是我弟给我打的，那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玩。」

我攥紧手机，调成静音，离开了这抓马的包厢。

出了厕所，我正打算找个借口直接走人，就在拐角被人拉到了怀里。

「为什么不接电话？」

祁斯年面对着我问道。

「不想接就不接喽。」

「禾禾，咱们和好吧。」

他有些委屈地埋在我的颈窝，闷闷地说。

「祁总大冒险还没结束？」我冷眼问他，有些气。

「我选的真心话。」

我心尖微微一颤，一时间我俩谁都没说话，最后到底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祁斯年，咱们俩在一起四年，你都没给我我什么笑脸，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呢？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别跟我玩什么霸道总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一套，我只觉得廉价。」

我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是没动。

「禾禾我不懂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祁斯年，有些动摇。

祁斯年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对他也谈不上好，我知道他可能不懂爱一个人，他很缺乏安全感，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爱他了，但是换来的只有冷漠。

「我想想吧。」

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但是我现在脑子太乱，需要花时间好好地想一想这段感情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项目圆满结束，老板对我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给我升职加薪还放了几天假。

期间，为了躲着祁斯年，我回了趟家。

到家后，出乎意料的，苏清也在，我这才知道她和我弟弟竟然真成了。

我看着我弟打扮的像个花孔雀似的一个劲地献殷勤，又是给人家削水果，又是夹菜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羡慕。

在我印象中，徐木洋这臭小子一直是个大直男，平时让他顺手帮我递个东西他都不乐意，现在竟然也知道疼人了。

苏清晚上回家，俩人在门口依依不舍那个小样子简直令人酸掉大牙。

「别看了，人家都没影了。」

我身体撑在门框上调侃道。

「你懂什么。」

我弟一脸甜蜜地回我，然后进去了，留我一个人愣在门口。

初夏的傍晚，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我站在门口裹了裹外套。

是啊，我确实不懂，记忆中祁斯年一直很冷，他从来不会这么对我。

仔细想想，我们俩这四年真的像情侣吗？不过是熟悉一些的陌生人罢了，眼眶被风吹的有些酸涩，我关上了门。

晚上，我躺在床上冥想，我妈忽然推开了我的房门，我有些意外。

「你啊，是不是跟斯年闹别扭了？」

「没有啊，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

「还没有？之前你回家我就看出来了，只是看你不想说，妈就没多问。但是咱不能一直情绪这么低落啊。」

是啊，祁斯年太影响我的情绪了，我不应该这样的，这都不是我了。

我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腰，

「妈，其实我分手了...」

晚上，我去我爸妈的房间把她的被褥搬到我那屋的时候，我爸脸都黑了。

这还是工作后第一次和我妈一块睡觉，和父母在一块总是会像个孩子一样感到很委屈，一个没忍住，我就把我和祁斯年的事都讲给她听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妈妈也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妈妈听完后，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妈妈觉得，当你感到不快乐的时候，那就可以停止了，你得先是你自己，才是别人的伴侣啊。」

「感情的事还是得慢慢来，是妈妈太着急了，妈妈以后不总是催你结婚了。」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妈妈只是想有人能代替他们照顾我。

我埋进她的怀里，妈妈说的对，我应该是快乐的幸福的，不应该为了对方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搂着妈妈好好地睡了一觉，一晚上想通了很多事情。

6.

在家吃够了狗粮就该回去面对自己的问题了，我打算晚上回去，高铁票都订好了。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我就起身了，拉开门的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祁斯年正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外。

「小禾，谁来了？」

我该怎么说，前男友来我家串门？

在一起那几年我一直想带他见家长，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我当时只觉得他还没准备好，分开后才觉得他其实从来也没想过和我有以后吧，只有我天天傻乎乎地跟我妈说他有多好多好。

现在分开了，他反倒是愿意见了，我并没有觉得感动，只是更想问问他，那我之前努力的四年到底算什么？

「念禾。」

「你来干嘛？」

我有些冷漠地问他，并不想让他进来。

「我想着来拜访下叔叔阿姨。」

我还想说点什么，我妈就从屋里出来了。

「这是斯年吧。」

「是的阿姨。」

我点点头，心情不算太好，我妈还算热络地招呼他进门。

「那先进来吧。」

「你们先聊，我厨房还做着饭。」

说完我妈给我使了个眼色，就回避了，她应该是想让我和祁斯年好好聊聊。

祁斯年把东西放在地上，坐到一旁。

「禾禾。」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只是想来见见你，而且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见见阿姨吗？」

看吧，他明明都知道的。

「以前男友的身份来见我妈？」

我挑眉，有些嘲讽地问道，他被我问的一噎，没说话。

我俩就这么一直在客厅坐着，我最讨厌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明明是他来找我的，却又不主动开口。

「斯年留下吃饭吧，正好等会你们俩可以一块回去。」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懂我妈为啥对他这么热情，但是到底还是留他吃饭了。

我最爱的青椒炒肉离我比较远，我正想让我妈帮我夹一下，祁斯年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

我有些疑问地看着他，他解释道:

「看你很喜欢吃这个。」

「谢谢，但是我不吃青椒。」

我把碗里的青椒一个个挑了出去连带着肉一起，我从来不吃里面的青椒。

「对不起，我不知道...」

祁斯年看见我挑出来的菜，脸色有些尴尬。

妈妈重新夹了没有青椒的给我，然后又给祁斯年夹了一块排骨。

「斯年啊，我听念禾说你最喜欢糖醋小排了，快尝尝，阿姨特意给你做的。」

我有点疑惑地看向我妈，她说这个干嘛。

「谢谢阿姨，很好吃。」

「阿姨还知道你很多喜好呢，念禾前两年啊经常提到你。那你呢，你对我们念禾是怎么想的？」

「斯年啊，阿姨认为在恋爱里两个人应该是平等的，只靠一方是不能够长久的，你觉得呢？」

「阿姨，我...」

「阿姨言尽于此，剩下的只能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祁斯年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我妈直接叫停了，他神色看上去有些慌乱。

7.

晚上的时候，祁斯年想要开车送我回去，被我拒绝了，我已经订好高铁票了。

但是在他的乞求下，我还是同意了他送我到车站，我也想趁这个时间，当面把话说开，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在电话里当个胆小鬼了。

在车上，他附身帮我系好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盖在了腿上，又放了我喜欢的歌，样子有些讨好地意味。

真没想到分手后，我竟然体会到了他的温柔，我没有拒绝，这本就应该是我四年前应该享受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祁斯年，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他瞳孔缩了一下，出声时嗓音有点沙哑，

「真的不可能了吗？」

「是。」

说出来后，我浑身轻松了许多，也没有那么难嘛。

他没出声，车子平稳地开着，最后停在了车站，他下车给我拉开了我这边的车门。

「谢谢。」

「禾禾，可以再抱一下你吗？」

马上就要分开了，以后我也不想再见面了，这个小要求我也就同意了。

我回身，他轻轻抱住我，轻到好像生怕我会消失，良久都没有放开手。

「祁斯年，放手吧，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了。」

「祝你幸福，我是真心的。下次遇到喜欢的女生别这么冷着人家啦。」

话落，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脖颈滑下。

我拍了拍他的背，轻轻叹了口气，感动吗？并不，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祁斯年，这次换你看着我的背影吧。」

我从他的怀抱一点一点地脱离，然后拿着行李离开了。

我慢慢地往前走，我知道他在后面看，但是他没有挽留，而我这次也不会回头了。

「祁斯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