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也许，我的骨子里也流淌着肮脏的泥浆。

我发狠，拿出手机把他们的整个过程都给录了下来。

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公布。

第二天就死在了林蔷薇的手中。

「跟我们去医院！」

林铭泽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看着他们两个人，我握紧了手机。

林澈直接上手要拉我，却扯到了我的伤口。

我没忍住低喊了一声，却被林澈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喊痛！现在跟我们去医院，我要你为蔷薇赎罪。」

我冷笑一声。

前世徘徊之际，我还以为他们良心发现会替我报仇雪恨。

现在看来我不过是他们寻欢作乐找的借口而已。

他们对林蔷薇的惩罚正是林蔷薇需要的欢愉。

他们两个人把我带到了医院，有医生看我情况不对，想要救治。

「她这样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死了最好！」

林澈恶毒的咒骂就在我的耳边，可是却已经丝毫伤害不到我了。

我扯出一抹笑看向林澈。

「到头来你们还是选择林蔷薇是不是？」

林澈和林铭泽并不会回答我的这种问题，他们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件废品一样。

医生再次匆匆出现，带来了一个消息。

「病人失血过多，情况紧急，血库告急，现在……」

这时候，身后的林铭泽如恶魔一般的声音响起。

「输她的。」

「她也是熊猫血。」

11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会是如此珍稀。

重活一世，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林家拼了命也要把我找回。

他们根本不是在找亲生女儿，只是恰好在林蔷薇的移动血包里寻到了我。

「我拒绝！」

我毅然开口。

要我拿自己的血救我的血海仇敌，无疑等同于自杀。

林铭泽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警告，「林子瑜，你最好识相点。」

我忍痛甩开他的手。

「小叔，当初你擅自打开我的房门就该知道今天的后果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路人有了不小的误会。

林铭泽他没有在人前发作，可是目光已经将我凌迟了千万遍。

大家都是重生的，凭什么我要让着你们！

这一次我也要让你们尝一尝坠入深渊是什么滋味！

「病人等不及了！」

医生焦急地催促着，林澈再也按捺不住了。

「林子瑜，你要是还想回林家就跟我走！」

说完，他要强行拉我走，却被林铭泽拦住。

「让她走。」

也许是一山不容二虎，也许是多年怨愤积累。

林澈暴怒了，「你什么意思？你不管蔷薇了？」

林铭泽看向他，声音明明很淡却给人一种巨大的窒息感。

「我说了，让她走。」

最后，我竟然被放走了。

可我不敢放松警惕，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12

夜里，我像是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被囚禁在一个铁笼子里。

林铭泽就站在外面，他冷酷无情的眼神透露出他对我的仇恨和残忍。

我身体虚弱，面色苍白，已经几近残废了。

这瞬间，我甚至合理怀疑林蔷薇自己跌下楼也是这个恶魔出的主意。

他走到铁笼前，嘲讽一笑，用尖锐的声音说，「看来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再为人所用，不过，我还是有办法让你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他拿出一个锋利的匕首，逼近我。

我惊恐地向后退去，但铁笼的限制让我无处可逃。

林铭泽冷笑着，将匕首划过我的手腕，一道血痕顿时出现。

「不！」

我痛苦地尖叫着，试图挣脱束缚，但林铭泽毫不在意，他将一个透明的袋子放在我的手腕下方，让血液滴入其中。

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入袋子，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的身体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林铭泽得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中充满了满足和快感。

「你的身体真是宝贵啊，每一滴血液都如此珍贵。」

林铭泽嘲讽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和轻蔑。

这个疯子！

我的眼泪滑落下来，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为什么重活一世我还是躲不开这场风暴。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血液渐渐减少，身体越来越虚弱。

最终，林铭泽将血液袋拿走，留下我一个人在铁笼中。

我的身体无力地倒在铁笼里，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13

恍惚之间，我似乎回到了儿时。

海浪拍打在了乳白色的贝壳上，发出令人放松的声音。

「囡囡，囡囡……醒醒。」

妈妈……

是妈妈的声音……

眼泪从我的心脏裂痕中泄出，我多么想睁开双眼告诉她。

「妈，囡囡想你了。」

这一次，我真的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醒后，我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两道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是我的养父母。

这就像是时空裂缝为我专门造就的梦。

我不敢相信。

「囡囡，你受委屈了，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妈妈不敢抱我，怕弄疼我，可是握紧我的手却让我感受到了她平淡又伟大的爱意。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想流泪却再也流不出，只是生生被逼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找到我的，他们也只字未提。

日日夜夜间，爸妈在病床边照顾我。

很快，就到了我出院的日子。

一辆豪车停在门口，我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下意识以为是林家出动了。

可是，没有想到我那个抠门的老爹竟然亲自为我打开车门。

「宝贝女儿，上车。」

我蹙眉，「这是我们的车？」

妈妈点头，「囡囡，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上车后，我忙问，「爸妈，租这辆车花了不少钱吧？」

爸妈被我逗笑。

「不花钱。」

我没理会他们，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要捡多少贝壳才能还清。

直到他们把我牵进一幢如宫殿一般的别墅，我还在琢磨。

我怕是要捡一辈子的贝壳了。

14

我没想到我的养父母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秘密。

二十年前，他们一见钟情。

我妈是首屈一指房地产大佬的独女，而我爸祖上十几代都是富豪。

可是，他们相遇的时候都以为对方是穷人家的孩子。

于是，两个人各自隐瞒身份，与对方私奔到了那个小渔村。

他们说他们约定好了以后的生活里只有彼此。

可是后来，我这个“第三者”出现了。

于是，他们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给我一个靠山。

可他俩这一琢磨十几年就过去了。

一直到林家人出现他们才付诸行动。

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

我也没有想到我失去了林家真千金的身份，得到了程家假千金的头衔。

不过这个假千金被我当得还算是风生水起。

我过了几个月的快活日子。

当然，这段时间我也没有闲着，我把之前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很快，林蔷薇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从前所有簇拥在她身边的星星都慢慢暗淡。

半个月后，最先破防的林澈找到了我。

我站在我家别墅小二楼，居高临下看到他被保镖拦在门外。

这一幕让我似曾相识。

15

那是前世我唯一一次求林澈。

我知道了林铭泽把我的保送资格拱手让给了林蔷薇。

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只能从根本上解决。

既然林铭泽是林家的人，那就该让林家的人来惩治。

可我却因此发现了林家更大的秘密。

「哥哥，求你，帮帮我。」我哀求着。

隔着窗户，我看不到林澈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他的冷漠。

「我帮不了你，准确来说是林家帮不了你。」

当时的我真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很快我发现林澈从未喊过林铭泽小叔。

在整个林家承认林铭泽身份的人似乎只有我那个冷血的亲生父亲。

我也真的以为林泽世骨子里已经是完完全全自私自利的人了。

可我没有想到，我那个连杀死一个人可能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人会因为林铭泽受了点小伤紧张成那样。

得不到林澈的帮助，我决定鸡蛋碰石头。

我鼓足勇气站到了林铭泽的身前，质问他，「凭什么调换我和林蔷薇的成绩单。」

林铭泽语气冰冷，「因为你不配。」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砸向了林铭泽。

「顾淮！」

16

那天，我知道了林铭泽其实不叫林铭泽。

他叫顾淮。

林泽世呼喊着他的名字跑下楼，根本顾不上教训我，慌乱地擦拭着顾淮头上的血。

与此同时，我的亲生母亲打破了这场闹剧，将场面撕得更破碎不堪。

「林泽世！你还要对这个贱种多好！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妈妈！」

从他们的争吵中我得知了顾淮的身份。

他的妈妈是林泽世的初恋，他爱他入骨，可是后来初恋因病去世，留下了一个小儿子，也就是顾淮。

林泽世当时肯娶我的亲生母亲，就是因为她同意林泽世把顾淮带回来。

但是条件是他见不得光。

于是，林泽世就给了他一个自己亲兄弟的保命身份。

而林澈也是那场闹剧的旁观者。

他表面的风光霁月怕也只是为了遮掩住自己内心那无尽的黑暗而已。

我已不愿沉溺于回忆中，也不怕面对任何幽冥了。

「不用拦他。」

我从二楼下来，来到他的面前。

几天未见，林澈的身上少年气全无。

那双眼眸也总算不再清澈了。

我满意地笑一笑，「这才对嘛，这才是我那个在阴暗地里挣扎多年的好哥哥。」

没有了保镖拦着，他肆无忌惮地冲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大小姐！」

我抬手，阻止了保镖的动作，哑着声音，「别过来。」

林澈加紧手中力道，仿佛真的要把我的脖颈拧断。

「你敢这样对蔷薇！你知不知道她快死了！」

我拼命地喘息，声音断断续续，「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17

看到林澈变得恐惧的目光，我唇角的笑意加深，一点点蔓延至眼底。

「把她……带到我面前，我就……救她。」

这句话让林澈的眼中又有了艳阳初升，他松开了我，一言不发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住笑容。

「哥哥，好戏才刚刚开场。」

三天后，林澈居然真的把林蔷薇带到了我的面前。

此时的她大病未愈，甚至比以前更虚弱了。

可我仍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屈的骄傲。

「林蔷薇，你费尽心机跋涉至今，不就是为了把我赶走吗？现在我满足你了，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我……」

林蔷薇口中的“不”字还没说出口，头发连同头皮就被我狠狠扯起。

她第一次这样对我的场景我用两世来铭记，如今也该让她尝一尝这滋味了。

「啊！疼！」

林澈大喊，「林子瑜，你放开她！」

听到这里，我又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我抬起头，挑眉看向林澈。

「抱歉哦，林先生，我叫程子瑜，你喊错人了。」

林澈看着林蔷薇被我折磨，他一副恨不得代替她的样子。

「林澈，怎么样？爱而不得是不是比多人运动更爽？」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林澈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一样。

「林子瑜，哦，不，程子瑜，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变成人上人吗？」

他冷笑一声。

「你，这辈子都比不过蔷薇！」

我看着他无力的威胁，心里面连一丝一毫的可怜都没有。

「是吗？」

「那我们就试试。」

18

那天，我把曾经林蔷薇在我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都用了个遍。

不光是林澈看到了，我还直接把视频电话打给了顾淮。

我让不可一世的林蔷薇在她的“主人”面前彻底变成了一条落魄的狗。

也让曾经在我面前岿然不动的两个男人对我破口大骂。

而我，冷眼看着他们三个人为我亲自演绎的这场精彩戏剧。

结束时，我留了一条命给林蔷薇。

「知道为什么留着你吗？」

我攥住林蔷薇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开口。

「因为你的身体里现在流着我的血。」

我看着林蔷薇的瞳孔一点点扩大，她哑然失声，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林澈一把将奄奄一息的林蔷薇从保镖的手中夺过去，他瞪向我，「你会后悔的。」

被他说中，我确实后悔了。

后悔没有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他们故技重施，不过这一次把心思用在了程家。

我养父的产业被接连举报，他没了实权留在家里等候结果。

也就在这个时候，躲在暗处的一双魔爪再次伸向了我。

我没有想到，顾淮为了抹黑我竟然不惜把自己也拖下水。

想不到他竟然会这么爱林蔷薇。

不。

也许他更爱自己。

程家现在本就有一点泥菩萨过河，现在我又爆出丑闻。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淮找人拍了我偷看他还有故意接近他的视频和照片。

林家的豪门秘辛世人鲜知，看客们也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很快，我就被打上了乱伦的旗帜，还被人挖出我背叛了林家转身投靠更有势力的程家。

一时之间，程家陷入口水纷争，我也成了他们眼中的白眼狼。

看来，我只能拿出最后一张王牌了。

19

林蔷薇是个有故事的女孩。

而她最为精彩的故事就是她有一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父亲既不是林澈，也不是顾淮。

至于是谁，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那个孩子就在我的面前。

林蔷薇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她不知道自从我的保送资格被抢夺后我已经开始收集各种证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查到了她频繁出入某个孤儿院。

那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推算一下，当时的林蔷薇可是未成年。

准备出手前我亲自去见了那个小女孩，该庆幸的是她长得不像林蔷薇。

看得出她眼神中有防备，我一伸手她就躲避到一旁。

这幅样子让我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小胳膊上露出的伤痕。

直觉告诉我这些伤痕和我身上那些都出自一人。

我蹙眉，心里一紧，蹲下身子。

「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是来救你的，不能告诉姐姐是谁伤害的你？」

小女孩不肯说话。

在我接连一个月的软磨硬泡之下，她终于松口了。

她看着我，眼里有了泪光。

「妈……妈……」

她的声音喑哑不成音，嗓子像是被人为破坏过一样。

我心里那团怒火终于按捺不住。

我将这件事情曝光，并且把那三个人对我的污蔑一件一件澄清。

那天，刚刚好是出成绩的那天。

我是省状元，各大媒体争相采访，清华北大的也挨着打电话过来。

最后，我还是遵循本心去了北大。

哪怕被抢占了名额，我还是靠着自己寻到了我的光。

而不久之后程家的检查没有问题，反倒是林家倒了大霉。

林泽世这几年贪了不少钱，其中还有林澈的份。

父子二人锒铛入狱。

林蔷薇也因遗弃罪、故意伤害罪入狱。

听说她进监狱的第一天就流产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基本上等不到出狱了。

在她临走前，我还是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不过我是带着玫瑰一起去的。

玫瑰是我为她的女儿取的名字。

为的就是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而玫瑰是她林蔷薇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一朵花。

我拿起电话，再一次喊她，「妹妹。」

林蔷薇有气无力，却还是充满了恨意，「林子瑜，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要不是你出现，我现在还是林家千金！」

「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隔着玻璃冷静地看着她，把前世今生的种种生动地描绘给她。

她先是愣住，随后开始歇斯底里，再没有当初那幅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捂住玫瑰的耳朵和眼睛，带她离开。

「子瑜姐姐，她是谁啊？」

玫瑰生了一场大病，把之前的种种都忘记了。

我想这是上天给她的馈赠。

我笑着看她，「姐姐的一位故人。」

至于另外一位故人……

20

再次见他是在北大校外。

那是一个温暖的冬日，彼时的我已经成为了北大的教授。

我迎着寒天雪地里难得的和煦晨光往学校走。

迎来送往间，是我的学子一声声的问候。

「林子瑜。」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不过，当然是那个被我遗忘了多年的姓名。

我回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遗忘的时光里把眼前的人择出来。

明明也就不到四十的年纪，顾淮却已经满头白发，连北京的雪都掩盖不住他眉目之间的苍老。

唯一不变的还是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

我从里望了进去，却再也望不到任何过往。

他不再看我，喃喃自语着。

「当初见你明明警告过你的，明明我……警告过的。」

他就这样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走入漫天大雪。

我看着看着，耳边忽然传来顾淮的声音。

「远离我，远离林蔷薇……」

原来，蔷薇不仅仅是他的枷锁，也成了我这一生的枷锁。

只不过，这一刻我终于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