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我如此轻轻松松地解决掉了刘瑶身边最大的帮手，她当然不会甘心。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些小伎俩在我眼前都不算什么——

秘书送进来一堆文件，然后悄悄地把一个窃听器一样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底下还伴随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副经理贿赂我两万块钱，让我把这东西放在你办公室里。

秘书是当时我辞职的时候江肆派过来的，说是跟在自己身边好多年的人，信得过。

我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信得过。

「钱你留着吧！给你的，不要白不要。」

我用手机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文件里夹着的那个牛皮纸袋塞回到她的手里。

小秘书笑弯了眼睛，点点头出去了。

我盯着那个窃听器看了一会，然后打电话给江肆。

「江肆哥哥，有时间出来吃饭吗？」

对面的男人显然被我这样的称呼吓到了。

「你饿糊涂了？知不知道这样叫一个男人真的很危险？」

「哈哈哈，那要不要今天晚上玩点更危险的？」

窃听器里听不见江肆的回答，而我故意把话说的暧昧不清。

想想那边偷听到刘瑶是什么吃屎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心里暗爽。

我这边正洋洋得意得撩人，电话那边的江肆却突然十分温柔地回了一句，「恋恋，别闹。」

他的语气轻柔又眷恋，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

一下子就撞进我心里。

我舌尖发麻，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应了一句，「好嘛，不闹你了。」

「那一会我去接你。」

「好。」

9

我和江肆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最近倒是没少带着我出去吃好吃的，可这一次我竟然比平时要不自在得多。

「咳……嗯……」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假装咳嗽了一声。

正仔细盯着前方的江肆突然叹了口气，「恋恋，你是感冒了吗？」

「啊？我没有啊！」我下意识愣了一下，连忙否认。

「那你是嗓子不舒服？怎么一直在咳嗽？」

靠，难道不应该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了吗？然后给我出主意的吗？

平日里看着比猴子还精明的江肆，今天怎么突然变样儿了？

我这边正盯着他的侧脸暗戳戳地想着应该怎么开口。

那边被盯着的江肆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音来。

「你……笑什么？」我愣了愣。

准备往后退的时候，江肆突然转脸看过来，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乱我的头发。

「我知道刚才你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会那样说话的，没介意，所以你也不用紧张。」

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短暂的笑音儿。

我盯着他明媚的笑脸，突然就反应过来刚才沉郁的气氛是他故意为之。

「江肆！你长本事了啊！居然敢骗我？」

我伸手准备报复，结果却被他准确无误地抓住。

「好了好了，别闹了，正开车呢。」

我看了一眼刚刚变化出来的绿灯，只好怏怏地想要缩回手。

可没有那么顺利。

江肆单手握着方向盘，拉着我的手却没有一丝想要松开的意思。

「你干嘛？闹上瘾了是吧？」我微微瞪圆了眼睛问，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同样扬起来的嘴角。

江肆空隙间看了我一眼，却没有松开，「有江家的资金支援，刘氏应该会有下一步的计划了吧？」

他这问题一下子问到我的心坎儿里。

「你猜猜刘氏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投资万茂商城。」

10

万茂商城是江家下半年最重要的投资计划。

其实在老头子的计划里，和江家牵线搭桥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想要参与的就是江家万茂商城的这个计划。

刘氏算是个小公司，可只要能参与进万茂这个项目当中，那成为排得上名号的公司也是指日可待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侧脸浸在阳光里的男人。

他真的很帅，是那种能给人一种特别安全感的帅气。

我这样看着他，莫名就觉得有点眼熟。

「不对，换句话说，为什么关于我的事情你都知道？」

江肆把车停到了海边外围的公路上。

大概是出于浪漫，这里的环海公路边随时提供停车的地方。

坐在吉普车的顶棚上，在海边看日落，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

哦，不是第一次。

「小的时候和我亲妈一起来过一次，也是停在路边看日落。」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我和我妈正在沙滩上风花雪月呢，那边就有一个同样带着孩子的母亲。」

熟悉的景物像是一下子把我带回到了记忆深处。

我盯着缓缓降落的太阳，心里突然冒出来一种莫名的倾诉欲。

「我妈是个单纯的人，最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是准备带着孩子一起自杀的。直到听见那个小男孩哭。」

「那小男孩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也许是意识到了危险来临所以一个劲儿地哭，哭得让人揪心。」

我闭上眼睛，好像能看见当时那个在水里拼命拍打着水花的小男孩。

他很无助，他希望有个人能来救救他。

不管他的母亲为什么想要带他一起去死，可他不想。

他想活着。

「你妈妈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扔下你直接跳进了海里。」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的江肆突然接过话茬。

我下意识转头，震惊地看着他。

「两个女人在海里撕扯，男孩因为不会游泳所以呛了水。冲上来的女人眼看着不能阻止大人自杀，最后只能抱着孩子逃回岸边。」

11

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报纸和新闻，江肆知道不足为奇。

可他讲得实在太过生动形象，就好像……

就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你是那个男孩儿。」

我发觉自己声音都在颤抖，那一瞬间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江肆转过头来看着我，随即缓缓点头。

「因为没有把男孩的妈妈救上来，女孩子的母亲很是内疚。」

「即使新闻上了报纸，可她们还是找不到男孩其他的亲人，所以她们母女两个只好带着男孩一起回了家。」

「他们生活在一起很开心，直到男孩子发现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阿姨也生活得并不快乐。」

我的手在抖。

小时候妈妈带着我和爸爸分开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爸爸早就已经出轨了小姨。

我妈要脸又温柔地有些懦弱，所以小姨名正言顺地带着刘瑶住在市区的大房子里。

我爸想逼着我妈离婚，所以偶尔会回来一趟。

「你见过我父亲？小时候就见过？」

面对我的疑问，江肆只是点了点头，「想要回家看看吗？」

江肆带我回了小时候的家。

「这里不是已经卖了吗？」我看着他轻车熟路从家门口的报箱里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忍不住发愣地问了一句。

这里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是母亲去世得急，房子并没有来得及转到我的名下。

老头子名正言顺把房子拿到手，没过多长时间为了壮大公司，转手就给买了。

而那时候的我想要反抗却反抗不了。

房子里的布局一成不变。

落日余晖投过客厅落地窗洒满地毯，看起来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天你去上学，而我一个人在家陪着阿姨就正好赶上你父亲带着人过来了。」

「他逼着阿姨离婚，可是阿姨说死不同意。」

「那几个人在这里闹了好久，我冲出来想要保护阿姨可根本挡不住。可是你父亲一眼认出了我。」

江肆陪我讲完了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12

老头子老早就想和江家合作，所以背地里做了不少的功课。

这样的人，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江肆是江家的崽子。

江肆答应和老头子一起离开，可是作为条件，老头子不许再过来干扰我们母女两个的生活。

就这样，在我晚上回家之后。

那个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小伙伴就又突然消失了。

「这里拍卖的时候被我知道了，所以就安排着买了下来。十多年了，除了每段时间有人会定期过来清扫以外，这里的装修和摆设都没有变过。」

我坐在沙发上，听他把话说完。

好像之前那么多搞不清楚的问题突然一下子就都有了答案。

「所以相亲宴的时候……」

「江家父母是我找人假扮的，我没有父母，只有个小姨。」

「所以你才会陪着我一起胡闹，折腾刘瑶和我后妈？」

「那也不算是折腾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所以上次我说我没有谈过恋爱，你说你知道……」

「我知道，这么多年虽然我没真正地出现过在你面前，可我经过了你身边无数次。」

我向后退了退，「你一直惦记着我？」

惦记这个词……用起来有点夸张，可现在的我就是莫名有一种早已经被人盯上了得错觉。

江肆轻轻笑了一下，「也算不上惦记吧！」

「你应该也知道江家有钱。」

「有钱到什么地步就不用说了，可是这样的家庭让人莫名觉得压抑难忍。」

「我对母亲的印象很少，因为从小我就带家里的长辈带在身边好好教导。每周只大概能有半天的时间和母亲出来玩。」

「我妈出身普通，生活在这样一个压抑的家庭，亲生骨肉从小被迫和她分离……导致她的精神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问题。」

「遇见你和你母亲的那天，她看着大海突然问我想不想去看看海底世界，我很天真地答应了。」

「可越往里面走我越害怕，我意识到母亲的不对劲所以拼命和岸边的人求助。」

「和你还有阿姨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虽然短暂可让我很难忘，离开之前，阿姨告诉我，如果以后有能力一定要多照顾你。」

「大概我妈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好吧！」我垂下头，默默接了一句。

江肆揉了揉我的头发。

「后来你父亲送我回家，长辈因为担心我而突发中风，父亲因为压力过大身体不好。江家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我的身上。」

「可我一直没有忘记阿姨对我的叮嘱，最开始我没有办法联系上你，只能和你父亲保持着不咸不淡地联系。」

「后来零零碎碎地，我知道了一些你的事情。」

「你考上全国最顶尖的大学，出国深造，回国创业……我看着你一步一步成长，莫名就觉得比我自己得到什么还要高兴。」

「江肆哥哥，要不是因为你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这样的监控可以算得上是犯罪了哦！」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撒娇。

江肆无奈地笑，「我要保护你啊！」

「你父亲对我的期待可不是一点半点，他一直希望能把小女儿嫁给我。」

这倒是实话。

怪不得实力不怎么样的刘氏集团能入得了江家的法眼而且居然还有资格相亲。

「所以恋恋，你要嫁给我吗？」

13

我没有正面回答江肆的问题。

江肆也没有继续逼问。

因为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还有比结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解决。

我们两个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等着阳光彻底消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地敲门声。

走进来的是我秘书。

「江总，刘经理，资料我已经都拿过来了。」

她手里捏着两份不同包装的资料，看来在此之前江肆的想法又一次和我不谋而合了。

「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自己。」

我撇了撇嘴掩饰随时会扬起来的嘴角，从地板上坐起来，接过资料。

「我需要你的帮助。」

「乐意之至。」

我和他还真是毫无意外地合拍。

万茂商城的项目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有什么计划吗？」江肆并没有打开资料，而是把那些东西递到我面前来。

「你已经有想法了？」我歪了歪头。

他点头，「你要是有更好的计划可以当我没说，不过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所以……」

「就听你的吧！」

14

我妈作为原始股东，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一部分的财产在我成年之后就已经通过正常的程序转到我名下了。

进入刘氏工作以后，我又拿到了经理那部分的百分之五。

加起来和老头子的百分之五十还相差不少。

「刘恋母女手里有百分之三十，还有百分之十的自由股。」

我把这些解释给江肆听。

他大概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些，所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而是示意我打开他刚才递过来的那份合同。

我打开，发现对方竟然是要转让百分之五的股权给我。

江家的百分之五。

虽然都是百分之五但我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根本不一样。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下面还有一份文件。」他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刘氏集团股份百分之十转让合同。

「怕你觉得我不靠谱，所以你先把江家那份合同签了，算是我给你一个保障。」

他话音刚刚落地，我直接就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然后呢？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稀释股权。」江肆盯着我的眼睛。

江肆的计划很普通，就是让老头子参与到万茂这个计划当中来，但是必须要以江氏集团的名义。

「通过这个项目刘氏集团能挣翻三倍的资金。」

「可老头子不会这么轻易上当的。」

刘氏集团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因为江肆的三两句话就同意对方稀释自己的股权的。

「由不得他。」江肆又把一样东西推到我面前。

是刘恋在外面赌博的欠款凭证。

「赌博？」我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刘氏集团会出现资金危机吗？」

「就是因为这个？」我捏紧手里的欠条，觉得牙根儿都是痒得。

「你妹妹让自己的人吃亏公司的账目，然后再拿着这些钱和你后妈去国外购物。」

江肆说起话来依旧温温柔柔地，像是只牙还没有长齐地小奶狗。

「最开始只是购物，可后来她们迷上了商场地下的赌博游戏，欠了一屁股的债。」

「关键是这娘俩欠了钱之后写欠款的时候留的是你爸公司的地址，现在就算是他想离婚，债主也不会放过他。」

我狠狠握紧自己的拳头，「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15

一切都像是江肆预料的那样。

老头子在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只是挣扎了一个晚上就同意了。

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被稀释成百分之二十。

大概也是为了警告那一对儿欠钱的娘俩，她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最后只剩下百分之三了。

而我，万茂商城正式动工之后，我的股份直接从原来的百分之十上涨到了百分之五十，成了刘氏集团最大的股东，老板。

江肆作为投资代表应该出现在刘氏集团的那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代替他，登上台。

「很欢迎各位来参加万茂商城动工剪彩仪式，我是和江氏集团一起合作的刘氏集团的代表，刘恋。」

舞台下面聚光灯闪动，我的父亲还有后妈，还有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都纷纷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江肆这时候才终于款款而来。

「两位看起来还真是郎才女貌啊，听说刘总应该是最近刚刚上任的吧？」

秘书客串主持人，在摄像机下问我这个问题，算是坐实了我总裁的位置。

摄像头甚至还恶趣味地给了老头子一个大大的特写。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有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勉强勾着嘴角，做出开心又欣慰的样子注视着台上的我。

「是啊，我刚刚上任，作为新人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而且这其中我还要感谢我的父亲，他给我的支持是最大的。」

我看向台下的老头子，笑得满脸春风得意。

「听到这话我们的江总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呢！」小秘书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我终于侧过脸来看向这个站在我身边的男人。

他像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从我手里接过话话筒然后顺势拉住我的手。

台下一片欢呼。

我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他。

「是啊，不过对方是我的老丈人确实不太好明目张胆地吃醋。」

大概就是因为我没有反抗，江肆的表情才会瞬间恢复明媚。

「你要干什么？」我下意识压低声音问。

可是江肆没有回答我。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面对着他。

然后在两家公司员工还有各路媒体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钻戒，单膝跪地。

「恋恋，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这句话很大声，台下的气氛也一下子推到最高点。

可接下来他放下话筒，一字一句只说给我听。

「我没有逼着你同意的意思。」

「在此之前我也和你求婚了好几次，却都被你拒绝了，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就算这次你还是拒绝我，我也会继续和你求婚。」

「几十次，上百次。」

「我和你保证，就连戒指的款式都可以是不一样的。」

我抢过他的戒指，好大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句，「戒指你还要订多少个啊？我又戴不过来。」

16（番外）

江肆和我的求婚现场后来被放在了网上。

虽然刘瑶在背后找了不少人阴阳怪气可最后都被江肆公司的公关部带头处理掉了。

「老婆，所以你能不能别忙着手里的工作了啊？」

自从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之后，江肆几乎待在家里缠着我。

而我，接手了刘氏集团，还有原来一手创办的公司，两边的事情忙得我简直脚打后脑勺。

有的时候我觉得那个给我出谋划策的江肆变了。

可江肆拒不承认。

他说他只是恋爱脑。

「确实，但江肆好像只对你一个人恋爱脑。」秘书坐在沙发上帮忙折纸。

大红色的纸，听江肆说是他准备用来写结婚请柬的。

我觉得他是瞎折腾，现在都是电子请柬，哪里还需要这种亲自手写的？

就这一句话，他暗戳戳和我生气了好长时间。

「我感觉这个婚就我一个人追着结！」

他被气得有点嘤嘤嘤想哭的架势，而我抱着电脑逃到了秘书家里。

哦，秘书家就是江家。

这个在我身边靠谱的秘书就是江肆唯一的亲人，他的小姨。

「所以他早就已经派人打通敌人内部了啊！」

小姨捧着书笑，笑容和江肆有两三分相像。

大概是怕我真的生江肆的气，小姨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我的照片还有一些小东西。

「这个房间是他的秘密基地，学习工作太累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避风港。」

「所以刘恋，虽然你不知道但其实你一直都是他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