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手多年。

我和厉西洲擦枪走火了。

1

【经管学院某大一新生向计算机系学神厉西洲高调示爱！】

我追厉西洲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无数八卦传闻已经成为了华理学子的饭后谈资。

传八卦也就算了，我连个姓名都没有。

大二计算机系软工三班厉西洲，就是网传清冷学霸，奖学金拿到手软，各科老师当神供着的那位。

大一整整一年，除了学习我就是追他了。

陆卓刚听说我追厉西洲的时候，扛着网球拍就到女生宿舍楼下来堵我。

我和陆卓到底是什么关系，三两个字真讲不清。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陆卓在新生级出尽了风头。

军训结束前一晚，他哄着教官，在连队前抱着吉他唱了首苦情粤语歌。

嗓音低沉感情到位，白话也咬得标准，和原唱出奇相似的声线让他收获了一众好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妥妥掌握了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

实属吾辈楷模！

「这不是军训唱歌那个帅哥吗，待会儿不会打架吧……」

「谁知道啊，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又有瓜吃了……」

说实话当时看他那个架势我还真以为是来找我干架的，反应这么激烈？

难道他……喜欢厉西洲？？

「姜灿！你怎么个意思？上个大学你还学会追男人了？」

陆卓一见到我就开始骂骂咧咧，完全无视周围无数吃瓜群众发光的眼神。

「陆卓你小点声! 」

我被他一嗓子喊得魂都吓破半边，赶紧拉着他远离人来人往的宿舍楼。

忍着不能杀人的冲动狠狠剜了他一眼。

「怎么我上个大学追个男生还犯法了？」

2

陆卓也气得不轻，瞪着眼睛差点没吼出来。

「谁不让你追人了？关键是你前几天才承认是为了我来的华理的，这才多久就移情别恋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姜灿你真行……」

我一听他这话差点没气笑。

「打住打住，谁承认是为了你啊，我当时可没说话啊陆少爷，这事儿确实是您误会了。」

什么自恋狂魔啊这是。

「行！你可以！」

这下估计想杀人的是陆卓了，他指着我脑门对我的行为表示高度「赞扬」，然后扛着网球拍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他和隔壁系系花确认关系的消息在华理迅速传播。

嗯，不错，速度挺快。

我也要加快速度追厉西洲了。

不过真不是我说，厉西洲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玩意儿。

饿了送饭，渴了送水，冷了送温暖，热了送凉风。

这么说吧，人根本不鸟你！

嗐，你说气人不气人。

是别人到这我可能就放弃了。

但是他不行。

他是厉西洲。

大一一整年，我整整坚持了一年。

大二一上来，冰山终于融化……

我双手勾住对面比我高一个头的厉西洲，轻咬他的下唇，在他的唇齿间点火。

「姜灿，你可真是个妖精。」

他抬手取下金丝框眼镜，随即扣着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近乎是唇齿间挤出的话，音调都变得暧昧不已。

没人看到，我侧过脸嘲讽地勾了抹笑，眼底的寒意冰冷讽刺。

上钩了。

意识到气氛有些过头，我歪头在他脖子旁种了颗草莓，手也覆上那只作恶的手，「就到这吧。」

说着又踮脚轻吻了下他泛红的耳尖。

「明天周末，去看电影吧。」

厉西洲声音还有些嘶哑，喉结滚动，低头望着我的眼睛。

这样子别提多勾人了。

「明天不行，有个团建活动，下次。」

好不容易等到他约我一次，我一定好好拒绝才行。

不过我也没骗他，确实是有个团建活动。

我其实不喜欢团建，但是缺席次数多了实在不好。这次也实在推脱不过，来的人大多是平时认识的学长学姐。

只是我没想到，陆卓也在。

和他的系花女朋友。

怪不得一进来怎么有道异样的眼神盯得人不自在。

陆卓冷着眼看我，估计还在为了那件事生气。

也怪我也怪我，最后也没好好给他道个歉。

我咧嘴向他点了点头致意。

他倒好，翻了个白眼撇了脸不鸟我。

呼～不生气不生气。

倒是她女朋友，见了我态度好到令人费解。

啧啧啧，奇了怪。人与人之间差距咋就这么大。

哪里都有会整活热场子的人，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要组织大家玩游戏。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经典永流传，大家气氛先热起来啊……」

3

一轮下来我有些乏神，八卦热闹倒是听了不少。

「芜湖～终于到你了老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酒瓶指向陆卓，我随着众人呼声抬头竟然和他对上了视线，灯光昏暗，看不懂他眼底的晦涩光线……

「那就大冒险咯。」

陆卓主动错开视线，坦然跟着大伙一起笑起来。

「选在场的一位异性接吻一分钟！」

一讲完这句话，全场又是起哄又是尖叫，简直是大型虐狗现场！！

陆卓神情却突然有些怪异，扯着脸笑得有些难看，系花就更显难堪了。

「姜灿。」

陆卓憋了好大一通气，最后说:「姜灿。」

……

？？？这是什么迷惑操作

上一秒我还跟着在起哄，下一秒我原地石化。

跟着我石化的还有在场所有兄弟姐妹。

除了系花，她一脸「我早就猜到会这样」的表情。

……

最后当然没亲，不过整场下来气氛都无比尴尬。

陆卓你真狠，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吧。

第二天，陆卓和系花官宣分手。

团建活动上陆卓的迷惑行为成为了新的饭后谈资，我也几乎被唾沫星子淹死。

晚自习结束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一抬头就在教室门口看到站着的厉西洲。

说实话，我确实有点楞。

毕竟厉西洲这位爷实在高傲矜贵的不行，人情味淡薄到实在令人不忍啧舌的地步。

灯光偏暗，我眼底的讽刺一闪而过。

略一抬头，就撞进他清冷的褐眸。

还没来得及说话，厉西洲一把就拉过我的手腕往外走。

动静不小，引起不少同学偏头偷看，不少好事的男同学开始起哄。

只是厉西洲步子太过急促。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校外常走的小路。

厉西洲面色冷得可怕，金丝框倒映着灯光微微发亮。我觉得手腕有些发痛，低头一看厉西洲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青筋都微微显现，指节分明，微微泛红。

「西洲，轻点啊。」

我压低声线，故意娇嗔道。

试图唤醒他哪怕一点点的温柔体贴。

身前那人果然僵硬地顿了一下身子，但还是看不清神色。

我没想到，厉西洲带我来了他租的房子。

倒是知道他在校外租了房子。

知道他习惯一个人住。

知道他三年前考上了华理大学。

知道他父母感情不和已经分开。

知道他受不了父母在人前的逢场作戏，人后的分崩离析。

知道……

厉西洲甩下包，把门砰地关上。

他一把取下金丝框眼镜扔到一旁，我愣得抬头，发现厉西洲竟然眼角泛红，眼里都是看不懂的怒意和情愫。

「西洲……唔……嗯」

厉西洲俯下身子吻的炽热激烈，他抬脚一步动作，我被他压在门上。

「你们也会这样吗？嗯？」

厉西洲的手已经到了大腿根，他快疯了。

我被他弄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脸色泛红，眼底是朦胧氤氲的湿气，薄唇因为他刚刚的动情已经略微红肿。

「姜灿，我想要你。」

4

厉西洲弯腰来抱我，三两步到了床边，略显粗鲁地将我压在了身下。

我也快疯了。

但是我没忘。

我没忘记自己接近厉西洲的原因。

他单单知道父母貌合神离，但从来不关心其中缘由。

他不关心的，是我在意到夜不能寐的。

厉西洲的母亲出轨了我的父亲。

我自问一向积极乐观，没有什么事在我这里过不去的。

但母亲是底线，我受不了原本恩爱的父母开始日日争吵。

母亲受到的伤害，就让那个女人的儿子来还吧。

这是当年十九岁的我，能够想出来报复她的最残忍的方式。

厉西洲一改神情淡漠冷静自衿的模样，低着眸简直卑微到尘土里。

「呵，有多想要呢，西洲？」

我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小腿微微拱起在他腹部轻挑。

厉西洲眼尾发红，闷哼一声。

声线却浑浊嘶哑的要命，「姜灿，我真的快疯了。」

「西洲干嘛这么认真啊，我以为，你和我的想法一样，都只是玩玩而已呢~」

我说完忍不住轻笑起来。

追了一年，谈了十天。

我打算甩了厉西洲。

厉西洲眼睛红得慎人，情欲还未还未褪去，却被浇了一头冷水。

他猛地拉住我就要吻，只是这次我灵巧转过了头：「分手吧，以后不要见面了。」

分手吧，以后不要见面了。

等到厉西洲反应过来，房间只剩下了他。

我猜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姜灿，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我猜他以往冷静到看不出喜乐的脸上，此时已经崩溃瓦解。

只是彼时的我还不知道，要是六年后我还能这么神气就好了。

鬼知道风水轮流转，厉西洲六年后是我的顶头上司？

5

六年后。

「陆小少爷，起来吃早餐。「

我无奈地敲门，手里还端着刚烤好的面包。

六年前我单知道读书改变命运。

现在才知道，即使读好了书也不一定就能过得顺风顺水，名牌大学毕业又如何，到了社会一样惨遭毒打。

父母离异，我跟母亲相依为命六年。

母亲自强自立，生生抗下了生活的重担。

大学毕业后我原本也算顺利地进了家大公司。

不过该公司作风实在恼人。

小半成收入都要靠钻客户空子来完成，我脑子一热，想给公司老总们上一课。

不秉承顾客是上帝的原则也就罢了，把客户当傻子就算公司再大又能维持几年光景呢？

于是我一边敬业工作一边旁敲侧击想改变公司作风。

几年下来，日子过得是一个惨淡。

「喂，姜灿，你是不是傻啊？人家经理把客户都给你送门前儿了，你给往外推是个什么理啊？」

陆卓穿着宽松的浅黄色卫衣，头发微卷，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半块蛋卷，睡眼惺忪，眉毛轻蹙地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陆小少爷，你是不知道，那个刘阿姨想给他儿子买保险，结果公司给她选了个最吃力不讨好的办，还让我去介绍？我跟阿姨解释了一个小时让她清楚买这份保险的风险和收益。」

「后来，她就走了……临走之前还问我单身吗，还硬要我把联系方式给他儿子……」

我说罢咬了口早餐，无奈叹气。

「那你给了？」

「……」

陆小少爷总是不关注重点。

是的，我和陆卓「同居」了。

或者，「合租」这个词可能更加准确。

且房租陆七我三。

当初他提出这个建议，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想通。

陆小少爷出身名门，家里富得流油，还需要和我分摊合租才能过活？再说他高中大学损我N回，瘟神实锤，有他绝对没好事。

陆卓打着哈哈，美名其曰：体验生活。

但我当时生活略显惨淡，思索再三只能同意。

只是合租生活开始第一天我就发现。

陆少爷真是个少爷，就一二级生活残废。

于是，房租自由的代价是负责陆小少爷的生活起居……

以及，无数陌生且不停变换的醉酒女人的酒后哭闹。

6

我还是递上了辞呈。

终于明白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于是第二天我已经开始到处投简历了。

「Understand……」我被这家文创公司的招聘信息所吸引，这几年这家发展速度迅猛，短短几年已经超越好几家老公司。

我投了简历，但其实没报什么希望，毕竟专业和前一份工作都不大对口。

只不过如今成了无业游民，不得不死马当作活马医。

结果不到两天，竟然收到Understand人事部的电话通知自己直接过去上班？！！

我当然是惊喜兴奋的，不过也难免疑惑，现在的公司人事招人都这么……松散？

于是第二天，我早早起床。麻利地换上新买的职业装。

出门前还不能忘了给陆卓那厮准备早餐，烦人！

「你好，我是Understand新入职的员工，我叫姜灿。」

「好的，姜小姐是吧？昨天人事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现在直接去八楼，会有相关人员给您介绍您的工作内容。」前台小姐微笑着耐心回答道。

「呼……」我上了楼梯，心里还是不免忐忑。

想着却越发觉得事情蹊跷，自己稀里糊涂轻轻松松就进了那么多人削尖脑袋都进不了的Understand。

而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走到前台，我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应聘的是哪个部门哪个岗位了？

当初我也就随便投了一堆简历。

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智商下降得有点严重了。

「叮……」电梯门开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算了，来都来了。

这么大栋楼杵在这，还能骗我咋的？

「你好，姜小姐。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公司，你的简历我们看了，业务能力和工作经验都很出色，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担任我们总裁厉总的工作助理，也就是他的贴身秘书。」

「贴身秘书？！」我这下真懵了。

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而且我想起来了，我投的不是营销部门吗？？？

这个厉总裁，难不成真是脑子有病？

「登登登……」

我心里打鼓，但还是敲了门。

「进来。」

清冽的声线低沉而有磁性，听得出是个成熟男性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眼前黑色的低奢座椅缓缓转过……

二十五岁的厉西洲褪去了十九岁的少年傲气，那张脸依旧如雕刻般俊美异常，只是棱角更加分明硬朗。

双手慵懒地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噙着笑，喉结还似有若无地滑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姜灿。」

我豁然开朗。

也如临大敌。

我不知道自己大学时期对这个少年的戏谑残忍给他带来了多少影响。

六年光阴，我偶尔也想起那个戴着金丝框的清冷少年，只是时光荏苒，当初的汹涌恨意早已冲淡。

不过，愧疚吗？

也没有，往事浮沉，我都快要忘光了。

「好久不见啊，厉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