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出生那天，我娘被全城追杀，在一间破草屋生下我之后，难产去世。
我从小跟着江湖混子一直摸爬滚打到十七岁。
在我生日那天，我打开我娘留给我的信，上面写着我亲爹是当今圣上，也有可能是西北佣兵而立的大将军，还有许多当今有名的大人物。
总之看我随便选。
拿着相应的信物去认爹，保证一认一个准。
我才知道，我娘是个海王。
不过娘信里没说，只能认一个爹吧。
1
十七岁生辰刚过，我就被抚养我长大的老瞎子赶走。
就在他给我讲完《小黄狗找爹爹》这个故事之后。
「好了，现在你也应该去找你的亲爹了。」
然后，他就不由分说的赶走了我。
切，还不是因为昨天我抢了他的鸡腿，现在他报复我。
我问他我爹是谁，老瞎子摸了摸胡子：「可能是当朝皇帝，也可能是大将军，也可能是丞相，你娘桃花有点多。」
我听了倒吸一口冷气。
娘，你当年吃的真好啊。
老瞎子说碰到谁算谁吧，反正都在京城。
于是我就这么踏上了前往京城找亲爹的道路。
眼瞧着快到京城了，我钱花完了。
连找个路引带我进京的钱都没有。
跟着我一起来的，还有和我一起长大的小乞丐谢兴临。
他长得白白嫩嫩的，生的好看，一路上我起过无数次把他卖了换钱的心思。
又在他对着我撒娇之后放弃。
现在为了赚钱，我只能支起一个小摊在城门口算命。
「永安，你真的会算命吗？」
「当然不会了。」
我跟着老瞎子，只学会了一些坑蒙拐骗的套路。
但是算命和坑蒙拐骗又有什么差别呢。
于是，我坐在小摊前，谢兴临帮我吆喝招揽生意。
很快生意就来了，一个男人让我帮他看桃花运。
「你命中注定有很多女人。」
话音刚落，谢兴临嘴角抽搐，因为这男人长得太难看，满脸横肉，走路时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但男人听了我的话很高兴。
「对对对，我就知道隔壁王姑娘仰慕我，还有她隔壁的李姑娘也是。」
「你应该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再次点头。
「没错，我就是这种人，我将我和我刚生完孩子的妻子和离之后，我还把她的嫁妆退了一半回去，天底下哪里还有我这样的男人。」
男人看我的眼神仿佛看活神仙，我又说了几句好听话，他当即给了我一大笔钱。
很快第二个男人来了，让我看财运。
我掐指一算：「其实你没有太计较金钱，对朋友慷慨大方。」
他连连点头：「上次我朋友借钱，他埋葬他爹，我二话没说借了一钱银子，哪里有我这么慷慨的人。」
呵呵，果然抠搜鬼都不觉得自己抠搜。
我面上轻笑，继续开口：「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大材小用。」
男人连连点头如捣蒜。
一个上午的时间，我赚的盆满钵满。
老瞎子说的对啊，拿捏一个人的心思，才是赚钱的关键。
直到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马车上的人都没有下车，直接从小窗户里扔出一锭金子。
「你给我算算。」
我看着着一锭金子，人都傻眼了。
看这马车的精致程度以及这人扔钱的潇洒态度，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立马把这钱推出去。
「抱歉，今日仙法用尽，不能再算了。」
主要是怕来头太大，万一说错了得罪不起。
「是不能算，还是不想算，小心我治你一个妖言惑众的罪！」
他掀开窗边的车帘，和我四目相对，他僵硬在原地。
我盯着男人的脸，暗自感叹好俊朗的人。
却见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蠕动着喃出一个名字。
「怜月……」
江怜月，我母亲的名字。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你认识我娘？」
2
听到我的话，男人激动的走下马车，蹲下身托起我的脸左右查看。
「太像了，简直是太像了。」
他目光中惊喜藏也藏不住，我挪开视线，注意到马车上的姓氏标记。
沈。
那他极有可能是我娘曾经的露水情缘之一，当朝丞相沈淮。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爹爹一直在找你，快跟爹爹回家。」
见面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多了一个爹。
他带着我去了丞相府，让一群小丫鬟伺候我沐浴洗漱。
很快我穿着迈不开步子的衣裙，戴着丁零当啷的玉佩步摇重新站在沈淮面前。
他激动的喜极而泣。
「实在是一模一样，你就是我的孩子啊，快叫父亲。」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是你的孩子。」
「因为我和你母亲……」
他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总之我肯定是你爹，孩子，你以后再也不用假装坚强了。」
其实我一直很坚强的。
但现在有了更好的生活，我自然不能拒绝。
于是当晚吃饭，我啃了四个猪肘子。
和谢兴临互相搀扶着才能站起身。
沈淮则一脸疼爱的看着我：「好孩子多吃点，能吃是福！」
但下一秒，就有管家来汇报，说大将军林思年来了。
沈淮脸色一变，立马招来丫鬟：「快点送小姐回房间，不要让林思年撞见。」
可我吃的太多再加上衣服重，半天没挪开步子。
与此同时，林思年已经大踏步走进院中。
「还没吃完饭啊，你……」
在对上我的视线后，林思年面露凶光，当即拔剑砍向沈淮。
「当初说好的要为怜月守身，你居然找替身，我现在就要替怜月收拾你这个负心人。」
旁边立马有人拦在林思年面前，管家在旁边着急的打转。
「小姐，你赶紧走吧。」
「你看我像是能走的样子吗？」
说话间，林思年已经闪身挡住我的去路：「小姐……」
他仔细盯着我的脸，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是怜月的女儿吗，和她一模一样，好孩子，快叫我爹爹。」
好家伙，又一个上赶着当爹的。
我看我不是长着一张和我娘相似的脸，我是长着一张当女儿的脸吧。
沈淮一听也急了。
「林思年，你在说什么，她肯定是我的女儿。」
闻言，林思年只是冷笑：「这可不一定，毕竟怜月那段时间可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
娘，你真猛！
3
为了我到底是谁的女儿这回事，沈淮和林思年开始争论不休。
两人甚至能精确说出，十七年前我娘和他们在什么时候相处过。
听的我叹为观止。
两人争论半天都没争论出一个结果，最后只能表示，就先这么着吧。
但两人一致决定，要好好补偿我这十七年里缺少的父爱。
于是第二天，我被两人拽着上街，所到之处，眼睛扫过什么，就买什么。
新出炉的糕点，买！
摊子上的首饰，买！
裁缝铺里的衣服，买！
青楼里正在对我招手的小帅哥，MA……等等，这个不能买！
我正对着楼上小帅哥招手，就被沈淮拽走。
旁边的林思年也是一脸幽怨的看着我。
「怎么跟你娘一样，处处留情。」
我怎么会是处处留情呢，我只是想给全天下的小帅哥一个家而已。
最后我们逛到了一家玉器铺子，身后的侍从已经大包小包拎了不少。
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提前送了一批回府。
「走，爹爹给你买块玉佩。」
沈淮刚要牵着我走进去，就被林思年伸腿绊倒。
「我才是她爹，用得着你这个黑心肝的送！」
林思年拉着我走进铺子，让我喜欢什么随便选。
我当然不会客气，直接选了一个最贵。
看看这成色，看看这雕刻技术。
我正要让我的两个便宜爹付钱，只见掌柜的默默走过来，把东西拿走了。
「实在抱歉这位小姐，这东西已经被一位贵客看上了。」
「谁看上了？」
「当然是本公主！」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循着声音望去，一身锦衣模样出众的少女正在门口看着我。
「这东西本公主看上了，就是我的，你有什么意见？」
好张扬的公主。
「但是是我先来的吧。」
「哪又怎么样，本公主看上了，就得拿到手，这样吧，我出十倍的价格从你手上买下来，行了吧。」
「你……简直太有眼光了！」
我顿时眉开眼笑。
这可是十倍的价钱啊。
倒不是我贪财，只是谁能拒绝明艳张扬还多金的公主呢。
我刚要点头答应，谁知林思年和沈淮突然挡在我面前。
「这是我们永安看上的东西，不能让出去。」
「公主还是选个别的吧，我女儿想要，当爹的就必须让她得到。」
呜呜呜，简直太帅了。
我泪流满面。
但现在真不是你们装逼的时候啊。
那可是十倍的价钱，你们两个败家子！
难怪我娘不肯给你们名分。
最后公主被气跑了，临走前撂下狠话。
「等我回去告诉我父皇，好好收拾你们几个！」
父皇啊……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我娘留给我的信。
上面说，皇帝也很有可能是我爹。
公主效率真高。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圣旨，皇帝要见我。
4
听到这个消息，沈淮和林思年严阵以待，两个人急得在书房里转圈圈。
「肯定也是来抢永安的，这个老不死的人，当年不为怜月守住身子就算了，现在居然想来抢我的女儿，做梦！」
「对，做梦，但那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
两人一边在书房扯头花，一边不忘记吩咐嬷嬷带我去梳洗打扮。
半个时辰后，我看着镜子皮肤黝黑，还在脸上点了密密麻麻小痣的少女，陷入沉默。
反倒是沈淮和林思年连连点头。
「女儿，你先委屈一阵，等咱们过了皇帝那关再说。」
但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我刚刚进宫，还没见到皇帝，就被两个嬷嬷拦住去路。
「陛下有旨，先带公主好好洗漱，再面圣。」
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经是公主了吗？
不等我身后的两个便宜爹反对，嬷嬷就把我抓走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天洗两次澡，我的皮都要被搓掉一层了。
之后我就被带到御书房，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掀桌子摔茶杯的声音。
「怜月大半的时间都在皇宫里，这孩子肯定是朕的孩子，朕的！」
「陛下先看看自己后宫那堆人，在想想能否对得起怜月的在天之灵！」
进京之后，我第一百零二次感叹。
娘，你真牛逼！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走进御书房后，三个人都安静下来，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顿时眼含热泪。
「这就是朕的孩子啊，快让朕抱抱。」
皇帝还没靠近，林思年和沈淮就挡在他面前。
于是，又一轮扯头花开始了。
「天杀的，朕一眼就认出那是朕的孩子，朕要下旨杀了你们。」
「那是我和怜月的孩子，我们可是私定终身了的。」
「拉到吧，怜月还送过我定情信物！」
我坐在一旁，默默啃完桌上的水果，等三人都吵的气喘吁吁之后在上前。
「好了，不要再吵了。」
虽然我娘的信里让我去认爹，但她也没说，只能认一个爹啊。
我勉强拉起三个人的手，学着之前看过的话本子，小声开口。
「你们都是我娘的好朋友，也都和她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你们这么珍惜她，爱护她，我娘的在天之灵，一定很感动。」
「但是，从今以后希望你们不要再纠结谁才是我的亲爹，把你们对我娘的爱埋在心中，把对我的明抢，化作暗中的照顾，好好照顾我，但不要在纠结是谁我亲爹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皇帝的嘴角抽了抽。
「谁是你亲爹我们还不清楚，但你是怜月亲女儿这件事情，真的没跑了，这胡扯的本事简直一模一样！」
但事实证明，胡扯真的是有用的。
至少现在，我的三个爹都愿意暂时和睦相处。
当晚，我就留在了皇宫内，林思年和沈淮约定了三天后来接我。
我站在高处看着他们远去的马车，向他们挥舞小手帕。
直到人看不清后才收回来。
好了，现在该去看看我的寝宫了。
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住进皇宫。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就被一个嬷嬷拦住去路。
「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5
皇宫内，月朗星稀，不远处似乎还有轻微的蝉鸣。
但很快这只蝉被小太监抓住，直接掐死。
我跪在院中，看着紧闭的宫门，心中在想，皇后杀死我，应该就跟小太监杀死这只蝉这样简单吧。
她是皇帝的发妻，母家有兵权，生下一儿一女。
儿子是人品贵重的太子。
她只需要熬死皇帝，美美当太后就行了。
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啊！
「公主，请跪好！」
旁边的嬷嬷呵斥一声，继续给我讲规矩。
宫里规矩太多，听的我打哈欠。
进入凤仪宫后，我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
嬷嬷只让我跪在院子里，听她讲规矩。
「以后成了公主，就不能肆意妄为，凡事都需要谨言慎行。」
我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刚张开嘴，就见嬷嬷的戒尺敲在桌子上，吓得我立马闭嘴。
「身为公主，怎么能做出如此粗鲁的事情，简直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嬷嬷还想训斥我，紧闭的宫门终于打开，她立马跪在地上。
我看着皇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走到我面前。
「还真是和你娘长着一样的脸啊。」
她举高临下看着我，眼中无悲无喜，宛如一滩死水。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年轻时的她，这么漂亮，难怪陛下喜欢。」
她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只可惜，现在的后宫是本宫做主了，识相的话，本宫送你出宫，你给我滚的远远的！」
我连连点头如捣蒜：「那你放我走吧。」
刚刚听到宫规，我已经快崩溃了。
一顿菜最多只能夹三次，谁能受得了啊。
我开始怀念昨晚在沈淮府里吃饭吃到撑的感觉了。
我刚想求她放我离开，就听到有小太监高呼皇帝来了。
看到明黄色的身影，我二话不说立马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父皇啊，你怎么才来啊，我的腿都要断了，你再迟点来我就要看到我娘了！」
皇帝心疼的将我扶起来，拉扯间，护膝从我的腿上滑落。
众人看着那厚厚皮毛做成的护膝陷入沉默。
「呃……我……我说我膝盖不好，年纪轻轻就有风湿你们信吗？」
早就知道进皇宫有此一遭，我特意绑了个护膝。
娘亲再也不用担心我跪着难受了。
幸好皇帝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什么也没说，直接痛心疾首的质问皇后。
「永安是我和怜月唯一的女儿，为什么你就不肯放她一马？」
「臣妾是皇后，不是放马的。」
靠！
她说的好有道理！
6
我被皇帝命人送回了寝宫，寝宫空空荡荡的，和我想象中的华贵完全不一样。
太监说后宫里的事情都是皇后和贵妃做主。
我问她们和我娘关系怎么样。
「陛下心里只有你娘一个人。」
很好，那就是情敌了。
太监回去回禀消息，很快又带着一群人来给我装点寝宫。
我在皇宫的第一晚，睡得很香。
皇帝挺忙的，他要处理朝政，和大臣议事，压根没时间管我。
没人给我送饭，我太饿了，就溜达去了皇后寝宫。
「你总不能饿死我吧。」
皇后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却还是让人给我上了一份餐食。
水果居然还有梨子。
这种水果我只听老瞎子描述过，从来没吃过。
「吃了这个梨，就赶紧离开吧，我不想在皇宫看到你。」
她还给我上了鸡腿。
「吃了这个腿，就给我跑起来，跑快点，别让我看着你心烦。」
最后又来了一道鸡翅。
我才她想让我长个翅膀直接飞出去。
没一会贵妃也来了。
我以为皇后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贵妃更美。
但话本里，皇后和贵妃争锋相对水火不相容的场面压根没发生。
贵妃汇报了后宫的运转情况，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宴会的事情。
我在旁边开心啃着鸡腿。
期间贵妃只扫了我一眼：「后宫里人真多啊，多的让我恶心。」
我能明显感觉到她们不喜欢我，所以也不自讨没趣，干脆一个人回了寝宫。
下午有个老宫女来给我送东西。
是一些时兴的小玩意，送东西的老宫女说这个叫做九连环。
还有个方方正正却可以扭动的物体，据说叫做魔方。
还是我娘制作的。
「你认识我娘？」
「年幼时承蒙江姑娘关照，不然差点就被其他宫人打死了。」
「我娘是个什么人？」
我对我娘没什么印象，除了她留给我的书信外，就只能从老瞎子嘴里听到关于我娘的事情。
「她善良单纯，又聪明智慧。」
可惜宫女说她不能待太久，教会我怎么玩之后就要离开。
「如果实在不会，可以去问问贵妃娘娘，她很擅长玩这个。」
「她？」
这东西不是我娘做的吗，她看到我娘做的东西不会生气吗？
「是的，当年是江姑娘教贵妃玩的。」
我心里疑惑，打算等老宫女下次再来的时候问问清楚。
可惜来不及了。
当天晚上老宫女被打死了。
皇后说她偷了别人东西，手脚不干净。
但是看着老宫女的尸体被送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在宫里说话要小心些，这就是说错话的下场。」
说错话，是指跟我说话吗？
我娘曾经护住年幼的她，我却没能让她有个善终。
看着她的尸体被运走，我蹲在地上止不住呕吐。
皇帝来看我，拉着我的手轻轻哄我。
「别害怕，父皇在这里，父皇处理完公务就来陪你好不好。」
皇帝走后，皇后也来了，她只是站在远处扫了我一眼。
「皇宫不适合你，趁早滚吧。」
我也觉得皇宫不适合我，所以在林思年来接我的时候，不顾皇帝反对，我立马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