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辞暮的青梅回国那天，我十分自觉准备好了离婚协议。
他看见后只是愣了片刻，然后波澜不惊的问我离婚想要带走什么。
我也毫不客气，一半的财产，还有国外的房产，我都要。
离婚办的很顺利，可能是太过着急，沈辞暮根本没和我计较这些财产。
直到我去国外的第三天，我才接到他的电话。
电话里他慌张失措：「千歌，柜子里的项链去哪了？你把它带走了对吗？可你知道没有它我根本活不下去。」
而那条项链是十年前，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1
我刚刚结束颁奖典礼，从典礼现场回到住处。
手机屏幕上的陌生来电，来自于国内。
我接了起来，发现是个很熟悉的人。
「千歌……」
听筒里的人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无奈。
和一个月前冷漠的样子，完全判若俩人。
「千歌，柜子里的项链去哪了？」
「是你把它带走了对吗？你知道的，没有它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笑了。
那条项链是十年前，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送给沈辞暮的第一件礼物。
当初送他的时候，他恨不得天天戴在身上炫耀，哪怕这个项链跟他的身价显得很格格不入。
但他还是天天戴着。
后来是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我忘了。
大概是几年前的时候，沈辞暮觉得廉价，摘下来放在了抽屉里。
原本我都已经快要忘记那条项链的存在了。
直到离婚后我收拾行李，才发现了躺在抽屉里的它。
我毫不犹豫就把项链拿出来扔掉了。
这还留着做什么，当回忆触景生情？
情都没有了，何谈生？
我语气淡漠地回复听筒里的沈辞暮。
「噢，已经被我丢了。」
他听起来更难过了。
「丢在哪里了？」
「千歌，你告诉我，丢在哪里了？」
我不觉得他会去捡回来，随便回了一句。
「垃圾桶。」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离婚前冷静得像是没有感情的沈辞暮，离婚一个月反而一脸委屈地来找我跟我说好话。
还用从前的回忆试图打动我。
真是好笑。
2
第二天，国内的社会新闻上爆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震惊！沈氏集团总裁连夜翻垃圾桶竟然是为了找她？」
我沉默地点进去。
沉默地退出来。
没想到沈辞暮居然还真的去翻了垃圾桶。
这又算什么？
以为我看到新闻就会后悔离婚的决定？
可明明离婚的时候，你明显是如释重负。
离婚，难道不是在给你和你那青梅腾位置么？
3
我和沈辞暮，在一起十年。
十年岁月，结婚两年，甚至连七年之痒都度过了。
却没熬过青梅回来。
十年爱情长跑，沈辞暮为了娶我做了很多，甚至和家里闹翻了天。
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就指望他了。
沈辞暮家里不同意我和他的婚事，他就用不继承家业来威胁，逼他们低头认我这个媳妇。
他爸妈没办法，只能接受我。
但沈家一直都没看上过我。
他们觉得我一个混娱乐圈的女明星，没资格进他们家的家门。
沈家自诩豪门，家业上亿，对于我这种戏子，是一点也看不上的。
觉得我上不了台面。
可我也是正经拿了影后的顶流演员。
论成绩，我没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嫁进沈家后，我一直忍着，看他们脸色。
因为我爱沈辞暮。
我不想让他为难。
沈家说不希望我公开和沈家的关系。
我也答应了。
我的事业也从来不用靠别人。
更不用靠什么沈家的名头。
每一次去沈家吃饭，他们总会拿我的职业说事。
「哟，女明星来了，正好今天大家伙都在，给大家唱一个歌？」
「女明星私生活不都是很混乱的，你应该没有吧。」
「女明星啊，有没有被摸过啊。」
数不清的恶意来自于沈家。
特别是沈辞暮的妹妹。
每每看见我，都得冷嘲热讽一番。
「嫂子，听说你新角色被人裁了？别一个激动报了沈家的名字，我们可不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话不计其数。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撕破脸皮，但都被沈辞暮拦了下来。
「她还是个孩子，说话口无遮拦，别跟她计较。」
孩子？
谁家孩子25岁了还是口无遮拦的性子。
4
我和他认识十年。
从校服到婚纱。
一路相识相知相爱。
沈辞暮给我的感觉就是干净温柔。
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圈子里会遇到的人。
他没有那些富二代的坏习惯，干净纯粹，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因为一场数学小组竞赛。
他很聪明，也很有耐心。
优秀的人之间总会互相吸引，也会情不自禁地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我也不例外。
确定心意后，我也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贫富差距望而却步过。
但沈辞暮并不觉得那是问题。
他说：「只要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
「哪有什么三六九等，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如果你觉得你配不上我的家庭，那你选择的就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家世。」
「而且我相信你以后也能站上巅峰，和我并肩而立的。」
就这些话，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在一起后，我们如胶似漆。
他瞒家里瞒得很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传过去。
后来，我选择了艺术道路，考上了电影学院，开启了我的演员生涯。
我没有身份没有背景。
假期一有空我就去各个剧组跑龙套。
沈辞暮也都陪着我，看着我在各个剧组忙碌，然后温柔地替我擦汗。
跑着跑着，小龙套就成了影后。
这一路上，沈辞暮都陪着我。
我在哪里拍戏，他都会来探班，不管他多忙，一场不落。
这期间，我没有曝光我们的关系。
成为影后，拿下视后，全靠的是我自身实力，没有一点依靠沈辞暮的背景。
我不知道喝了多少应酬的酒，也不知道吞了多少委屈。
但身后都有一个沈辞暮，默默等着我。
沈辞暮没有给我资源，也没有给我投资。
他说：「你靠自己努力走上舞台，才会更有成就感，我不帮你，也是为你好。」
我当时一心只有事业，蒙着头就往上爬。
一步一步终于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花路。
可偏偏，我的努力在沈家人眼里不值一提。
甚至他们一直觉得，没有沈辞暮，就没有影后姜千歌的今天。
他们总是拿我如今的成绩说话，不管沈辞暮怎么辩解都没有。
5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这样幸福一生。
但我还是太天真。
沈辞暮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的沈辞暮了。
三年前，我受邀去了一个资本促成的酒局，谈新电影的合作。
好巧不巧，沈辞暮也在那。
他跟我报备过行程，说是有应酬。
路过时，我刚好听到一段对话。
「暮哥，你还记得繁星嘛，她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很想我们，怀念小时候了，有没有联系你啊暮哥。」
「嗯，联系了，我说我等她回来。」
「繁星那么小就一个人出国，是真不容易啊，等她回来得好好搓一顿。」
「是啊，再怎么样繁星也是我们几个的好朋友，还是和暮哥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管多久这里都得给她留一个位置。」
我从门口慢慢经过。
噢，原来江繁星就是沈辞暮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啊。
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我打听了一圈，也算是知道了江繁星和沈辞暮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江繁星以前就住在沈辞暮家隔壁，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很好的情谊。
可后来江家出事破产，全家搬到了国外生活，也带走了尚且年幼的江繁星。
那时的沈辞暮不知道，两个人一分别，就是十几年。
他和江繁星两个人是恨不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
两家人还开玩笑，说可以定个娃娃亲。
但沈家向来是会审时度势的。
江家一倒，沈家立马闭口不谈。
那天酒局结束后，我带着满身的酒气，看到了同样刚刚回来的沈辞暮。
他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你回来了。」
我开门见山。
「你还念着江繁星。」
不是否定，是肯定。
沈辞暮愣了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繁星在国外，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我板着脸，「你从来没提过，你还有这么一个青梅。」
他知道我生气了，站起来忍着脾气哄我。
「别吃醋了，我跟她都好久没联系了，嗯？」
他将我揽入怀里，一声声哄着。
还打开了聊天记录，证明他的清白。
「你看，我是清白的。」
我信了。
信了江繁星只是他幼时的玩伴这一说法。
6
酒局后，我却发现了更多端倪。
有一天晚上，沈辞暮洗澡时把手机放在了床边。
一直在震动，是有电话进来了。
我以为是我的手机，看都没看就拿起来接听。
结果是一个快递。
「尊贵的黑卡会员您好，发往m国的快递已为您保价运送，将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左右抵达，请提醒注意签收。」
m国。
就算是工作上的合同，也从来不需要用他的私人手机去发货。
m国有谁在啊。
江繁星。
接完电话，我就去查了沈辞暮最近的购买记录。
这一查，果然查到了问题所在。
他刚在d家买了新品手链，打包好送往了m国。
而最近，刚好是江繁星的生日。
什么关系需要特意去商场买礼物然后寄过去。
什么关系需要送几千万的珠宝首饰。
什么关系需要专人运送到指定人的手里。
若是只有这一次，也就算了。
偏偏购物记录从五年前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停过。
不仅是生日。
逢年过节，甚至是连七夕、情人节这种节日，沈辞暮都会给她寄各种各样的礼物。
一送，就是顶奢的珠宝。
我强忍着怒意放下手机，看着正在浴室里洗澡的男人。
突然想起前几天沈辞暮跟我说过他要去m国出差几天。
我那时真的以为只是简单的出差，并没有多问。
如今看来疑点重重。
而且算算时间。
刚好是江繁星生日的日子。
我有点心寒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还是不纯粹了。
沈辞暮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看了眼手机。
「有电话吗？」
我只是笑了笑。
「在等那个快递吗？」
沈辞暮一愣，随即拉下脸来。
「你看我手机了？」
我没回答他，「沈辞暮，你告诉我，你下个礼拜不是去m国出差，是去m国找江繁星的，对吧。」
他皱眉不喜：「姜千歌，你胡说什么，别动不动就胡乱猜测，我们结婚是过日子，不是拍电视剧。」
我笑了。
「你在掩盖什么，每年都送礼物，每次过节也送礼物，这么多的快递一个一个往她地方送，我怎么就一点也没发现呢。」
「沈辞暮，你还记得我跟你也提过，我喜欢d家的新款手链吗。」
他愣住，说不出话。
因为，他不记得了。
这款手链最近爆火，我和他提过一嘴，但我也没指望他会给我买，因为他向来不记事。
现在我才知道。
他不是不记事，只是记住了手链的好看，送给了他心里的人。
沈辞暮后知后觉。
「你查我消费记录？」
「姜千歌，你越界了。」
越界？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你出轨了你知道吗？」
沈辞暮气急败坏，把毛巾重重一扔。
「姜千歌，你到底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从那次酒局回来你就处处挑刺，非要跟m国的繁星过不去，我问你，江繁星哪里惹到你了？！」
他到底在挣扎些什么。
我站起来，一巴掌甩了过去。
「沈辞暮，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吵得这么凶。」
他缓了一会。
脸上很快就有了一个巴掌印。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气冲冲地就去了次卧。
一句话也没说。
7
沈辞暮变了。
我意识到我们的关系，不似从前那般了。
也不知道从婚后的什么时候开始，沈辞暮变得不爱和我交谈。
下了班回来一言不发也是常事，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和我分享一两句公司的事情。
但以前，他最爱和我聊天了。
时不时就会把我拐去书房，让我陪着他一起工作。
两个人在一起叽叽喳喳，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以前，我的信息他总是秒回。
如今，我一打开聊天界面，只有绿色和寥寥一个白色。
不仅如此。
他连纪念日，都过得可有可无了。
若是以前，他最注重仪式感了。
总是会给我很多惊喜，喜欢记录我感动落泪的样子。
可现在，他连结婚纪念日都会忘记。
我都快分不清我嫁的到底是一个爱我的男人。
还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8
真正的矛盾激发是在一次应酬之后。
沈辞暮满身酒味地从外面回来。
我那段时间在家看剧本。
见他回来，习惯性地从床上爬起来给他煮醒酒汤。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沈辞暮，似乎已经把这些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一边煮醒酒汤一边问他。
「怎么今天这么突然要应酬，早上还说回来陪我吃饭的。」
我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我已经许久没看见他喝得如此酩酊大醉了。
我叹了口气，把煮好的醒酒汤端到他面前。
「喝吧。」
我拿来湿毛巾替他擦拭，把满是酒味的外套脱掉。
我现在并不是以爱人的身份在做这些。
好像，在履行一种义务。
做完这些，沈辞暮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别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生日快乐，星星。」
我沉默了。
冷静淡然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转过身去，连眼泪都没有。
大概是早就猜到这个结局。
生日快乐？
今天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日。
星星。
还能有谁叫这个名字呢。
江繁星。
远在国外都不忘。
沈辞暮，那我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他还想来抓我的手，被我一把拍开。
「星星……」
我转身进屋。
索性放任他不管。
江繁星，你就这么爱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