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第二天我是被佟姨叫醒的。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太太，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我只觉得头昏沉，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我没事佟姨，陈……先生呢？」我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生病了似的。

佟姨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先生上班去了，他让我不要叫醒你，可我看着你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我摆手拒绝了佟姨送我去医院的建议。

摇摇晃晃来到卫生间一照镜子才明白佟姨的那句「脸色实在不好看」是什么意思。

我的妆已经被卸了，一张脸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像是得了重病。

洗漱好出门，看到佟姨摆在桌子上的早餐，我才终于开口问，「佟姨，你给我卸的妆吗？」

「对啊，我早上看你那浓妆还挂在脸上呢对皮肤不好，我就随手给你卸了。」

「怎么了夫人，那妆……」

「没事，卸了就卸了吧！」我紧了紧手，有什么预感在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最近三年我经常很晚才起。

佟姨新聘到我家的不知道，以为我就是这个时间起床，其实不是。

我很早开始跟着父亲学做生意，早起算是一项基本技能。可自从结婚之后，我经常起晚，甚至有的时候起来已经是中午了。

我从没在意过这种小事，以为就是简单的贪睡而已。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觉得身边发生的一切小事似乎都能通过陈家俊串连在一起。

那感觉让我毛骨悚然，甚至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毛衣。

就在这时，手里叮咚一声响。

吴昊的短信发过来了三个字，「找到了。」

7

我没有出面。

因为吴昊把事情做的很漂亮，拍出来的照片清晰可见。

照片里，我的丈夫陈家俊怀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两人笑得满脸开心。

他们的视线交汇在旁边那个拿着手提包的女人身上。她穿着一条价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只是身上那种浓厚乡下人的气质如陈家俊般难以遮掩。

照片附赠的文档里有女人和男孩的身份信息，内容详细。

不出所料的，我在女人出生地那栏里看到了陈家俊老家的地址。

他们出自同一个偏僻村庄，更有可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按理说两人之间不应该存在什么秘密的啊！

我凝视着手机屏幕照片里那个男孩子开心的笑脸，冷冽的笑容逐渐在嘴角放大。

手机铃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内响起，我机械地接通了电话。

对面吴昊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看了吗？人，认识吗？」

「是他老家的人，我不认识。」我苦涩地回应。

「我还托人找了他们那个小区的监控，说陈家俊总是深更半夜的回去。我想有可能就是趁你睡着了再出来的。」

「嗯，我猜到了。」我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沙哑的声线听起来格外吓人，「我怀疑他喂我吃安眠药。」

「估计就是为了出去和小情人约会吧！」

「他妈的！」吴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紧接着又沉默，「你没事吧？」

我伸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没事。」

「吴昊，我准备和他离婚。但不会很简单，我需要你帮忙。」

「行，有事你和我说，我……我一直都在。」

「谢谢。」我说。

8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等待。

陈家俊借口慈善工作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第二天没有回家。

我心知肚明他要去做什么，可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

之前没发现，这男人真会演。

「那你明天能回来吗？」

「修车的小张联系我了，让我去取车。你明天要是能回来的话，就顺路帮我把车开回来呗？」

我打着电话，语气里满是撒娇可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

「又犯懒？」对面的陈家俊语气宠溺地反问。

我想他现在大概也应该和我一样，是满脸的不耐烦吧？

可没办法啊，他想要我的钱，他就得这么哄着我。

「哎呀，这就好有点累了，」我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头晕。」

「怎么会头晕呢？咱俩前不久不刚做完体检吗？」陈家俊满是关切地追问。

「不知道啊，」我啧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对了，你一提我才想起来。」

「该让小林去医院拿一下体检报告的。」

「对对，你快让他把体检报告拿回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哪里有什么毛病。」

那急切的语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关心我呢！

可我一想到他惦记我财产的那副嘴脸就觉得恶心。

「你才有毛病呢！你怎么不盼我点好啊！」我故意和他发脾气。

「哎呦哎呦，是老公说错话了。」

目的达成，我又和他随便扯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我给吴昊发了条只有标点符号的短信。

9

晚上七点。

陈家俊特意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已经取到车了，马上就回家。

我没回他，端端正正把需要的东西放在客厅的桌面上。

招呼佟姨过来，满脸羞涩地开口，「佟姨，你能不能教我两个简单的菜色，我想今天做给家俊吃。」

佟姨一直都相信我们两个格外恩爱。

一听我说要给陈家俊做饭吃，她高兴地像是刚抱上大孙子。

「先生还老说您不喜欢做饭呢！我看啊，您就算真不喜欢，为了他也会做的！」

对啊，我今天可是要请他吃散伙饭的呢！

我笑着回应佟姨的打趣，一板一眼跟着她学做陈家俊喜欢吃的几样菜。

八点半，陈家俊上楼。

他满心欢喜，甚至进门的时候还哼着歌。

我坐在餐桌前，心里清楚他不是简简单单的心情好，「老公回来啦？」

陈家俊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三菜一汤，「佟姨今天做的什么菜啊？」

「不是佟姨，是我！」我同样笑眯了眼睛。

「这些都是老婆你做的？」陈家俊满脸震惊地望着我。

我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背过身去挂在衣架上，「那当然了，佟姨可是教了我好久呢！」

「老婆怎么想起来给我做饭了？」陈家俊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我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你可是死也不想做饭的。」

「我那时候不懂事嘛！」我娇嗲地瞪他一眼，「上次你给了我那么大个惊喜，我也得回报给你点什么啊！」

「那行，那就让我尝尝我老婆的手艺！」

陈家俊吃了口我炒的菜，而后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真香！」

10

酒过三巡，陈家俊两颊喝得微微发红。

我也放下酒杯，开始准备说正事了。

我伸手拉住了陈家俊，「家俊，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陈家俊迷离地看我一眼，而后傻笑了两声，「当然爱！」

我捏着他的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也跟着笑起来，而后将那张医院的检查报告推到他面前，「那些就都不是问题！」

「什么东西？」陈家俊皱了下眉头。

他从我手里把那张纸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他前段时间刚刚下来的体检报告。

「其实体检报告我好几天之前就拿到了，但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

「医生说你这是先天的功能障碍，可能我们以后……我们以后都不能有孩子。」

「但这有什么的呢？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们相爱这就都不是问题。」

我摆手假装醉倒，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们相爱这句话。

坐在对面的陈家俊却好像突然石化了一样。

他捧着那张体检报告，刚还醉态无比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我不能生育？」

「我不能生育？！」

是啊！

我一直想给你生个孩子，可结婚三年都没有动静。

我就在陈家俊准备去「慈善出差」的前两天，以体检为理由带他去了医院。

体检报告就是在他回来的那天送到我手上的。

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他出轨，烛火摇曳那天晚上我就会这样大义凛然地告诉他。

没事，以后都没有孩子我也没关系。

我爱你，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可现在……

11

陈家俊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愣了一下，想要拉他却站不稳，「家俊！家俊你去哪儿啊？」

「我出去有点事！」陈家俊语气暴怒，甚至连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都没有穿。

我听见身后的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而后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眯着眼睛喃喃自语，「这是去哪儿啊？」

当然是去问问那对母子。

问问她孩子是哪儿来的。

为什么会拿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骗他这么多年。

我闭眼昏睡在桌子上，在被人推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太太！刚才交警队打电话来说先生出车祸了，让您快去一趟！」

我一愣，看清楚眼前人是佟姨的那一刻，几乎是浑身舒畅。

「家俊怎么了？」我茫然地追问。

「说是出车祸了，」佟姨一边给我套衣服，一边语气焦急地重复，「您快去看一看吧！」

「车祸！」

我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穿衣服。

直接抓过佟姨就往门外跑，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他怎么会出车祸呢？」

「不知道啊，我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接起来才知道是交警队。」

「说先生酒驾，结果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我已经没有在听她说什么了。

一路小跑着出了门，小林此时已经等在楼下了。

「先去医院。」

12

我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门口已经哭成了一片。

男孩子大眼睛水汪汪的，趴在手术室门口一个劲儿地喊着爸爸，爸爸。

女人大概是认识我，一看我跑过来，连忙一把将男孩护在自己怀里。

我没见过她本人，所以本能的还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我别开脸，转向一旁穿着交通队队服的男人，「您好，请问陈家俊是在这儿手术吗？」

交警上下看了我一眼，而后又将视线转向那对母子，最后语气精疑地问，「你是殷可可？」

「对，我是殷可可，陈家俊的老婆。」我焦急地抓紧手上的大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是接到你们电话赶过来的，我老公人呢？」

「在里面抢救呢！」交警一脸吃瓜地指了指手术室的大门。

「啊……」我茫然地看向那对母子，而后在交警考究的目光中走向他们。

可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那个女人身边站着，视线焦急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口，完全忽略了他们两个的存在。

那女人抱着男孩举棋不定地盯着我看。

两分钟过去，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妈妈，爸爸还在里面呢！」孩子一个劲儿地折腾着。

我侧脸看了她们娘儿一眼，而后转过头继续焦急地等待着。

大概是孩子的声音太过吵闹了，周围人的目光全都汇聚过来，让女人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拎着孩子的胳膊大声呵斥，「你爸不在那儿！」

「我爸就在这儿！他就在这儿！」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医生带着口罩从里面走出来，而后大声喊，「谁是陈家俊家属？」

「我！」

「我！」

我和那道稚嫩的声音几乎同时应答。

周围安静下来，我下意识回头去看，正对上男孩子亮闪闪的双眼。

「小朋友你不是等爸爸吗？爸爸可不能瞎认。」我轻声说。

「陈家俊就是我爸爸，我没瞎认！」小男孩脆生生地回应我。

我整个人都在抖。

男孩的母亲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多余的解释却一句没有，只是盯着满脸震惊的我。

「你是陈家俊什么人？」医生一脸吃了大瓜的表情走过来。

我回头，迎上医生的视线，近乎机械地回答，「我是他老婆。」

「车祸，车速太快撞到了护栏上，护栏直接贯穿腹部。」医生一边说话一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抢救是抢救回来了，但可能过不了危险期。」

「就算是过了，那也是植物人，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13

心理准备我做好了。

陈家俊被推出了手术室。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两天之后，又被转去了普通病房。

他车祸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车子是我的那辆。

车头被检查出来动了手脚，可因为是刚从汽车修理场出来的，我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后来警察在车场出来没多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台汽车的监控，监控明明白白拍到了陈家俊自己对车动手的那一幕。

「你知道你丈夫为什么要在你的车上动手脚吗？」

我茫然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怎么回事？」警察满脸严肃。

「我也是前天在医院等着他抢救的时候才知道他一直背着我在外面有个女人，两人还有孩子……」

「我那天本来是想把体检报告的结果告诉他的，结果谁知道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掩面哭泣，可手掌下的那张脸，一点悲伤的表情都没有。

「什么体检报告？」交警更疑惑了。

「他不能生育。」我低头说道。

这大瓜让对面的交警反应了两三秒。

没有生育能力还没有儿子，这明显就是被人带绿帽子了啊！

「我承认他确实是和我一起喝的酒，可我真不知道他是因为这个要出去的啊！」

「你怎么能证明自己不知道他的婚外恋情？」交警皱着眉头。

「怎么证明？夫妻恩爱这有什么好证明的？」

我泪眼婆娑地盯着那位交警控诉，完全就是一个被渣男抛弃的怨妇形象。

14.

可交警到底还是找到了人证。

佟姨，这位在我家干了三年活的阿姨就是平日里我和陈家俊恩爱的最好凭证。

再加上平日小区里认识我和陈家俊的那些人，以及我两个好闺蜜。

陈家俊的车祸最后就被定性成了酒驾。

交警对我的调查算是彻底结束了。

也就在我被折腾的几天里，陈家俊终于醒了。

醒是醒了，可他下半身不能动，能勉强动的只有眼睛。

小三带着孩子来看过他几眼，陈家俊次次紧闭双眼，就是不见。

我进去看了他一次。

摊牌我已经知道了他出轨的事。

「不用想了，我不会原谅你的。等你度过危险期，我就会直接和法院申请离婚。」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对他，真的是一眼都没多瞧。

走出医院，我直接打电话给吴昊，让他带人找到小三的住处。

态度嚣张地让她滚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滚出去？这地方是我家！」小三满脸嚣张，大门敞开，不要脸地就是不走。

「你家？」我嘲讽一笑，「脑子笨就多读点书！陈家俊背着我动用公司的钱给你买房子，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听不懂，」小三对着我直翻白眼，「反正这是我家，你少找人吓唬我。」

「今天只要你敢动我一下，我就打电话报警。」

我也没和他客气，拉住身后冲过去就要打人的吴昊，我直接替她报了警。

「喂？是110吗？我要报警！」

「对，我家里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赖着不走，对，她对我还有语言上的攻击行为，请你们马上过来一趟吧！」

「好，北二环东城国际，48号楼，好的。」

15

她没想到我真敢报警。

脸色一变跑进屋子里，抱着几件衣服就往行李箱里塞。

吴昊还想拦她。

可我再一次把人挡了下来，「你干嘛一个劲儿往里冲啊？」

「你就这么让她把东西都拿走？」吴昊瞪眼。

他人高马大往屋子里一站像是黑社会。

小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眼睛盯着他，好像更怕自己动作慢了就会挨打。

「让她装，一个行李箱的东西而已，反正以后这家里的东西都是要换的。」我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拜托你的公司账目都查清楚了？」

「嗯，查清楚了。只要陈家俊的情况一稳定，我就直接把材料递上去，让他后半辈子瘫痪也瘫痪在监狱里，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烦你。」

他办事我放心。

所以我只是点头，笑而不语。

我盯着那个慌不择路的小三一口气往行李箱里倒了满满一盒子的金银首饰。

然后看着她护命一样护着那个行李箱走到我面前。

「我不想去警察局，你放我走！我就带了一个行李箱，以后这个房子都是你的，陈家俊也是你的，我不和你抢！」

她满脸写着惊恐，语气都是求情。

而我却依旧微笑着，「你以为我在乎这些？」

「秦璐，你知道你和我的本质区别差在哪儿吗？」

我环顾四周，眼神淡漠，「陈家俊送你的车、首饰甚至这个房子，我想买，动动手就能随便买。」

「可我当初求的不过就是他爱我，他只要爱我，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他。」

「可你不行，你只能靠骗。」

「你不仅骗他，你还想让他杀了我！」

「你觉得我能放过你吗？」

就在这时，警察乘着电梯上来了。

我一个侧身让开，指着想要跑路的小三大声喊，「抓小偷！」

两位警察英明神勇地一把将她抓了个正着，直接一个反手就将人压住了。

吴昊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其中一个警察抢过小三手里一直护着的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金银首饰。

抓了个现行。

16

「我没有盗窃！我没有！」小三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

负责检查的那个警察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小把戏，我早就报警，她要是真的盗窃，这会儿早就已经跑出去不知多远了。

「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叉腰询问。

「警察叔叔真不好意思，这女的是我老公在外面养的小三，我今天过来就想让她把这个房子还给我，谁知道她又吵又闹，就是不走。」

「这房子是你的？」警察瞥了一眼旁边的吴昊。

「对。」

我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拿给警察叔叔看，样子乖乖巧巧。

「这男的也不是他啊！」警察又抬眼看了看吴昊。

得，这是误会了。

「他不是我老公，他是我哥。我老公现在在医院躺着呢，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家丑不可外扬。」

警察了然地扬了扬下巴，「房产证呢？」

「喂！警察问你房产证呢！」我看了一眼已经被警察抓起来的秦璐。

秦璐这会儿已经被吓傻了。

一听我问话，她整个人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在电视柜里。」

我从电视柜里找到红本，一打开，产权拥有者的位置写着陈家俊的名字。

这女人到底是被陈家俊摆了一道啊！

想骗个房子都没弄明白。

警察对比了一下名字，便将东西还给了我。

临走前他拉着秦璐的胳膊回头看我，「这种事下次别再做了啊！」

我连连点头，一脸虚心求教。

当然，事情都解决了。

还哪儿来得下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