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边，许卿停顿了好久才开口：「张远，你搞什么东西，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可能跟我爸妈在一起！」
    你看，许卿自己也开始害怕了。
    紧接着电话那边传来秦朔温柔的询问声：「小卿，怎么了？」
    「还不是张远扫我的兴，把我的卡停了不说，还说什么我爸妈已经死了。」
    提到我的名字许卿语气又变得满脸嫌弃，她明知道电话还在通话中，也没有丝毫避讳。
    秦朔听完皱眉道：「这种话多不吉利，赶紧让张远闭嘴。」
    「就他那个傻大个，能有你一半体贴人，我就知足了！」
    许卿在夸秦朔的同时也不忘拉踩我。
    听到这里我已经准备挂断电话了，可在你秦朔提出明天的游玩路线时，许卿却有些犹豫了：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先回国看看吧，最近市里的洪难也很严重…」
    「当然可以，小卿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只是很可惜还有还有很多曾经我怀念过你的地方…你都还没去过。」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许卿，在听到秦朔这番话后，又更加坚定了留在国外陪他的心。
    「当时出国就是为了见证你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没有走完我怎么能中途放弃。」
    「我要是现在回去正好如了张远的意，以后他就更会谎话连篇，用爸妈威胁我，我不能让他得趁！」
    对话到这里就中断了，我挂断电话后向岳父岳母深深鞠躬。
    很抱歉自己因为家庭琐事还打扰到二位九泉下的老人。
    之后我请了两天假，专心在家拟写离婚协议。
    又把家里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临走前，我把岳父岳母的遗像摆在客厅中央，为他们摆放上新的祭品。
    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留下离婚协议书就准备离开。
    就在我鞠完躬，门口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
    许卿拖着行李回来了。
    带回家的还有她的小竹马秦朔。
    「秦朔，我这次提前回来并不是因为张远，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爸妈，他们人都很和善，知道你来了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也希望叔叔阿姨能像小卿一样喜欢我。」
    他们的对话声由远到近，一直到客厅，与我对视。
    见我也拖着个行李箱，许卿脸色立马垮下去，正准备开口骂我，却被我身后两张遗像吸引了注意力。
    她漂亮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死死盯着遗像的位置。
    照片里是她笑得慈善的亲生父母。
    5
    许卿看到这一幕，发了疯似的冲进卧室、书房、厨房。
    把家里一切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也没有看到爸妈的身影。
    我本以为她会认清真相，接手爸妈已经去世的事实。
    没想到许卿不由分说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还双眸猩红怒斥道：
    「张远你把我爸妈怎么了？」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不可能抛下我自己离开的！」
    我心寒的冷笑，反手就是一巴掌还在她的脸上。
    以往我顾及岳父岳母的恩情，也和许卿仅剩的夫妻之情，从来不会还手。
    可如今她害死了自己的爸妈不说，还带着一个男人回家见爸妈。
    她安的什么心，是个人都知道了。
    许卿被我这一巴掌打懵了，她几乎疯狂，声音也跟着嘶吼道：
    「张远，你居然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女，事到如今还看不清事情真相吗？」
    真相就是她爸妈死了，死在她质疑去陪白月光庆生的当天！
    秦朔这时候也站出来，毫无顾忌的搀扶着许卿的双肩，对我厉声质问道：
    「你把许卿爸妈藏在哪里了？为了不让他们二老见我，你真是费劲苦心了！」
    秦朔的话点醒了本还愧疚不已的许卿，她眼底的悔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我的憎恶：
    「对，一定是张远不肯让你见我爸妈，故意串通他们躲起来了！」
    秦朔跟着附议道：
    「是个男人都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你快想想你爸妈可能被藏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找他们！」
    我就冷冷看着他们。
    许卿的母亲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而他的父亲也被送到火葬场，烧成一堆骨灰。
    如今他们能去哪里找到两个大活人？
    许卿趴在秦朔的怀里，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抽泣，仔细回想爸妈可能去了哪里。
    「平时这个点我爸妈都会去隔壁姑姑家，看望我的姑姑。」
    「对，他们肯定在我姑姑家，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许卿有个瘫痪多年的姑姑，平时没事岳父岳母都会过去看望她的姑姑。
    我就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秦朔理所当然的搀扶着许卿，一路走到所谓的姑姑家。
    开门的是许卿的表妹，见到许卿过来她很诧异，还没来得及安慰许卿丧父丧母的情绪就被她一把推开。
    许卿在姑姑家扯着嗓子叫唤道：「爸，妈，我知道你们被张远藏在这里了，我已经回来了，你们来出来吧！」
    秦朔也跟着闯入姑姑家里，翻箱倒柜的找人。
    寻找未果，许卿更是怒气冲天的质问表妹：
    「说，你跟张远到底有什么计划，把我爸妈藏起来想干什么？」
    表妹被说得一头雾水，她看着我面无表情的模样，再回想起岳父岳母葬礼上大家都在斥责许卿不孝。
    她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忍不住耻笑道：
    「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自己爸妈在办葬礼，你还能潇洒的发着朋友圈畅游国外。」
    「现在偷完情回来才知道找爸妈，未免太晚了点吧！」
    「不可能，你在骗我，我爸妈没死，怎么可能办葬礼！」
    许卿不肯相信爸妈已经去世的事情，还认为是我联合表妹一起骗她。
    表妹也忍受不了这种害死自己爸妈的亲戚，毫不客气就把许卿赶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神色恍惚的许卿还念念叨叨着：
    「你们都在骗我，我爸妈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不过就是一场洪水而已，怎么会死呀…」
    秦朔搂着许卿的双肩，一路相随，像极了守护在她身旁的丈夫。
    而我这个正牌丈夫只配跟在身后，受尽他人的冷眼。
    6
    沿途找了一路，许卿都没有找到她所谓的爸妈。
    突然间她想起那天我曾经用一个女记者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当时事发地点就在车站。
    她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女记者的电话：
    「我是许卿，那天你说我爸妈死了…是不是骗人的？！」
    许卿说话态度很不好，电话那头的人过了很久才回应道：
    「你就是那对父女的不孝女？他们出事当天你的丈夫苦苦哀求你过来，你都不肯来，怎么现在又相信了？」
    许卿被对方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是啊，那天我苦苦哀求她来见爸妈最后一眼，她都不肯相信。
    如今又在装什么孝子情深呢？
    而秦朔还站在旁边以安慰的口吻说道：「说不定这个女记者也是骗你的…」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不是许卿一味的愚钝，而是秦朔一直在身边哄骗她，怂恿她。
    逼迫许卿在各种选择中优先选择他，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这也是为什么许卿为什么会在重要时刻，一次又一次抛弃家庭奔向秦朔的原因。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许卿早就哭成泪人，她推开秦朔的手，带着哭腔说道：
    「秦朔，我想好好陪爸妈两天…可以吗？」
    秦朔伸过去安抚许卿的手愣在了半空，这是许卿第一次拒绝秦朔，还是当着我的面。
    秦朔扯着嘴角，还是违心的说道：「好，让张远好好陪着你，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这句随叫随到真是可笑。
    他以为他在这场婚姻里面是谁？
    如果不是秦朔非要在这种时候证明自己在许卿心中的重要性，岳父岳母又怎么会出事。
    再回想起洪难当天巨石狠狠砸在岳母身上，那片被染红的洪水就变成我的噩梦，每日困扰着我。
    如今许卿终于知道她父母去世的消息，岳父岳母的生前的心愿也已了去，我再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秦朔走后，我拿出已经拟写好的离婚协议丢在许卿身上，语气容不得半点商量道：
    「我们离婚吧。」
    许卿不敢相信的看着我，眼底还含着丧父丧母的泪水：
    「张远，你要跟我离婚？」
    我早就收购了许卿的冷漠，这段只剩空盒的婚姻没有任何意义。
    见我冷漠不语，许卿又站起来，把离婚协议踩在脚下跟我对峙道：
    「如果不是你非要我爸妈出去旅游，他们又怎么会遭遇洪难，这一切都怪你！」
    「你害死了我爸妈，现在又想甩了我…张远，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此刻，我对许卿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厌恶。
    她不肯跟我离婚无非就是舍不得我的钱。
    当初许卿跟秦朔分开，也是因为秦朔当时只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
    用许卿的话说就是，穷给不了她任何快乐。
    所以她在甩掉秦朔后又伪装成清纯模样，跟我结了婚。
    但在结婚之前我立过婚前财产公证，只要是离婚，许卿一分也拿不走。
    我甩开许卿的手，把地上的离婚协议捡起来又重重摔在她的脸上：
    「这婚你不离也得离。」
    见我心意已决，许卿直接当着我的面撕碎了离婚协议，她语气冰冷的威胁道：
    「张远，你会后悔的！」
    7
    之后我就搬出了和许卿同住的房子。
    这期间许卿不停的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甚至主动嘘寒问暖说要给我送饭，我都没有理会。
    我本以为她会就此消停，认清现实后签了离婚协议。
    没想到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法院的传召，许卿罗列出我给她爸妈购买车票和订酒店的流水信息，并以我蓄意谋杀为由把我告上了法院。
    明明是她提出要让爸妈去旅游，也是她要求我全权负责这次旅游的所有费用。
    当初的好心竟然成了诬蔑自己的证据。
    真是可笑之至！
    许卿，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打电话把许卿约在洪难的事发地见面，并要求她一个人来。
    几天不见许卿像是苍老了很多，她还是掐着腰，趾高气昂对我说道：
    「现在知道求着我不离婚了？张远，我当初警告过你，你会后悔的！」
    我冷冷笑着，手指向还未清理干净的石块：
    「当天你的妈妈就被卡在那里，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下来砸中了她…而那时候的你正躺在其他人男人的怀中，为他庆生。」
    「你给我闭嘴！」许卿怒瞪着我，却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我今天约你过来只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以许卿的脑袋是想不出这种诬陷的办法，只有一种可能，是秦朔在背后替她出幕划策。
    许卿冷笑声，完全不像一个身处爸妈去世现场的女儿：
    「只要你答应不跟我离婚，不停我的副卡，我就撤诉。」
    「不离婚我也有很多办法让你花不了分文，离婚以后你还能跟秦朔双宿双飞，何必纠缠我呢？」
    许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发出阵阵耻笑声：
    「我再爱秦朔也改变不了他没钱的事实，我可以在任何需要情绪价值的时候找他…但他没钱，我不可能嫁给他！」
    我差点忘了，她是许卿，当初为了骗曾抛弃过秦朔。
    重来一次，她还是选择为钱屈身。
    录音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我摇晃着手里的手机，将这段录音原封不动的发给了秦朔，又对许卿淡淡笑道：
    「接下来你害怕失去的所有，都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你…就像深爱着你的爸妈一样。」
    许卿怔怔的看着我，随后疯狂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却被我早就安排好的便衣保安制服。
    许卿，等着吧。
    8
    我联系到事发当天的记者，找她们拿到那天许卿的通话记录，还有洪难现场的视频。
    很快一条有关女儿出轨害死亲生父母的视频就登上了热榜第一。
    视频里岳父岳母陆续死去，我苦苦哀求许卿回来她却陪着秦朔畅游国外，我独自一人处理好葬礼，而许卿回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起诉我故意杀人…
    「靠，这种人血馒头都吃？」
    「许卿以前是我们部门的小职工，那时候她就不三不四勾引男人，没想到连自己父母都被连累了，真不要脸！」
    「我为视频认证，我是许卿的表妹，她父母办葬礼时她正陪着情人畅游国外，回国后还跑到我家撒泼要找爸妈。」
    「没想到秦朔在国内，他在国外可是有不少朋友在找他呀…」
    一时间许卿和秦朔成为了众矢之的，被万人唾弃。
    本就具有话题的视频，经过一个又一个当事人的证明，也变得更具贬低性。
    许卿更是被人扒出个人信息、家庭住址，每天都会有各种人给她寄恐怖娃娃。
    许卿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夜里她打电话向我哭诉和求饶，我都只成笑话，一笑而过。
    做完这些我就以出去散心为由，请了三个月的长假。
    离婚诉讼已经立案，家里任何东西许卿都动不了，她的副卡也被我停了。
    断了经济来源的许卿只好找秦朔暂时支援，好不容易等到许卿愿意选择他。
    「秦朔，如今我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抛弃我。」
    许卿说完马上扑进秦朔的怀里寻求安慰，可她没有注意到秦朔早就冷脸的态度。
    许卿刚搬过去的几天，秦朔态度还算可以，他以为我只是生气，过几天还会继续给许卿钱花。
    可一个月后，秦朔意识到事情不对，这次我是铁了心要跟许卿断绝关系。
    自那以后秦朔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顺从许卿。
    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要许卿干，美其名曰促进两个人的感情，实际却是变相报复许卿当年的抛弃。
    9
    这种日子没过几天，秦朔在国外的债主就找上门了。
    早在许卿一次次给秦朔转账时，我就提醒过她，让她留意秦朔这些年在国外做过什么。
    可她却固执的认为是我小心眼，见不得她对秦朔好才会如此。
    其实我早就知道，秦朔在国外做了投资生意，因为无力偿还欠债才跑回国内，原本以为能一直躲下去，却没想到因为许卿的事情，他自己的信息也被曝光了。
    那群人拿着匕首和钢管冲进秦朔的家，不由分说先费掉了秦朔的右手，又威胁他赶紧赔钱。
    回国后的秦朔一直靠着许卿的接济，如今我不给许卿钱花，许卿又拿什么去接济他？
    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许卿被吓得傻了眼，她吓得蜷缩在秦朔怀里不敢哼声。
    秦朔疼得冷汗直冒，还不忘勾起嘴角道：
    「哥，钱还得过段时间房子卖了才能还…您要是实在着急，这个女人也可以拿出卖了。」
    「她还能值点钱，可以先抵扣一点吗？」
    许卿瞪大眼睛看着秦朔：「你…秦朔，你疯了吗？为了这点钱你就出卖我！」
    秦朔抱着受伤的右手冷冷笑道：「你当初不也是为了一点钱抛弃我吗…如果不是你当年看不起我，我又怎么可能备受打击出国创业，出国以后因为语言不通欠下一屁股债。」
    「许卿，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也是可笑，两个前段时间还你侬我侬的人，说翻脸就翻脸。
    债主可不是来听两个人吵架的，许卿模样和身材都还可以，真要卖到国外也值点钱。
    说着他就伸手去抓许卿，却被对方先一步抢走了身上的匕首。
    拿到匕首后的许卿没有任何犹豫，一刀捅进秦朔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许卿的双手，是顾不得这些，拔出匕首后又疯狂捅了几次。
    直到所有债主都被吓跑，直到秦朔躺在地上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许卿才看清所谓的人性，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
    9
    我得知这件事是在旅游完回国的机场里。
    是许卿自己报警自首的，她也因为故意杀人被判死刑。
    在执行的前一天，许卿提出想见见我。
    玻璃镜后是被剪掉气质长发的许晴，她恍惚的眼神直到看到我才有了神色。
    我以为她会为自己开脱，也以为她会哭着求我救她。
    直到拿起电话，我听到玻璃那头的她说：
    「不要把我和爸妈葬在一起…我不配。」
    10
    许卿彻底觉悟了。
    但她也死了。
    如她所愿，她的尸体火化后我并没有将她和岳父岳母葬在一起。
    而是找到相对安静的港口，一把扬了。
    经历过这些事，我也逐渐明白生活中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个平稳幸福的家，有个温暖的避风港。
    而这些都不是许卿能够给我的，所以人生路还很长，停留过就该启航重新出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