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了江景佑七年的秘书。
我行动力满分，不卑不亢，是业界有名的金牌秘书。
却没人知道，我是江景佑隐婚七年的妻子。
面对我时，江景佑总是隐忍而克制，浑然没有年少时的热血和冲动。
他的白月光回国时。
我知道，我该离婚了。
可江景佑却打死都不愿意。
1
江景佑心里有个一直忘不掉的白月光，我一直都知道。
譬如此刻，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公司加班回来。
江景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若隐若现的烟头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这是江景佑遇到烦心事时候才会有得习惯。
七年婚姻，我对江景佑的一切再熟悉不过。
打开灯的那一刻，我几乎被吓得腿软。
「江总……景佑，怎么不开灯？」
江景佑没回话。
我早就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自把外套脱下来，转身往厨房走。
江景佑胃不好，还喜欢抽烟。
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秘书，我劝过他很多次。
但是屡劝不改。
只好每天晚上坚持给他做点热的汤汤水水养胃。
「邱茹回来了。」
「今天下午。」
我正要打开冰箱得手蓦然一顿，随即又恢复原本的动作。
「是吗？」
我强压下心里的苦涩，尽量想把语气装扮得更自然一些。
「怪不得你下午那么着急，是去机场接她了吗？」
「她还好吗？」
我把热水放在江景佑面前得桌子上，语气故作轻松。
江景佑盯着面前冒着蒸气的热水，抬手把烟灭掉。
他的声音被烟熏得很是嘶哑。
「嘉宜，我不想瞒你。」
「下午我的确是去接邱茹了，她说在机场迷路很害怕。」
「你知道我只是帮个朋友……」
「我知道。」
我轻轻地打断江景佑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江景佑对邱茹心软了，他一向拒绝不了邱茹的任何要求。
就连今天下午那个重要的会议，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
我看着眼前行为举止较七年前都变得更为成熟的江景佑，一时有些恍惚。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江景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自从邱茹抛下他出国，和我结婚之后江景佑就慢慢地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景佑在我面前永远是这幅克制隐忍的样子。
七年的陪伴，没能融化江景佑的心，反而让他在邱茹回来的时候方寸大乱。
过去我想不明白。
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江景佑的秘书，我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为什么江景佑每次看我，眼里都习惯性的带着冷漠和疏离。
直至今日，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爱才是一切的归因。
我抬眼打量着江景佑，突然觉得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很是陌生。
我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就好。」
江景佑干燥的大手主动覆上我的手掌，暖意透过皮肤的接触传来。
他脸上竟然还难得地透出几分犹豫。
「明天那个项目准备的怎么样了？」
「邱茹托我帮她找房子，明天的项目我可能来不及……」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还不算多全面，时间太赶。」
江景佑的话陡然被截断，语气被迫掉了个头。
「没准备好也没事，时间确实太仓促了。」
「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平静地挣开江景佑的手，脸上是招牌的职业微笑。
「好，我会尽力的。」
江景佑转身回了房间，给我留下了一个背影。
我和江景佑已经分房睡很久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钟表出神，指针一圈圈转过去指到十二点。
浑浑噩噩，又是新的一天。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浓浓的疲倦感。
这样的日子，我竟然得过且过了七年。
也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2
第二天会议开始的时候，江景佑没来。
我看着空荡荡的总经理位置，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江景佑早就说了要陪邱茹去找房子，我这是在期待些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高腿长的男人。
周彦柏，周氏年轻的掌门人。
也是江景佑这次项目的合作对象。
我强迫自己从那些无谓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周彦柏可不是好应付的主。
「周总，您好。」
我露出招牌笑容，朝周彦柏伸出了手。
周彦柏笑笑，礼貌性地回握住我的手。
「你好。」
「你就是江景佑的秘书安嘉宜安小姐吧？」
周彦柏丝毫不掩眼中的欣赏之意。
「江景佑还真是有福气，能有你这么优秀的秘书。」
我跟着江景佑七年，从来都是不卑不亢。
作为一个秘书，替他打点好一切。
业界不少人都眼红江景佑，甚至还有不少人给我抛过橄榄枝。
但是我都一一回绝了。
他们不知道，我不仅仅是江景佑的秘书。
我还是他隐婚七年的妻子。
可现在面对周彦柏的欣赏，我竟然一时有些恍惚。
在江景佑眼里，我究竟是他应该呵护的妻子。
还是只是他最得力的秘书呢？
「安小姐？安小姐？」
我如梦初醒，慌忙和周彦柏致歉。
「抱歉周总，我刚才走神了。」
「实在抱歉。」
周彦柏垂眸看着我，眼底情绪复杂。
「安小姐，你似乎状态不太好。」
我强撑着笑了笑，朝他摇摇头。
「没关系的周总，我们先谈项目吧。」
接近两个小时的项目，我发挥稳定，把江氏在项目中的优点摆的明明白白。
周氏和江氏的合作，只会是一加一大于三的局面。
我的回报结束，周彦柏和一同前来的助理们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我微微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小姐，纵使和江氏的合作是周氏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还是要说一句。」
周彦柏得手指规律地敲击桌面，另一只手利落地签在合同书上。
「百闻不如一见」
「安小姐，你的能力远比传闻中更优秀。」
我垂下眸子，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多谢周总夸奖，您言重了。」
「其实。」
周彦柏起身，把合同放到我面前。
「我已经欣赏安小姐很久了。」
「如果安小姐不嫌弃的话，周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周彦柏轻轻地把名片放在桌子上。
我收好面前的合同，没回周彦柏的话。
不是没有人向我发出过这种邀请，七年的历练让我拥有了一般人没有的能力。
雷厉风行，一阵见血。
就连江景佑有时也会在外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表扬上我几句。
但我从没动过离开江氏的念头。
但现在，我犹豫了。
想起家里藏在柜子里的离婚协议书，我觉得桌子上的名片越来越显眼。
和江景佑离婚之后，江氏我是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
我需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3
江景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他办公室的柜子。
顺便发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原来邱茹出国的这些年，一直在旅行。
冰岛，南苏丹，加尔各答。
而每到一个地方，邱茹都要给江景佑寄上一张明信片。
最近的一张就在昨天，邱茹告诉江景佑她就要回国了。
让他准备好迎接她。
厚厚的一沓被整整齐齐地收在柜子最底层，足以看出主人的小心。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邱茹是江景佑的白月光，亦是他的初恋。
当初他们两个的恋情，在学校里可是一段佳话。
纵使邱茹和江景佑的性格全然不同，讨厌安稳，喜欢追求冒险。
纵使邱茹抛下江景佑一走了之，七年了。
江景佑心底里心心念念的还是邱茹。
我抹掉眼角不自知滑落下来的泪珠，把厚厚一沓明信片小心收好。
这是江景佑的爱，却与我全无干系。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乱动我的东西吗？」
江景佑冷漠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我的动作登时一僵。
对啊，江景佑一向是不让我碰他的东西的。
不然我怎么会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和邱茹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有联系。
我转过身来，默默地离开柜子附近。
其实江景佑错了，他不应该避着我的。
若是他早点向我坦白，我或许早就离开他了。
也不用彼此折磨着挣扎了这么些日子。
「昨天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做的不错。」
江景佑翻看着合同，语气淡淡。
「听说那个周彦柏还给你递名片了？」
我点点头。
「嗯。」
「真是有意思，谁不知道你是我江景佑的秘书。」
江景佑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隐秘的得意。
我直直地看着他，或许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来。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突然就释怀了。
原来这个人，他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想要什么礼物？」
「你挑，我来付钱。」
这是江景佑的一贯做法。
虽然他不爱我，但是在物质上倒从来没有亏欠过我。
甚至可以说是慷慨。
只是他不爱我。
我想了想，轻声开口。
「江总，我没什么想要的。」
「这个礼物，我能不能换成其他的要求。」
江景佑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我抬起头，平静地和江景佑对视。
「江总，你能做到的。」
「我想离婚。」
4
江景佑手中的钢笔啪地掉落到地上，毫无征兆。
溅起的墨水喷射在江景佑的脸上，无端显出几分滑稽。
我皱了皱眉，强忍住想去提醒他的冲动。
「饭可以连吃，话不能乱说。」
「安嘉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良久江景佑开口了。
低沉的语气里有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这是他生气前的习惯。
江景佑总是越生气的时候面上越显得平静。
我有些奇怪。
江景佑不爱我。
按理来说，我提离婚的话江景佑不是应该开心吗？
为什么这会倒摆出一副被抛弃的贞洁烈妇的模样。
「江总，我想好了。」
「离婚协议书在家里，你下班就可以签。」
「房子我会尽快找，不会在家里赖太久。」
「至于财产分割，我会处理妥当整合成文件给你，你签字就行……」
江景佑愤怒地拍了桌子。
办公室里响起他刻意隐忍的声音。
「安嘉宜，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一愣，下意识以为他在暗示我工作的问题。
也对，如果我和他离婚，势必不会再在江氏工作了。
短时间内再找一个称手的秘书，确实是件难事。
「工作上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尽快找到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江总，如果您没什么意见的话……」
「我有意见！」
江景佑一字一句道，语气咬牙切齿。
「我有意见！」
「安嘉宜，你想离婚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离婚？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不置可否。
可江景佑并不爱我，七年前的结婚由我开始。
那现如今的离婚，自然也该由我来提。
有关江景佑的任何事，我都习惯提前规划好一切，保证万无一失。
只是今天这件事，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盯着黑着一张脸的江景佑，眼里满是疑惑。
我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想到江景佑会拒绝离婚。
「安嘉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提离婚。」
「如果是因为邱茹，大可不必。」
「我和邱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你可以去查。」
江景佑的声音里很是笃定。
我沉默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景佑以为我在吃醋，可是他错了。
就算邱茹没有回国，他也不会爱我。
换句话来说，就像江景佑说的。
他可能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但是他也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江总，我……」
「不要叫我江总！」
江景佑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我一跳。
就连窗外的人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惊叫吸引得侧目。
江景佑沉着脸拉下了窗帘。
记得很久之前，江景佑也是这样沉着脸让我在公司叫他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