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纯富的那一年，我拒绝了贫困生的追求。
当着所有人的面取笑他穷，「你拿什么来爱我？嘴巴吗？」
他红着眼，在我面前发誓，「我一定会有钱。」
后来我家里破产。
连书都没读完，匆匆去了国外避难。
而陈肆年却蒸蒸日上，毕业后成了新晋的科技黑马。
再相见。
他成了我们公司的金主。
我是公司推出来的背锅侠。
我硬着头皮跟他道歉，「抱歉，是我的失误，导致这批货出现问题……」
陈肆年却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眼。
他阴冷的勾起唇，「那你拿什么来赔偿我？嘴巴吗？」
1
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和陈肆年再见面。
「小黎，一会陈总过来了，你姿态一定要低，你知道陈总这一单子对我们公司的重要性。」
我机械的点头应下张总的交代。
来之前我并不知道我们公司的金主，竟然是陈肆年。
我低着头，呈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的眼前。
感受到头顶压迫感的视线，我硬着头皮道歉。
「抱歉陈总，是我的失误，导致这批货出现问题……」
「呵，人都认不清？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
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与从前不一样的是声音里带着清冷和疏离。
我慌张转过头，对上陈肆年挂着嘲讽的笑。
站位一如当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不过不同的是抬着头的人变成了陈肆年，低着头的人变成了我，黎天骄。
「抱歉，陈总，这次的损失我会赔偿您……」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他嗓音里带着赤裸裸的不屑。
「赔偿？那你拿什么来赔偿我？嘴巴吗？」
熟悉的话措不及防砸在我的心上，我眼眶一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狠狠攥住拳头，却不敢泄露半分情绪。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娇纵任性的大小姐了。
眼见氛围变得僵硬，张总在身后着急的大力推了我一下。
我没稳住身形猛地扑在陈肆年怀里，感受到陈肆年身体变得僵硬。
我慌张想要起身，又被压着背扣到了陈肆年的怀里。
「别动，你的拉链勾住了我的扣子。张总，一批货差点毁了我亿骄的声誉，一句道歉就想两清？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
前半句话他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后半句他猛然提高了音量。
他生气了。
张总语气急促的道歉，所有人都低着头。
在风暴的最中心，我更加清楚的感知到了陈肆年的情绪。
张总被赶了出去，我却被陈肆年留了下来。
「黎天骄，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肆年姿势没变，还是一条胳膊横在我的腰间，只是带着我转过身来，我清楚的看到了他办公室的全貌。
跟我家破产前书房的装横格局一摸一样。
他一比一复刻了。
这间办公室这是什么意思？
纵然心里有疑问，我也不敢问，只想开口试图为自己和公司挽回一些余地。
「抱歉陈总，您的衬衣和那批货的损失我都会赔偿给您。」
陈肆年身上穿的衬衣牌子我认识，是大学时候我常送给他的牌子。
我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手里能动的钱，除明天要去医院缴的费和剩下的欠款，还剩下一千多，再升级一下信用卡的额度，能还上。
陈肆年松开了横在我腰间的手，在老板椅上坐下，缓缓开口。
「赔偿我？可以，衬衣好说，那批货光违约金就五百万，也是你付？」
「衬衣的钱我来付，我扫给……」
「黎天骄，你觉得张总推你出来只是简单让你认错说句抱歉？主要事故人承担所有责任，张总很清楚。还有，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简单用钱解决的，那批货是，这件衬衣也是。」
陈肆年平静地打断了我。
「你回去吧。」
回公司的路上我就接到了张总的电话。
陈肆年猜的分毫不差。
我仰着头不让眼泪留下来，接收了陈肆年助理发过来的文件和照片，转发到公司群里。
里面是张总安排人在货上动手脚的证据和他与公司对家签下合作协议。
2
解除了背负违约金的危机，却没逃过被辞退的命运。
医院发来了缴费通知，我不能没有工作。
在我一遍遍看招聘信息发送简历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
是陈肆年。
我大学一入学的时候就一见钟情的人。
长得好看，又清冷淡漠。
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
我轰轰烈烈的追求他，追了三年。
他终于松了口，我却当众羞辱了他，笑着问他没钱怎么谈恋爱。
导致陈肆年被众人奚落、嘲笑。
我却转身去了国外。
「你的包落在公司了。」
一条消息附带着一张照片。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在大厅等前台跟陈肆年助理确认预约时间的时候，顺手把包放在了待客区的沙发上。
在大厅的包怎么在陈总您那里？
您怎么知道是我的包？
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只跟他道了谢，不止是谢谢他捡到我的包，还有他让助理发给我的文件和照片，并拜托他把包放在前台，我明天去取。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陈肆年突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是大学时候买给你的包？」
我被这句话震了一下，来不及咽下口中的水，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怎么忘了，这是陈肆年大学时候在我生日那天买给我的。
当时手里缺钱，卖了所有的包和首饰，唯独这个包舍不得卖，留了下来。
「前台下班了，明早自己来找我取，我去别的地方开会，九点之前到。」
他没问我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包，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八点半左右我到了陈肆年公司的楼下。
陈肆年正靠在车上打电话，眉头紧紧皱着。
扭头看到我，挂断了电话，转身从车里拿出我的包递给我。
「我记得你会开车吧？」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我一句。
我愣愣的点点头。
赛车我都会开，大学那会什么都觉得好奇好玩，拳击、赛车都玩了个遍。
陈肆年的助理无故旷工，没工作的我趁虚而入，成了陈肆年的开车助理，俗称司机。
陈肆年成了我的老板。
但我没想到做陈肆年的司机这么累，要随叫随到，一天24小时不能关机，竟然还要给陈肆年安排起居，出席活动，满世界出差。
还要时刻应对老板突如其来的情绪。
一次品牌活动上有相熟的人过来跟陈肆年打招呼。
「肆年，这是你的女朋友吧？还是第一次见你酒会上带女伴呢，郎才女貌啊，般配。」
「乔叔，这是我的助理。」
陈肆年跟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碰了碰杯。
很好，我从司机升级到了助理。
男人朝我歉意笑笑，又转头跟陈肆年继续交谈。
「哎，肆年你也不小了，得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啊。想我当年跟你叔母啊是大学认识的，还是彼此初恋，一路相互扶持……」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触动了陈肆年的神经，他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最后果然喝醉了，回去路上非要调头回办公室。
我费劲的把喝醉的陈肆年扶到办公室沙发上，起身想要去休息间拿毯子。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我。
双手撑在桌子上，把我困在他的怀抱和桌子之间，逼着我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是不是以为我忘不了你？我是忘不了，忘不了你的羞辱，这间办公室时刻提醒着我不要忘记当年的狼狈。」
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一瞬，脆弱在他面上一闪而过，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清瘦的少年。
我看他出了神。
却在他踉跄起身的瞬间回神，清瘦的少年已经是商场上矜贵的陈总。
「明晚订一个适合约会的餐厅，我请人吃饭。」
顿了顿，他又背对着我补充。
「是适合约会的餐厅，黎助理，能完成任务吗？」
他刻意强调了「适合约会」四个字。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声音干涩。
「能的陈总，悠家餐厅可以吗？我之前跟未婚夫去过，氛围很好的。」
3
陈肆年晚上有私事，结合让我订餐厅的时间，应该是去约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加班的原因，我只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甚至在想跟陈肆年约会的人会是谁。
反正不会是我了，我自嘲扯了扯嘴角。
陈肆年不跟我计较当年的事情，已经很大度了。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本想回家休息，突然收到了裴垣的消息，约我见面。
「宝贝，最近在公司做的怎么样？」
裴垣，也就是我的未婚夫，坐在我的对面，抿了一口红酒，用公筷夹了一块竹笋放进我的餐碟，眼神温柔的看着我。
我看着裴垣的眼睛，把一张银行推到裴垣那边。
「挺好的，裴垣这是当年你借给我的钱。」
他看着我不说话，半晌拿起纸巾轻轻擦擦手，面不改色。
「宝贝，我这个人有原则，不是我的钱我不会收。」
「什么意思？」
裴垣挑眉看着我不说话，我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家里破产我被迫出国。
姐姐身体情况变差，急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
刷盘子、当护工、跑腿，只要能赚钱的我都做，但是这些完全不够手术费的钱。
家里原来的合作伙伴都避之不及，往日交好的少爷小姐也都消失不见。
反而一个不交好的少爷转过来三百八十块，还有一句话：够不够买黎大小姐一晚。
我收了钱，反手把人拉黑，蚊子再小也是肉。
在我陷入绝境的时候，国内打过来一笔钱。
接着而来的是裴垣的电话，问我钱收到没有。
他的要求是，让我做他的未婚妻帮他应付家里。
姐姐还在手术室躺着，只等着缴费开始手术。
我没有理由不同意，也不能不同意。
裴垣笑得恶劣。
「什么意思？宝贝你不是猜到了吗？我告诉你吧，当年那笔钱转款人是……谁呢？」
我死死瞪着裴垣。
「宝贝，还记得吗？当年那个你看不起的贫困生，叫什么来，哦，陈肆年。」
他起身慢条斯理的把西装外套换上，走过来吻了一下我的耳廓。
「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出钱，却把喜欢的人卖给了他最恨的人，会怎么样呢？」
「对了，他当年那么穷，钱是哪里来的呢？」
对啊，当年陈肆年刚刚还完欠款，他之前每个月兼职赚的钱几乎都投在了里面，哪来的钱给我？
陈肆年，二十八万，是哪里来的？
泪水遮住眼睛，我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