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8160更新时间:26/06/12 17:51:44
5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在视线里跳动,像一把把碎玻璃扎进瞳孔。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向红毯尽头,每走一步,小腹就传来刀绞般的疼痛。
谢扬站在宣誓台前,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
当他伸手要牵我时,我闻到了他袖口残留的茉莉香水味。
这气味跟哥哥身上的一样,因为那是叶媛最爱的味道。
「新郎,你是否愿意娶新娘为妻……」
「我愿意。」
谢扬回答的很干脆,他的视线却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台下的某处。
轮到我宣誓时,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我抬眼看向宾客席,正好撞见叶媛通红的双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连衣裙,像朵迎风摇曳的小雏菊,脆弱又美艳。
「新娘?」
司仪又重复了一遍。
我回神,突然注意到谢扬的领带夹——那是一只银质的燕子造型。
三个月前我生日那天,叶媛在朋友圈发过同款,配文是「给最特别的你」。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
话未出口,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从腿间涌出。
我低头看见洁白的婚纱下摆渐渐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念念!」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谢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我倒下去时,恰好看见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我看到很多人朝我跑来,爸爸,妈妈,哥哥,甚至还有叶媛。
她一出现,谢扬的视线就偏向了她。
我在剧烈的疼痛中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6
我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醒来的。
睁开眼时,窗外的梧桐树正滴着水,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迹。
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正插着留置针,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格外明显。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我眨了眨眼,试图适应明亮的光线。
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连抬起手指都费力。
「沈小姐,您醒了?」一张陌生的护士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太好了,我马上通知医生和您先生。」
我先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婚礼现场,香槟,白纱,还有谢扬把叶媛堵在墙角的画面,那句如刀般锋利的话语。
我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手无意识触碰到小腹,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昏迷了多久,我的孩子呢?」
门被猛地推开,谢扬和我哥沈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医生。
谢扬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看到我睁开的眼睛时,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
「念念!」他冲到床边,却在触碰前克制地停下,转向医生,「她真的醒了?」
医生开始检查我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而谢扬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我的脸。
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束百合,是我最喜欢的花。
「哥...我怎么了?」,我轻声问。
「你在婚礼上突然昏倒,医生说是严重的精神刺激加上长期疲劳导致的昏迷。」
沈毅握着我的手,「这三个月谢扬几乎住在了医院,公司医院两头跑。」
我看向谢扬,他微微摇头,像是觉得这不足挂齿。
可我似乎并不觉得感动。
「沈小姐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一系列检查评估身体状况。」
医生做完检查后说,「昏迷三个月,肌肉会有一定程度的萎缩,需要复健治疗。」
我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没心情去想。
谢扬连连点头,认真记下医生的每项嘱咐。
他的关心看起来那么真实,让我不禁怀疑婚礼那天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我的孩子呢?」
我又问了一遍,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我昏迷了三个月,但小腹依然平坦,只能说明一件事。
果然,谢扬抿了抿唇说:「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你先把身体养好。」
我心下了然,没了也好,原本他也是一个不被期待的意外,提前离开或许也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抽身。
心痛的感觉夹杂着庆幸一同袭来,我缓了一会才再次开口。
「哥,我有话想和谢扬说。」
7
医生和我哥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谢扬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哽咽,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会和你说话,告诉你天气,读你喜欢的书...」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冷酷地说「我们这辈子的命运都要锁在一起」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为我喜极而泣的丈夫,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叶媛和我哥怎么样了」,我试探性地开口。
因为原本一切顺利的话,我哥和叶媛原本打算在我婚礼之后订婚的。
但现在,我不能允许她成为我的嫂子。
谢扬的表情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和沈毅分手了,上个月去了法国散心,应该就快回来了。」
「原来分手了啊。」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强压住眼中的泪意看向谢扬。
如果不是还挂念着,他又怎么会对叶媛的动态这么了如指掌。
他等这一天应该等了很久吧,那我就成全他。
「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谢扬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天,我听到你和叶媛说的话了」
我笑的苦涩:「叶媛现在单身了,你可以毫无顾忌追她了。」
一瞬间谢扬脸上血色褪尽。
8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谢扬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念念,「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关于婚礼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我那只是一时气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谢扬对我确实很好。
雨滴敲打在病房窗户上的声音,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天,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电梯故障不得不走安全楼梯,然后遇到了那个持刀的抢劫犯。
我颤抖着按照男人的要求翻找手提包里值钱的东西,手指却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歹徒不耐烦地逼近时,安全门突然被撞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一声闷响,歹徒倒在地上呻吟。
我的救命恩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金属管,像从天而降的神。
「没事了。」他转向我,声音低沉平稳,「能站起来吗?」
那是来谈合作的谢扬,也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我送你去医院。」他蹲下来检查我是否受伤,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
「不、不用了,我没受伤。」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包里掏出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他接过名片时,神色怔愣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
「谢扬。」他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补充道,「我送你回家。」
那晚之后,我的生活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早,办公桌上就出现了一大束百合,那是我最喜欢的花,但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希望昨晚的惊吓已经平复。——谢扬」
我捧着花不知所措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花收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心跳加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百合?」我小声问。
谢扬轻笑了一声:"你手机屏保是百合照片,钥匙扣也是百合。」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猜对了的话,中午可不可以赏光请沈小姐吃个饭?」
就这样,他强势而自然地闯入了我的生活。
谢扬的追求猛烈而细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我无处可逃。
他记得我所有喜好——讨厌芹菜,喜欢焦糖布丁上那层脆壳,喝咖啡要加两份奶不加糖。
我随口提过想看某部老电影,周末他家私人影院就准备好了全套影碟和手工爆米花。
最让我惊讶的是,他连我自己都没注意的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他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
「你的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吧?」他蹲下来,不容拒绝地帮我贴上创可贴,「从你走路的姿势就看出来了。」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重视。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关注过我。
谢扬的追求持续了整整三年,没有一天间断。即使我多次婉拒,他也从不气馁。
「为什么这么坚持?」,我终于忍不住问。
雨夜的车厢里,他转头看我,街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动。「因为你是沈念。」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等的人是你。"
当时我以为这是某种浪漫的说辞,现在想来,不是因为我是沈念,而是因为我是叶媛男朋友的妹妹。
「你是对我很好」,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但你敢说,你接近我不是为了叶媛?你敢说,这三年的一切不是一场戏?」
谢扬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就像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个雨夜救我的英雄,那个记得我所有喜好的完美恋人,从来就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一个为了报复而不择手段的陌生人。
9
「我们就这样吧,给彼此留个体面...」
我的话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谢扬皱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的瞬间,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我...我得接这个。」
他有些慌张的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我低声说:「喂?」
即使他压低了声音,病房的安静仍让我听到了电话那头女人惊慌的啜泣。
我的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什么?现在?」谢扬的声音紧绷,"你冷静一点...在哪里?...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时脸上写满挣扎。
「是叶媛,」他直接承认,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出了车祸,现在一个人在急诊室,很害怕...」
我闭上眼,感到一阵眩晕。
多么讽刺,就在我提出离婚的瞬间,命运就把叶媛送回他面前。
「你去吧。」我说。
谢扬站在原地没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念念,我...」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我的主治医生周叙白站在门口,白大褂一尘不染,手里拿着病历本。
他的目光在我和谢扬之间快速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抱歉打扰,沈小姐需要休息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下午还有几项检查要做。」
谢扬如释重负的表情刺痛了我。
他弯腰快速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们晚点再谈,好吗?我去去就回。」
我没有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外套勾倒了床头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就像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周医生走进来,弯腰捡起水杯。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与谢扬的仓皇形成鲜明对比。
「需要我叫护士来换床单吗?」他问。
我摇摇头,突然觉得精疲力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急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递到我面前。我抬头,正对上医生沉静如水的眼睛。那一瞬间,某种熟悉感击中了我。
10
「婚礼那天,」我斟酌着说,「在洗手间外...也是你给了我纸巾,对吗?」
怪不得我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周叙白没有否认。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我感到压迫,又不至于疏远。
「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说,巧妙地避开了我的问题。
「昏迷三个月,大多数病人醒来都会有严重的情绪波动,你只是一如既往的爱哭而已。」
「不过我现在倒是明白你为什么哭了。」
「你也参加了我的婚礼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是不是很可怜?」
周叙白轻轻合上病历本,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上面。「我是你哥高中同学,刚好在本市工作,受邀参加婚礼。」
「那天你昏倒了,我作为现场唯一的医生进行了急救。」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哥拜托我照顾你,所以我主动申请担任你的主治医生。」
周叙白靠近了些,帮我调整输液速度。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莫名让人安心。
「周医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我突然开口,「如果有人一直在说谎,你会怎么发现?」
周叙白的手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观察细节,沈小姐。言语可以欺骗,但细节不会。」
他轻轻按住我的手腕测脉搏,「比如一个人说他很冷静,但脉搏却跳得很快。」
「那如果...一个人说他爱你,但他的行为却总是伤害你呢?」
周叙白摘下听诊器,直视我的眼睛。
「那就看他愿意为你放弃什么,沈小姐。真爱从来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愿意为你放弃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心中的某个锁。
谢扬说他爱我,但他从未真正放弃过叶媛。
每次她需要,他就会去。就像今天,就像婚礼那天。
「我明白了。」我低声说:「谢谢你,周医生」
周叙白笑了笑:「我跟你哥是朋友,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不用这么生分。」
我点点头,刚醒过来的身体已然疲惫不堪,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11
谢扬是晚上回来的,在见到他之前,我先看到的是叶媛的朋友圈。
她发了两张图。
一张是男人背影的照片,他正弯腰在药柜前找什么。
那宽阔的肩膀和微卷的发尾,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是谢扬。
但更刺眼的是第二张图:一份孕检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宫内早孕」的字样。
配文是:「虽然只是擦破了皮,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爱心】孩子爸爸很贴心~」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涌着刚喝下的水。
孕检单?孩子爸爸?所以在我昏迷期间,他们已经...而且还有了孩子?
手机「啪」地掉在床上。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还没休息?」周叙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慌忙锁上手机屏幕,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走到床边,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在看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锁手机递给他。
周叙白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孕检单是伪造的。」
他直接说,「市妇幼的印章不是这样的格式,还有日期细看起来也有修改过的痕迹。」
「她可能没怀孕,也可能怀了,但未必是谢扬的,要不然也用不着伪造。」
周叙白言简意赅。
我愣住了:「你连这个都懂,你是医生啊还是侦探?」
「我妹妹在那里工作,各种八卦见得多了,所以...。」,他摊了摊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哦」了一声,被周叙白这么一打岔,倒也没那么难过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周叙白问我。
我平静的拿起手机,把叶媛的账号拉黑删除。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感到一丝可悲的快意。
至少这一次,我没有躲在被子里哭,而是选择了切断伤害源。
12
「做得对。」周叙白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情绪管理也是康复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和周叙白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除了谢扬不会有别人。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要见吗?」周叙白低声问。
我攥紧了被单,摇了摇头。
周叙白了然地点头,走向门口。
我听见门开的声音,谢扬的声音传来:「周医生,我就看她一眼,保证不打扰她休息。」
「沈小姐已经睡了。」周叙白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我带了鸡汤,她最爱喝的...」谢扬的声音里竟然带着恳求。
「明天吧。」周叙白不为所动,「作为她的主治医生,我必须为她的健康负责。」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是谢扬的叹息:「她...还好吗?」
「在看到某些人的朋友圈之前,还算稳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周叙白这是在为我出气?
「什么朋友圈?」谢扬的声音突然紧绷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周叙白说:「明天上午十点后可以探视,现在请你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叙白关上门回到我床边。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谢谢。」我小声说。
他摇摇头,拿起床头的病历板记录着什么。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我突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医生,」我忍不住问,「为什么帮我?」
他写字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医者仁心。」
13
转天,在外地出差的爸妈也赶了回来。
妈妈的手指轻轻抚过我手腕上的留置针,她的触碰比医院最温柔的护士还要小心翼翼。
「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声音发颤,「医院的营养餐不合胃口吗?」
我摇摇头,看着父亲站在窗边假装欣赏盆栽,实则时不时偷瞄我的脸色。
「爸,妈,坐吧。」我拍了拍病床边缘。
母亲立刻挨着我坐下,父亲则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的担忧一次性看回来。
他们是看中面子和利益,但到底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吗?」父亲开门见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上的线头。
那些在心底憋了太久的真相,此刻像沸水般在胸腔里翻涌。
之前我顾忌着哥哥和叶媛的这层关系,但现在,他们分手了,我干脆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从婚礼前听到的那句「娶她只是为了报复你」,再到我因情绪激动流产昏倒。
最后,我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了叶媛那条炫耀孕检单的朋友圈截图。
母亲的手一直在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父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个畜生!」父亲一拳砸在床头柜上。
我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隐瞒了孕检单是伪造的这件事。
「爸,」我轻声说,「我想离婚。」
谢扬做的事情,对极度注重脸面的爸妈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14
离婚的事情,爸爸哥哥找了专业的律师团队帮我处理,我没有再过问。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周叙白帮我办完最后的手续,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
「回去好好休息,」他摘下听诊器,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我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热。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我们之间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父亲派来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周叙白坚持要送我上车。
医院门口的风有些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周叙白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沈念!」一声嘶哑的叫喊突然从侧面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猛地冲过来撞开了周叙白。
谢扬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得像抹布。
「跟我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痛。
周叙白迅速爬起来:「谢扬!你干什么?」
谢扬根本不理会,拽着我就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跑。
我挣扎着回头,看到周叙白被两个突然出现的壮汉拦住,他奋力反抗却被一拳打在腹部,痛苦地弯下腰。
「谢扬!放开我!」我拼命踢打,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粗暴地把我塞进车里,锁死了车门。
车子猛地蹿出去,我撞在座椅上头晕目眩。透过后窗,我看到周叙白踉跄着追了几步,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你疯了吗?」我颤抖着质问,「这是绑架!」
谢扬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我只是需要和你谈谈,但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机在包里,而这辆车显然经过了改装,前后座之间有隔断玻璃。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隐蔽的别墅前。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装修风格却很熟悉,全是按照我喜欢的极简风设计的。
谢扬拽着我进屋,反手锁上门。
客厅墙上挂满了我们的婚纱照,茶几上摆着我最爱的那款香薰蜡烛,甚至沙发上还放着我曾经随口提过想要的限量版玩偶。
「喜欢吗?」谢扬松开我,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准备了很久,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扬的眼神开始飘忽,时而温柔时而狰狞:「叶媛那个贱人……她怀的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是个老外的!被我发现了还狡辩……」
他神经质地来回踱步,「我们吵架时她摔倒了,孩子没了,现在她要告我故意伤害!」
我震惊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真的。那张孕检单上周叙白就说过印章有问题。
「那你应该去和律师谈,绑架我有什么用?」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扬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有用!当然有用!你爸和你哥查我公司的账,现在税务局冻结了我所有资产!」
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叶媛要钱,税务局要钱,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
我疼得倒抽冷气,他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温柔,松开手轻抚我的脸颊:「念念,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自己没意识到……我不能没有你。」
这种反复的情绪变化让我毛骨悚然。眼前的谢扬像个陌生人,或者说,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喃喃自语,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对吗?」
我盯着那枚戒指,突然注意到他另一只手始终插在西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
「谢扬,」我强迫自己放柔声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他摇摇头,眼神突然变得决绝:「来不及了……他们都在找我,警察、叶媛、你家人……」他苦笑一声,「但至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把匕首、
「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他轻声说,眼神狂热而虔诚,「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窗外,夕阳将整个客厅染成血色。我死死盯着那把刀,大脑飞速运转。谢扬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硬碰硬只会刺激他。
「阿扬,」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向他伸出手,「把刀放下好吗?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他的手颤抖着,举起刀指向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别墅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15
警察来的很及时,谢扬还没来及伤害我就被带走了。
法官宣布离婚生效的瞬间,谢扬在被告席上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
两名警察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出了法庭。
「别看了。」哥哥沈毅挡在我面前,递来一杯温水,「都结束了。」
确实结束了。两个月的拉锯战,谢扬最终接受了我们的离婚条件——我得到婚后财产的百分之七十。
而他要面对的,除了税务问题,还有绑架罪的刑事诉讼。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
周叙白靠在他的黑色SUV旁等我,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看到我们出来,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
「恭喜。」他接过我的文件袋,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父亲拍拍周叙白的肩膀:「周医生,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念念。」
「应该的。」周叙白微笑,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回家休息还是去庆祝一下?」
我还没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叶媛在机场的自拍,配文「后会无期」。
照片角落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办理登机手续。
她竟然还有心情和我炫耀。
哥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听说她搭上了个马来西亚富商,对方承诺帮她摆平官司。」
「她过不好的。」周叙白突然说,声音很轻,「这种人永远不会安分。」
他的话在半年后就应验了。
林太太在牌桌上告诉我,叶媛的闪婚只维持了七十二天,那位富商就被拍到带着新欢在巴厘岛度假。
而叶媛本人,据说搬进了巴黎一间小公寓,靠变卖首饰度日。
我的生活却渐渐步入正轨。
婚房被我挂牌出售,用那笔钱在城东买了套小公寓。
周叙白推荐的设计师帮我把新家装修成喜欢的北欧风格,浅色木地板,大落地窗,阳台上种满绿植。
每周三晚上,周叙白会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不是拎着食材就是捧着鲜花。
他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令人惊艳的味道。
我们常常一边吃饭一边看老电影,他为演员表演皱眉的样子,总能逗笑我。
「你笑起来很好看。」有一次他突然说,筷子停在半空,「应该多笑笑。」
我低头扒饭,感觉耳根发烫。
春天来临时,我开始尝试重返职场。
父亲希望我回沈氏,但我婉拒了。
在一家儿童基金会找了份策划工作,负责为患病儿童组织公益活动。
周叙白知道后,主动联系了几家医院为我们提供支持。
「你为什么选择儿科?」某个加班的夜晚,他送我回家时突然问道。
车窗外霓虹闪烁,我想了想:「可能因为……孩子最纯粹吧。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会伪装。」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周叙白转头看我,街灯的光在他镜片上流动:「成年人也可以很纯粹。」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他的目光太专注,让我不得不移开视线。
「到了。」我指着前方的小区大门,「就停这里吧。」
他没有坚持送我上楼,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到家发消息。」
走进电梯,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叙白发来的链接,点开是一首老歌——《What a Wonderful World》。
我忍不住微笑,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站在阳台上,我看到他的车还停在楼下,直到我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驶离。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特有的清新。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春天到了,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