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老师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他指着那些照片，脸色难看。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对我们学校名声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小小年纪就没一点羞耻心吗！」
「你妈也是，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猛拍桌子，「为什么这么明显的p图你看不出来？你眼睛是被人用脚踩过的么！」
老师骂了几句脏话，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麻烦你过来一趟，你女儿现在不得了了，还会顶撞老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情啊？你和你女儿一起卖淫，照片都放在网上了，妇女还是知廉耻的！」
老师瞪了我一眼，挂断了电话。
「你妈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这次一定要开除你！」
我冷笑道：「不用你开除，我自己会走。」
我已经想好了。
在这里，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镇上有两个高中，三中教学质量不错，可现在，我大失所望。
另一所学校十中教学质量不好，可我别无选择。
高考在即，我赌不起。
老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片晌，他轻咳一声。
「你跟周晓莹同学道个歉，学校也不是容不下你！」
我「呸」了一声，冷声道：「学校这样对我，你还想我在这里考出去？」
「别做梦了。」
后来，我收拾东西出门，正好碰到火急火燎的妈妈。
事故发生得太快了。
我抱着妈妈，轻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她回不来了。
那瞬间，我的世界空白了。
我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下去给我妈妈赎罪。
不知道我发了多久的疯，我只记得拳头如冰雹落在身上，但不觉疼痛。
那些原本能轻易拿捏我的男生，都被我不要命的架势吓跑。
我不知疲惫追上去，我嘶吼着。
「我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
我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7.
醒来，司机因为交通肇事进了监狱。
警察给了我司机的赔偿金，安慰我。
「你妈妈会在天上一直注视着你的，现在高考要来了，你得集中注意力考试知道吗，不要功亏一篑。」
「你考上好大学，妈妈在天上也会开心。」
对一个孩子而言，让她忽视妈妈的死亡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可我知道，警察没有说错，他是为我好。
那时候，我很想告诉他们，我被人诽谤、被校园霸凌。
我需要帮助。
可我也明白，我没有那个资本，无法和周晓莹一家抗衡，在法不责众的背景下，我也无法让每个人都受到惩罚。
最后，我强迫着自己直起脊椎，一步一步走去了十中。
新学校离得比较远，是在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子上。
流言还没传过来，我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白天，我用所有的时间刷题，晚上，我掐着自己的大腿，迫使不要睡去。
我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闲时间，我怕自己考不上大学，更怕想起妈妈的脸。
我质疑过、孤单过、绝望过，甚至也想过爬上高楼一跃而下。
我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
否则，那真是便宜了他们。
后来，我实在是无法承受伤痛的折磨，打开妈妈的手机，开始录音。
「妈妈，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好了。我会好好生活、好好努力，我会让你放心。」
「妈妈，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你要亲眼看着我，让他们怎么付出代价。」
无数次的自我洗脑，机械般的钝痛也让我逐渐麻木。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撕破幕布，给了自己一束光。
我依旧艰苦奋斗，终于迎来了高考。

8.

高考的前三天，学校给我们放了假。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却在学校门口被人叫住。
周晓莹上下打量着我，高傲地仰着头，嘴角带笑。
仿佛她将自己当成了我的主宰。
「哟，还真转学来十中了啊，还真不好找你呢。」
「怎么样，在这边过了几天清净日子，舒不舒服？」
「我可以放过你，让你以后都这么舒服，不过，你得给我点好处。」
「这样吧，你高考的时候，把你的试卷上填我的考号和名字怎么样？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打扰你。」
她那施舍的口吻，让我觉得好笑。
我紧紧地握着包里的手机。
「我就知道，谣言是你散布的，照片也是你恶意修改的，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呵呵一笑，「这还需要理由么？你那么爱装清高，不就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么？‘妈妈是个妓女’，这个够与众不同了吧？你应该满意才是。」
「你还是认命吧，你成绩再好，长得再好看，还是斗不过我的，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毕竟，我爸爸可是周氏集团的老板。」
我沉默了半晌，「只要我填你的名字，你就会永远不打扰我？」
她对我的「认命」表示很满意，趾高气昂点了点头，「当然。」
「但高考都是实名认证，填你名字也没用。」
她笑得脸都皱了，「我爸有的是关系，这点事情还难不倒他。」
「这就是有钱有势的好处，你这种穷鬼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
我笑了。
「那我就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上，金钱和势力不是万能的。」
「要我改你的名字，做梦去吧！」
周晓莹大怒，抬手要打我。
可十中的保安并不认识她，抬手的瞬间就出来了。
「干什么呢！」
高考在即，周晓莹也害怕事情闹大，收了手，阴冷地看着我。
「你不答应也行，我让你高考都考不了！」

9.

周晓莹气冲冲走了。
我拿出手机，看到录音保存完毕，松了口气。
未免节外生枝，我不再回家，待在宿舍里面。
可就在考试的前一天，室友给我带了一杯豆浆，我喝过去后，就不省人事。
醒来后，印入眼帘的是周晓莹的脸。
此刻正是黄昏，幽黄的光照在她背上，她那张因愤怒和狠厉扭曲的脸显得那么恐怖。
我的确被吓到了。
但不是因为她的脸，是我担心，我第二天不能去考试了。
「林宁，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换成绩；第二，你一辈子也别想再参加高考。」
她身边，还站着两男三女，两个男的都是三中的同学，一人按着我一边手臂。
剩下的三个女的是校外的混混，正抽着烟，用宰猪杀鸡的眼神看着我。
我打不过他们。
想了想，我说道：「行，我跟你换成绩。」
周晓莹嘴角带笑，「你识时务就好。」
那个叫张强的男生突然指着我，「周姐，你别信她，她最近一直不老实，怎么可能突然答应，肯定是骗你的，到时候去考试了，肯定还是写自己的名字！」
「现在就得打她，给她打服，到时候她才不敢耍花招！」
周晓莹如梦初醒，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贱货，还敢骗我！」
「给我打！只要别把人打死，我都兜得住！」
这种毒打我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我想过装晕。
可眼睛刚刚闭上，有个女的将烟头戳在我手臂上。
嘶一声，我被疼出一身冷汗。
我疯狂地挥舞着四肢，朝着男生的下体踢去。
两个人害怕，退后了几步，几个女的上前来，我不要命地咬她们、撞她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人离我远一些，我瞅准时机，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这里是一幢废弃的工业楼，我以前来过这里，知道只有两层楼。
跳下去的时候，腿瞬间疼了起来，我顾不得疼痛，用全身力气往前跑。
周晓莹在窗口叫骂：「烂货，不准跑！你给我等着！」
「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啊！」

10.

我不敢回家，更不敢去学校。
我无处可去。
此刻后有追兵，我能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我只能先跑去学校门口，请求保安叔叔和我一起上楼拿东西。
他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答应了。
拿了东西之后，周晓莹几个人在学校外面，冷厉地盯着我。
叔叔好心，送我去了车站。
也许上天还是可怜我的吧，刚好，我追上了最后一辆去县里的大巴车。
门关上了，周晓莹追赶在后面。
「你别以为去了县里我就拿你没办法，我爸在市里都有人，别说一个小小的县城了！」
「你给我等着！让你高考了我就不姓周！」
她似乎给她爸打了电话。
他们的车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到了县城，我先去了一趟医院，在那里，至少没人敢对我动粗。
做了伤情鉴定和抹药涂伤后，我也不敢去开酒店。
想了想，我去了考场门口，在保安亭后面的大树下，休息了一夜。
幸好周晓莹的爸爸还没手脚通天到随便找到我。
但我也没敢放松，睡个十分钟，必须睁开眼睛注意周围。
终于，我熬到了天亮。
各地学子陆陆续续过来，我盼望着那扇门开得早一点。
可八点钟太漫长了。
一直到周晓莹出现在人群中，用那双阴毒的眼睛看着我，考场大门才打开了。
我要进去，可两个陌生男人突然赶过来拎住我的衣领。
周晓莹笑眯眯跑了过来，「我说了，你别想高考！」
「刘叔陈叔，就是她，你们把她拖走，只要别让她高考就行！」
这是两个成年男人，我哪里是对手。
眼看自己离考场越来越远，我突然尖叫一声。
「救命啊！人贩子啊！」
声音尖锐又刺耳，原本嘈杂的门口，突然也清净了下来。
保安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我赶紧指着周晓莹。
「叔叔，她想作弊，她身上有小抄，你们查一下！」
保安盯着周晓莹，「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晓莹大喊大叫，「你们知道我爸是谁么！赶紧放我进去！」
高考程序严格，还有武警镇守。
周晓莹嚣张至极，引得两位武警都注目过来。
她被人黏住，带来的两个保镖也赶紧去帮忙解释。
我趁机溜进了考场。

11.

我坐在位置上深呼吸。
等到考试铃声响起，我才松了口气。
第一堂是语文，还没做到第一个阅读理解，我就感觉到天昏地暗。
昨天刚挨了顿打，昨夜又没休息好，到现在更是没吃过一口东西。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强烈的休息请求，我的大脑反应也慢了好多。
最恐怖的是，那些背过无数遍的古诗古文题，我竟然卡在了第一个格子。
我晃了晃脑袋，没用。
我掐了掐大腿，没用。
我的视线看向手臂上的纱布，下面是昨天被烫上去的烟疤。
我咬了咬牙，一狠心，猛然撕下了纱布。
刚长出来的薄皮又被扯破，血液流出，我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这是好事，我至少清醒了。
而且，伤疤在提醒着我，曾经那些非人的遭遇，得有人负责。
但我的「异常」举动也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她审视着我，走过来看我的卷子，注意到我的伤口，也吓了一跳。
她指了指我的手，大意是询问我需不需要出去处理。
我摇摇头，低着头开始答题。
脑子一清醒，答题速度也快多了。
留了五十分钟写作文的时间，看了一眼作文的中心思想，我忽然笑了。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请结合诗意，根据你的理解写一篇文章。要求：不得套作、抄袭……】
这不就是，我这一年的写照么？
提起笔，我有千言万语说不尽。
放下笔，我的眼眶打湿了手臂。
我长舒一口气。
等到结束铃声响起，我站在走廊上，踌躇不定。
监考老师交了试卷，又折返回来，站在我旁边。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看了一下你的作文，写的很好，没有深刻理解是写不出来的。」
「我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儿，今年也高考了。我姓朱，是从帝都调过来的监考老师，我什么都不怕。这几天，你可以去住我们的教师公寓。在马路对面，我可以接送你。」
我仰着头看他。
很普通的长相，戴着眼镜，却也掩饰不住眼底善良的光芒。
我忍着泪。
「朱老师，谢谢你。」

12.

考场门口，周晓莹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这个小贱人，还敢告我黑状了！老娘一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她撸起袖子走过来。
朱老师从我身边走出来，站在我面前，语气严肃。
「你也是考生吧，叫什么名字？我是帝都派过来的副监考，你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一下。」
「我们国家选拔的是品学兼优的人才，那些道德败坏的，我会跟上面反应的。」
周晓莹爸爸再能只手遮天，也不可能真得罪帝都的老师。
如果她做得太突出，她爸爸当然也保不住她。
她只能不甘心地看着我离开。
我总算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朱老师带着我进考场。
他要去开会，周晓莹就趁机找到了我的教室。
她坐在我的桌子上，冷冷地看着我。
「林宁，哪怕你就是成功高考了又能怎么样，我爸有的是人，照样能改你的成绩！」
「我爸说得没错，你这种穷人，只配给我们打工，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你妈死得那么惨，你最终还不是要给我做嫁衣？你只会永远被我踩在脚下。」
「等高考结束，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浑身散发着怨毒的气息，她不停地描述着我妈妈离开时候的惨状。
我的心很乱，我太恨她了。
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我好像掐死她。
好在朱老师及时赶到，呵斥她离开了考场。
「同学们稳住心态，成败在此一举了。」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
我调整心态，给自己打气。
好在，拿到试卷之后，肌肉记忆开启，在熟悉的做题中，我的心态平复了。
我深思熟虑写下每一个答案，我积攒了数年的知识，在这一切全数倾泄。
我要考好，我要考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只有站在最高峰，我才有说话的权利，才能逃过周家的五指山。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晃晃悠悠从考场里出去。
此刻阳光正好，温柔又暖和的光啊，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
太舒适的感觉，像妈妈的轻吻，也像上帝的手掌。
我晕了过去。

13.

是朱老师把我送去了医院，他要跟着团队回帝都，将我的事情告诉了我们当地的公安局。
有他说话，警察对我的事情更加重视。
他们问了我许多，但我没有说过，只请求他们派人保护我。
我在等待，等将他们一击毙命的机会。
终于，考试成绩出来了。
我手抖脚抖地点开网站，看到分数，明明和我对分的结果差不了太多，可还是激动得差点吼叫出来。
705分。
我是省状元。
做了些琐碎的事情，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打开手机，和天上的妈妈说话。
「妈妈，我考得很好，你要是还在就好了，我会好好上学，以后接你离开这里。」
「可是你不在了……放心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忽然，手机响了。
一个备注为「1」的电话进来了。
那边，是我不熟悉的中年男声。
「喂，是宁宁吗？我是你爸爸，我找了你好多年了！」
「也是最近的新闻，我才知道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爸爸很想你，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你回来吧，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爸爸，好陌生的两个字。
我冷漠道：「我没有爸爸，不好意思。」
他一直都有妈妈的电话。
妈妈一天几份工、累得晕在饭店里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妈妈出车祸、我被校园霸凌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出现？
现在，我成了省状元，他出现了。
多可笑啊。
夜里，我辗转反侧。
次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手里拎着一堆漂亮的衣服。
他笑得很虚伪，「宁宁，你听爸爸说，当年我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我打断了他说话，接下他的东西，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容。
「我昨晚也想清楚了，爸爸都是爱女儿的，怎么可能会丢下我不管呢，你肯定是有苦衷的。而且我过够了苦日子，我也不想再过了。」
男人笑得满脸褶子，「诶诶诶，你明白就好了，不愧是我林刚的种，又优秀又懂事！」
我叹了声气，「不过，我妈妈辛苦把我养大，因为你一直没有出现，有好多谣传，我不想她人都走了，还被人玷污名声。」
「你能替她澄清一下吗？」
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这怎么能行啊，我——」
我脸色微冷，「如果你不替他澄清，我不会承认你是我爸爸的。」
他思索片刻，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好。」

14.

三中的校长带着一堆老师来了我家。
当着民警的面，他们笑得跟村里出嫁的大姑娘一样。
「恭喜你啊林宁同学！我们三中有你这样的学生，真是荣幸！」
「是啊，当初我就看林宁同学是个好苗子，侧重培养了！不负我们的期望啊！」
几个人没皮没脸，看着他们身后跟着拍摄的老师，我也没给他们留脸。
「谁是你们三中的学生？别那么不要脸，当初你们帮着周晓莹压迫我的时候，把我当成学生了？」
「不知什么狗头嘴脸的人，也好意思自称老师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尴尬。
「诶，你也不能这么说话啊，当初要不是我用心教你，你能有今天么？」
班主任还敢说话我是没想到的。
「用心栽培？在班上，你从始至终眼里就只有周晓莹一个人吧？我问你题，你爱答不理，也好意思说用心教我？」
高一，我月考每次都在五百多分左右，因为我不是天才，我不能保证一开始就走在每个人前面。
我是靠着自己努力，查资料、疯狂刷题，在高二的时候总算能考上六百五左右。
高三的时候，他们伙同周晓莹一起压榨我，丝毫不顾及我即将高考，从没想过那些侮辱和冤枉对我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幸好，我抗住了所有压力，我成功了。
「你们不是老师，是施暴者。你们丑恶嘴脸我会替你们发扬光大的。」
转身关上门，几个老师气不过要敲门，民警将他们赶走了。
过后，有不少三中的同学都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吃饭。
「恭喜啊宁宁，我居然有个省状元同学，我做梦都能笑醒！」
「宁宁，那什么，我告诉你啊，当初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和周晓莹一伙儿的，她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别无选择啊！」
「宁宁，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还有人告诉我，我考得太好了，省里好久没出过七百分的考生了。
而且，朱老师回了帝都之后，在论坛里发了文章，里面提到了我的作文和遭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那篇作文，虽然没名言自己的遭遇，但因为感触很深，得了满分。
几件事情加在一起，社会关注度大大提高，各大新闻都在报道我的成绩和满分作文。
以周晓莹家里的能力，已经不可能再买到我的成绩。
周晓莹也很久没再找过我，她估计也在害怕，怕我一朝涅槃，自己做过的丑事就包不住了。
而她的这些跟班们，本身就是靠利益聚在一起的猢狲。
如今树快倒了，他们心虚，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要找新的靠山。
当惯了周晓莹的狗，吃够了她的骨头，又对我摇尾乞怜。
这让我觉得很恶心。
「你们要记住，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们恶毒又愚蠢，还贪心地期待我的原谅。」
「这是不可能的。」
我拉黑了所有三中同学的电话。

15.

身为省状元，我的热度一直没退。
而生父的一个澄清视频又突然火了起来。
他在视频里，摆出忏悔自责的模样。
「当初，是我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事。我是有家室的，宁宁妈妈当时在厂里工作，我看她年轻有朝气，和她在一起会让我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所以我控制不住靠近了她。为了能和她在一起，我隐瞒了自己有家室的事实，辜负了她。」
「宁宁妈妈的确是个好女人，是我不应该这样对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我会尽力补偿宁宁的，希望她能给我一次机会。也希望大家能给我一次机会。」
新闻热度很高，连我们镇里的电视台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播报。
之前，已经有不少市里、省里的领导来看过我，还跟着不少新闻记者。
这一次，来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我也没再拒绝。
「林宁同学，请问你知道你生父的情况吗？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记者将话筒递到我面前，我看向人群中的生父，他也满眼希冀地望着我。
我笑了笑。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当初，他骗了我妈妈，伤害了我妈妈的感情和身体。我妈妈有了身孕，他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从不曾付过一分抚养费，也没有见过我一面。」
「如果他有一点良心，我妈妈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挣扎了大半辈子，死于车祸。」
「这样的父亲，我觉得不配成为一个父亲。有这样的父亲，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生父脸都白了，指着我，「你！」
是啊，我出尔反尔了。
也不算，我从来都没想认下他，我不可能认下一个禽兽当我的父亲。
我只是想给妈妈洗清冤屈。
记者也皱着眉头谴责。
「的确，如此父亲就是耻辱。」
「那请问林宁同学，身为省状元，你有什么要告诫后面的学弟学妹的吗？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可以分享？」
我望向角落里，周晓莹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和跟在她身边的无数跟班。
我眼神冰冷。
「有，那就是要勇于反抗校园霸凌，要做泥泞中盛开的花！」
「只要心里有希望，有志者事竟成。」

16.

我掀开衣袖，露出那枚丑陋的烟疤，和无数条扭曲恐怖的伤痕。
「我是一名长期经受校园霸凌的学生，这些，都是施暴者在我身上留下的罪证。」
在记者惊讶的表情中，我用很平静的语气，讲述了这一年来的所有灾难。
他们随意造谣，对我恶意嘲笑、讽刺、侮辱。
老师畏惧钱势，对我的求救和无助视而不见，选择成为施暴者的帮凶。
他们P图诽谤，让我永远失去了妈妈。
……
他们甚至还限制我人身自由、殴打虐待……
我深吸一口气。
「那是我人生最阴暗的时光。」
「周晓莹、张强、宋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会这么恶毒。」
「我想，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
「但大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生的希望，只要努力，就有机会。」
这些名字，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我能一人不漏地说出。
说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周晓莹在原地翻着白眼，差点晕了过去。
记者久久才回过神，「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打开手机，播放了录音。
我和周晓莹对话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
「谣言是你散布的……为什么这么对我。」
……
「你还是认命吧，你成绩再好，长得再好看，还是斗不过我的，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毕竟，我爸爸可是周氏集团的老板。」
幸好，我一直在计划着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从没忘记过真正的使命。
录音里，她的语气是那么嚣张，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
可如今呢，她双腿发抖扶着大树，面如土色，哭都哭不出来。
省里的领导大拍桌子，震怒道：「周氏集团是吧！马上去联系当地公安局，把涉事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我倒是要看看，现在法治社会，谁还敢这么嚣张！」
「案子没给我查得水落石出，我绝不离开！」
周晓莹彻底晕了过去。
警察赶到，七手八脚地抓人。
不少人跑过来，哭着求我放过他们。
「宁宁，都是周晓莹让我们这么干的！我们也是不得已啊！」
张强还恬不知耻地求道：「是啊，林宁，求你，就原谅我吧，都是周晓莹逼我的！」
我冷笑着看他。
「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可不同，你是心甘情愿当狗，你恨不得舔掉周晓莹鞋子上的灰。」
「你是站不直的奴才，你的报应还在后面。」
他们绝望地哭喊，还有人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可我完全漠视。

17.

警局里，我提供了前段时间的伤情鉴定和录音。
朱老师也千里迢迢赶过来给我做了人证。
周晓莹和那些人渣欺软怕硬，警察被领导施加压力，那是一点儿也手软，上了点手段，他们几下就吐干净了。
最后，法庭上，刚刚成年的周晓莹，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其他那些跟班，情节严重的判了一到两年不等，满了十六未满十八的也各自判了拘役或是缓刑。
周晓莹眼睛哭得红肿，她望向我。
「林宁，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谅解一下？我保证以后好好做人，我赎罪，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
我摇头，如她当初那般趾高气昂。
「去牢里赎罪吧，你恶臭又肮脏，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死命地拍着桌子，眼里一片猩红。
「我爸爸是大老板，我家有钱，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都给我滚，不然我叫我爸杀了你们！」
特警没了耐心，上前去抓住她的双手。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她被人带走了，但尖叫声还在继续。
「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放过！」
法院门口，无数家长流着眼泪，捶胸顿足。
「毁了，人生全毁了！这年头，谁会要有案底的啊！」
「都怪我没教育好孩子，让他走错了路！」
他们在哭泣，在哀嚎。
我却一点儿也没觉得可怜。
我妈妈，可是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
事件光速发酵，全国都为之震惊。
他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恶毒」两个字要伴随他们终身。
哪怕他们从监狱里出来了，我相信以后也没人敢用。
他们人生可能真的毁了，但这才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过后，拜周晓莹所赐，省里来人，对周氏集团也展开了一场大调查。
周晓莹的爸爸涉嫌偷税漏税，所以才举家搬到了小镇这边。他无恶不作，纵女害人，还四处贿赂高层，甚至还想顶替我的高考成绩。
周氏集团宣告破产，他也被送进了监狱。
后来，教育局也出面，来到三中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曾经的班主任以及与他勾结的各种老师、主任，全都被撤职，终身取消教师资格。
小镇里，所有孩子的爸妈都对他们嗤之以鼻。
「碰到这种老师，真是孩子最大的不幸，我可不想让我孩子被这种老师教导！」
「真是不配为人，滚出我们镇里！」
班主任在这里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只能举家搬迁。
后来，听说他一直找不到工作，在家看媳妇脸色，在外被别人嘲讽。


18.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后来我去给妈妈扫墓。
那天天空很蓝，一只漂亮的蝴蝶飞到我肩头。
「妈妈，一路走好。」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再后来，记者问我，「对了，不知道你是打算去清华还是北大呢？」
我的眼神很坚定。
「人民公安大学。」
我笑了起来，「我希望，这世界上能多一份正义，少一个像我这样不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