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们说我是妓女的女儿，天生贱种。
流言蜚语，最终把我妈害死了。
而我。
拿着705分的成绩，开始了我的报复。
害死我妈的人、霸凌我的人、泼我脏水的人、想偷我成绩的人……
一个都别想好过！
1.
那天，我妈着急地从马路对面过来，神色焦虑带着强装的镇定。
「宁宁别怕，没什么事情是解释不了的。」
「妈妈跟他们说，让他们不要影响你学习。」
她笑着，讲话很大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辆车把我唯一的亲人撞出去了二十米远。
那个永远眉目温柔、笑容慈祥的女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司机慌乱了。
「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二十万、不、五十万，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到时候，警察来了，你说私了，私了行吗！」
我木然看着他。
校园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围到我面前。
「林宁，你不是最喜欢钱了么，你妈卖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反正一条脏命，换点钱也不错了吧！」
「是啊，有好处就赶紧拿了吧，毕竟死者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宽容一点。」
「别装清高了，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啊！拿点钱还能给你妈买件好点的衣服，你妈卖了这么多年，估计市价也不高了，以前没享受过，死了总得享受一下。」
我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扔掉手里的钱。
冲过去，我疯狂地撕扯着那些人的头发和衣服。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妈妈的死，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2.
很多人都喜欢造黄谣，也许是为了满足自己恶心的优越感，也许是因为单纯的嫉妒，也许是另有所图。
很不幸，我就变成了被造谣的那方。
我妈妈是镇上最漂亮的女人，因为家庭情况不好，高中没读就进厂去打工了。
那时候，她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从没享受过什么好的物质，被男人的几句花言巧语和成本低廉的付出欺骗。
外婆病重的时候，是那个男人给了她一千块钱，给她买了车票，陪着她回来见了最后一面。
她以为，这种被计划的感动，就是爱。
可是，在怀上我七八个月时，她才知道对方是有家室的男人。
她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也不想再掺和到如此复杂的关系中去。
她离开了男人，却不忍心打掉我。最后回到老家，独自生下了我。
面对无数异样的目光，她会解释：「我在外面结婚了，只是孩子她爸死了。」
那些年，她一个女人抚养我长大，很不容易。
早上五点，她给我做饭，去菜市场卖菜。上午十点，她收拾好摊子，去饭店里帮忙，端菜、打扫卫生、洗碗。一直到下午五点，又去卖菜。最后，她还会去茶楼里端茶倒水，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曾经那个最好看的女人，在短短的十几年里，好像老了三十岁。
我时常盯着她的皱纹，不忍道：「妈妈，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好的大学，我会报答你的！」
妈妈会轻柔地摸我的发顶，「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
「从没经过你允许将你生下来，我不想你继承我的惶恐和无助。」
「妈妈只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送你到和其他人一样的位置。」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以后一定要撑起家里的大梁，我得努力读书，有个好前途，挣好多钱，给妈妈好的生活。
小学的时候，我就比其他人更努力，一直到高中，更是废寝忘食。
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光。
可时光太短暂了。
高三开学的时候，我发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是鄙夷、是唾弃，是避之不及。
哪怕和我交好了两年的朋友，也会漠然地甩开我的手。
「你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儿么？」
我愣在原地。
什么味儿？
随着莫名其妙的流言传到我耳朵里，我才知道，是他们所谓的「骚味」。
「啊不会吧，林宁成绩那么好，重高的尖子生都考不过她，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情啊，考好大学了，还愁挣不到钱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女承母业’！她妈当年根本就不是去什么厂里打工了，是去坐台了，当鸡呢！周晓莹她叔叔还去光顾过呢，玩得那叫一个花，同时接待两三个人不成问题！这种当妈的，教育出来的女儿还不是个小鸡？」
「骚的没边了，有吃有喝的，就想着做人尽可夫的贱货，这是基因，是‘传统’！毕竟，她可是她妈接客后生下来的，连自己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几个男女围在一起，说得眉飞色舞。
我沉着脸走过去。
「谁告诉你们的？有证据吗在这里胡说八道！」
「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报警，告你们造谣、诽谤！」

3.
几个人同时转过来，见是我，一个比一个表情丰富。
有人尴尬地离开，有人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还有人干脆一声嗤笑。
「哟哟哟，我好怕哦，咋，自己那么龌龊，小小年纪就当鸡了，还不让人说？」
「你去报啊，看看警察会不会帮你这个烂透的妓女！」
我气得眼冒金星，「你家没买拖布吧，都是靠你嘴巴拖厕所的吧！」
周晓莹走进教室，挑眉看着我，面色很不善。
当了几年同学，她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她成绩不好，平时和几个抽烟纹身的社会女站在学校门口，她们还得管她叫「周姐」。
因为她家里有钱，那时候，我妈妈只买得起二手的翻盖手机，她爸已经给她买了智能手机，家里还有一台台式电脑。
所有新奇、好玩的东西，无疑替她收获了大量的跟班。
而我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学习上。
所以，不管她从家里带来了什么，有多少人围在她的桌子面前，我也从没有去过。
可能是从高二开始，她就盯上了我这个「不合群」、「骄傲自大」的人。
平时她的冷嘲热讽和同学们的阴阳怪气我都没放在心上，毕竟高中就这三年，我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犯不着得罪她们。
可她却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眼里满是鄙视，抱着臂笑了。
「都说了，你们别戳人痛处啊，坐台女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坐台女啊！人家长得好看，这是发挥她的优点，你们懂什么！」
说完，她盯着我，笑得更肆无忌惮，「不过，我们也只是想让你出名一点嘛，找你的客人才会多。」
「你以后做大做强了，记得要感谢我们！」
教室里爆发了哄闹的笑声，有几个男生还朝着我吹口哨。
「你一晚上多少钱啊，可别太贵啊，我们是熟人，能不能打个折？」
「听说你妈玩得花，你应该也不差吧，你给我们一个团购价！」
太过分了。
我死死地盯着周晓莹，「我妈不是妓女。而且你一定没妈，但凡你妈多陪你一天，你也不至于这么没教养。」
我眼神扫向教室的每一个人。
「还有你们，将自己的恶意倾泄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你们的生活是得有多不如意？」
「要通过贬低别人来找自己的优越感，只能说，你们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太根深蒂固。」
攻击我人格，侮辱我母亲，我忍不了了。
周晓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会甘愿忍下这口气，何况，她已经习惯了我逆来顺受的样子。
所以，她极度愤怒，伸出手就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
我还了她一巴掌。
她红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你这个贱货，还敢打我，老娘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说完，她叫来她的那些跟班，将我四肢稳稳按住。
她骑在我身上，扇我的脸，扯我的头发，往我的眼睛上吐口水。
其他同学也跟着你一巴掌我一脚。
「给我打！老娘看到她就来气，长得漂亮了不起啊，只配被人骑的货色！」
「给我弄瞎她眼睛！狐狸精，喜欢勾引男人！」
我奋力挣脱，朝着她狠狠撞去。

4.

「诶唷」一声后，周晓莹额头肿起来大包。
恰好老师被混乱吸引过来，她「汪」一声大哭。
「老师，周晓莹打我！」
老师眉头紧皱，没问一句，就阴沉着脸叫我去了办公室。
「你为什么要打周晓莹？」
老师的质问，让我久久不能回神。
我指着自己红肿的脸，嘴边还有未干的血迹，笑了。
「老师，你去的时候，应该看到是他们在群殴我吧？」
「我伤得比她重太多了，这你就看不见了？」
老师眼观鼻鼻观心。
「我只看到你撞周晓莹。」
我冷笑，而周晓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分明就是你先打我的，同学们那也只是怕你伤害到我，才过来拉架的！」
「不信，让老师找人来问！」
老师象征性地找了几个同学过来，不出意外，他们的说辞一致对我。
「是林宁先动手的！周晓莹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发疯的！」
「老师，周晓莹这种学生仗着自己成绩好就欺负同学，简直是败坏学校风气，应该开除她才对！」
「我听说，她私生活很不检点，和好多男人不清不楚，周末的时候，还在会所上班……」
无数脏水朝着我劈头盖脸泼下。
老师的一句话，更是让我无可辩解。
「林宁，跟周晓莹同学道歉，要诚恳一点！」
我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你为人师表的良心和尊严，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我不会道歉的，她不配，你也不配。」
老师气急，戒尺打在我手心。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我抽回手，冷嗤一声。
「不重要了。」

5.

开除我，当然是不可能了。
教室有监控，那天的事情老师应该一清二楚。
不予追究已经是能给周晓莹开的最大后门，再闹下去，哪怕是破釜沉舟我也不会退缩。
所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周晓莹还是没打算放过我。
校园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过分。
一开始，传来传去就那几句，我辩解过、反驳过、也骂过，可没有什么用。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无法拯救那些低级趣味人的灵魂。
他们爱听新奇、肮脏的事情，不在意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只要茶余饭后有谈资，哪怕被讨论的主人公是他们妈妈，他们也只会觉得与有荣焉。
我闭上了嘴，将注意力拉回学习上。
我的漠视却并没有让他们失去兴趣，反倒激起了他们的「挑战欲」。
学校贴吧上，出现了各式各样关于「我」的照片。
「我」和秃顶老男人接吻、「我」被人摸着臀部走进酒店、「我」赤裸着上半身半跪在男人身下……
各种恶心、下贱又浪荡的照片，一眼就能看出是P的。
但他们却乐在其中。
「哟，林宁，你这姿势有够熟练的啊，几岁开始接客的啊？」
「好恶心啊，我为什么会跟这种人做同学啊！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我还以为都是骗人的呢，结果她还真做这种事情啊！不自爱的女孩，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啊！」
还有些污言秽语，在无数个深夜摧残着我的心。
一直到那天，学校贴吧上出现了一张新照片。
我和我妈和两个男人……
底下那些龌龊肮脏的文字，如锋利的刀子，一片一片将我的心割下。
我跑到厕所，哭了个昏天黑地。
我太小看谣言的力量了。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