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几乎忘了怎么回的房间。
然后我关上门，开始疯狂收拾东西。
门外有音乐声，孩子的嬉笑声，还有婆婆打电话的声音。
她竟然向所有亲戚宣布这个消息。
明明是他儿子出轨得来的私生子，她却骄傲的跟要传皇位似的。
还称这是「老赵家的祖宗庇护」。
没见过谁家祖宗鼓励儿孙道德败坏的。
夜半三更，门外终于安静了。
我拖着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离开了这个困住我十年的家。
走在冰冷的街道上，我给昨天刚找好的律师发消息。
之前拜托他帮我调查我老公，我怀疑他出轨，手里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直接送到我手上，我岂有不接着的道理。
为了获取到更多证据，我留了字条说陪闺蜜回老家处理事情。
赵景天一向不关心我去哪里。
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我还自己掏钱为家里找了个保姆。
这回我婆婆也不会找我的事了。
我可以安心做要做的事。
赵景天不知道抽什么疯，这些天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像刚谈恋爱那会一样分享日常。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内疚作祟。
小三怀了孩子，他希望我能接纳这孩子，说明不想离婚。
我婆婆的态度更明确了，要孩子就行，我这个免费的保姆可不能跑。
至于我儿子……
就算是我生的，心不向着我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我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决心。
找了个酒店住下，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期间我学习化妆，报了健身房减肥。
在我不懈努力下，终于有了成效。
我回到赵景天家时，他的眼睛都亮了。
「齐悦，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我内心说道，我就是变了。
但我没有搭他茬，巡视着屋子里的一切。
「家」变得更脏更乱了。
「我请的保姆呢？」
赵景天伸手想要抱我，被我用力推开。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令人十分厌烦。
「老婆，妈说保姆太贵了，给撵走了。」
看来他们也知道劳动是有价值的，只不过有我这个免费的，用惯了。
根本不想花这份钱。
「齐悦，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赵景天没有撒谎，他进来给我发消息越来越频繁。
还说一些我再不回家他就报警的蠢话。
我回来取一下落下的东西，顺便看看这边的情况。
我应付了几句，收拾东西时，听见赵景天在阳台上打电话。
为了避免我听见他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
「宝贝，急不得，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搞定……」
我明知道对面是小三，却没有动。
冷静听着他打电话。
过了没几分钟，婆婆带着孩子进门了。
我儿子一见我便扑上来，死死抱住我。
「妈妈！你去哪里了，我想死你了。」
他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衣服扣子都是歪的。
书包的拉锁都是半开的。
然而我的心中没有一丝心疼。
他叫嚷着换妈妈要弟弟的时候可没有过犹豫。
我婆婆除了会做饭，其他方面都是大大咧咧，对孩子更是不上心。
此时正拧着眉瞪我。
「自己跑去潇洒，花那么多钱雇保姆，你的钱不还是我儿子赚的！」
原来她计较这个才把保姆辞退的。
可惜我这个免费的保姆，再也不会向他们低头了。
6
赵景天使劲超他妈挤眼睛。
两母子会心一笑。
「既然你回来了，那件事情也要好好说清楚。」
原来是等着我呢。
我婆婆又重新将沾满油渍的孕检单拍在桌上。
「我知道你心里不满，但孩子已经有了，这事怎么办？」
我的手机已经开始录音，被我扣在桌面上。
「孩子又不是我的，我能怎么办。」
婆婆气的立即瞪大了眼睛。
「你！……这好歹是我们赵家的种。」
我冷漠的直视她。
「那你问我做什么，我又不姓赵。」
婆婆气得原地跳脚，被赵景天强行按住。
「妈，有话好好说……」
他不敢直接跟我谈这件事，三十岁了面前还把他亲妈推到我面前。
那一刻我十分瞧不起他。
「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的，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我无语的笑了。
小三的孩子，我凭什么要接受。
好像我没了这个家就会死一般，难道离了他们活不了吗？
真是笑话。
看我笑而不语，我婆婆脸上涌上几分得意。
「我就知道你个吃白饭的不敢有意见。」
「男人在古代三妻四妾正常，这是本性。」
她还试图为自己出轨的儿子找补。
我的怒气逐渐上升，我婆婆还在不停唠叨。
「你要是个知趣的，到时候你来伺候月子，我年纪大了。」
赵景天不敢看我，小心翼翼用余光观察我的反应。
他紧张到手都在抖。
我冷笑了一声，手向包里摸去。
赵景天突然端着没洗的水果到我脸前。
「齐悦，这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脸上已无明显的内疚，转为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事到如今，他没说过一声抱歉，像是已经自洽。
我婆婆得意的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她不敢离开这个家。」
「她一个家庭主妇，没钱没样貌没工作，还能去哪。」
原来她早就笃定我不敢离婚，所以离家两周，她完全不担心。
我刚要把律师你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门铃响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景天，你在家吗？」
大门打开，我儿子的班主任夏云站在门口。
身上穿着我老公的外套。
「景天，我突然肚子痛，我害怕宝宝有事所以……」
下一秒，我如同被雷击般，半点动弹不得。
原来我老公出轨的对象是她……
7
怀了孕的夏云面色惨白，不像是撒谎。
可她表情里的得意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进门后熟练地拿起我老公的杯子，让我觉得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婆婆殷勤的凑上去。
「哎哟，小祖宗，现在可是关键期，快坐下。」
吓晕爸妈跟婆婆也认识多年，两家本就交情深。
夏云也不客气，坐在沙发上，撑着小腿。
「齐悦，你一直不表态，既然这事你已经知道了。」
她话里有话，我婆婆却像是听不明白。
「她已经答应伺候你月子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正当我气得想走时，赵景天奉上了他的银行卡。
「我知道你怀孕受苦了，你想买的那只大牌包包，我给你报销。」
那一刻我突然被拉进回忆的漩涡。
想起我怀孕时，赵景天买了一束打折的鲜花就把我打发了。
美其名曰奖励「功臣」。
我生孩子没了半条命，连打折的鲜花都没有了。
仿佛生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到了夏云这，他不惜掏空自己。
赵景天一个工厂的普通员工，每月工资就那么点。
夏云不一样，我每次去学校，她身上的名牌没重复过。
一看就是条件不错的样子。
这时我儿子从房间里出来。
见到夏云时有明显的害怕。
我婆婆招呼着他。
「夏老师来了，快来，看看弟弟。」
他躲在我身后，眼神满是恐惧。
「我不要弟弟了，也不要夏老师当我妈妈了……」
「妈妈，还是你最好。」
夏云噙着笑看着我。
似乎很满意当前的一切。
我将手机的录音关掉。
将离婚协议书拿出来拍在桌上。
「赵景天，识相的话就赶紧签字，我不耽误你组建新的家庭。」
我已经完全不想和这屋子里的人有瓜葛了。
还有儿子……
我将他推向我婆婆，即便他不停哭喊，我的心也没有任何波动了。
赵景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齐悦？你要跟我离婚？」
我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你是不识字么？自己不会看？」
赵景天有明显的慌张。
我婆婆完全没碰那份协议书，眼睛却像刀子似的将我千刀万剐过了。
「就你也配提离婚？」
「这么多年我儿子养着你！不就是有了个孩子至于离婚吗！」
至于。
竟然把出轨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这一家子可真是极品，怎么我早没发现。
「你儿子出轨，现在还有了孩子，要是不签字，我直接起诉。」
我婆婆一听起诉眼神都软了下去。
她拿起协议书看到财产分割部分立即又原地跳脚了。
「还想我儿子净身出户！你做梦！」
「这个家你一份都别想动！」
即便她再蛮横，也是个农村出身的家庭主妇。
不懂财产在法律上分割的规则，只懂得数小数点后面的数字。
更不懂赵景天时过失方，现在证据齐全，他不想也没辙。
我刚想走，被儿子拖住大腿。
「妈妈，我不要你走。」
「同学们都骂我是野种，夏老师说爸爸只会爱弟弟不会爱我。」
「妈妈我要跟你走……」
我再次推开了他。
大步迈出门是，听到婆婆大骂夏云的声音，像极了当初骂我的样子。
8
夏云怀孕的事情在家长们小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讽刺的是赵景天跟她约会时被撞见数次，大家都以为那是她丈夫。
上周赵景天迫不得已去接儿子，大家才知道，是他出了轨。
儿子也收到了不小的影响。
有小号私聊我发了很多二人在一起的照片。
我致谢后退了群，删除了夏云微信，安心等赵景天那边签字。
没想到在酒店楼下碰到蹲点的赵景天。
他拎着保温饭盒，眼神迫切的看着我。
「老婆，妈说想你了，这是给你炖的汤……」
我径直往前走。
「我不配，你拿回去吧。」
从前婆婆自己炖重金属超标的大补汤时，可是舍不得让我尝一口的。
赵景天见我这个态度，有些焦躁的搓搓手。
「老婆，能不能不离婚……」
不离婚？
我觉得有些好笑。
「你的意思是让我忍受你们一家子，当免费的保姆，伺候小三的月子？」
十年间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我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日子！
赵景天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满脸都是窘迫。
「我知道错了，我原本只是跟她……」
「没想过她会怀孕……」
我看着曾经爱过的这张脸，怎么都觉得恶心。
他除了会推卸责任，没半点男人的担当。
他好像在说，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他不是故意的。
这张虚伪的脸令我想吐。
「赶紧签字，不然我会去起诉，我不是开玩笑。」
赵景天突然丢下饭盒，一股难闻的味道散了出来。
他拉住我的一只胳膊，直接跪在地上。
「老婆！我真的错了！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求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不会再犯好不好？」
不好。
出轨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只要品尝到野味，就再也忘不掉那种刺激的味道。
我不相信人性，更不相信这个曾经的枕边人。
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我不慌不忙抽出胳膊。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赵景天突然泄了气。
我转身回了酒店。
确认他离开后，当晚就换了酒店。
第二天，隔壁邻居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我走的这两天赵家被夏云搅了个天翻地覆。
她仗着自己有身孕，要求赵景天必须离婚娶她。
彩礼88.8万，一分都不能少。
一向在外面装阔的赵景天，到手工资几千块，这80多万怕是卖了房子才拿得出。
我婆婆不负众望，当场跟小三打了起来。
当完整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叫骂声。
当她意识到免费的保姆，他们能吸血的人彻底不在了之后，赵景天亲妈逼他将我哄回来。
「这夏云胃口太大，还是齐悦好控制。」
于是赵景天才拎着不超过88的大补汤出现在酒店楼下。
末尾邻居十分热心的提醒我。
「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还年轻，别耽误了自己。」
是啊，外人都明白的道理，我怎么能不懂。
我不会回头的，但也不能便宜了这么一家子。
9
在赵景天拒绝签字的第七天，他搬出了我爸妈。
我爸妈常年跟姑姑在海外居住，一听到要离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谈。」
原来他根本不敢告诉我爸妈实情。
甚至想看我因懦弱而忍受爸妈的劝告。
不得不说，赵景天还是很了解我的。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忍气吞声，继续过压抑的生活。
却不敢抱怨一句。
可他没想到，下一秒我就跟爸妈说了他出轨的事情。
还把小三怀孕的始末说了出来。
爸妈气的当场就要飞回来替我出口恶气。
他们完全无条件支持我离婚。
我拦住了想要回国的爸妈。
离婚的进度完全按照预想中进行。
无需他们费心，我也能处理好一切。
爸妈最终被我安抚下来。
那天我再次接到赵景天的电话。
「齐悦，你真的这么忙吗，跟我见面谈谈的时间都没有。」
我确实很忙。
这段时间没有家庭琐事烦恼，我不仅睡得好，心情也特别不错。
健身房每天都去，人一下子瘦到了十年前。
各种大牌护肤品化妆品我都舍得买。
化妆技术也越来越娴熟。
当我跟着律师到赵景天面前时，他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齐……齐悦，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
赵景天不懂，我本来就漂亮。
大学他追我的时候，我是系里有名的高岭之花。
长得漂亮成绩好，唯一缺点就是眼神不好，才看上他这么个渣男。
律师把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再次强调了一遍。
赵景天想完全没听进去，眼睛完全黏在我身上。
最后让他签字时他才如大梦初醒。
「齐悦，一定要这样吗，我们这么多年感情……」
我比了个「停」的手势。
谈感情伤钱，这规矩我懂。
「是你出轨在先，你就要付出代价。」
赵景天作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不再犯。」
我挑眉看他。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你不会真以为我能养你和小三的孩子吧。」
赵景天被我怼的哑口无言。
咖啡馆其他人闻言全部看了过来。
八卦的眼神像一把火将他烧得坐如针毡。
突然两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前婆婆领着我儿子，站在桌前指着我的鼻子骂。
「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孩子这么小你就要离婚！」
我双手环胸看她。
「不离婚当你小孙子的保姆？」
她被我怼的满脸通红。
「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带孩子回乡下！」
她好像做出让步了，可惜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是我努力付出十年，却被当做免费劳动力一般，没有尊重也没有被看到。
而我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爱情更是一场笑话。
「你先问问你未过门的媳妇同不同意吧。」
「不过你们的家事不用告诉我，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前婆婆立即气得想要伸手打我。
这次我稳稳接住了她的胳膊。
「敢打我？信不信我报警！」
霸道的老太太一下软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10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无数个日夜，我都为了眼前这个小孩操碎了心。
我爱他冲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如今到了分别这天，我才发现，伤的重了，心是会变硬的。
「你不是嫌我丢人，嫌我丑，喜欢夏云老师吗。」
「你不是说我做的饭是猪食，难吃，最喜欢夏老师做的饭吗。「
「你以后要管她叫妈妈了，你的愿望实现了。」
儿子突然爆哭，惹得所有人再次看向我们。
「妈妈，我只要你，你生下的我为什么不要我！」
他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道德绑架。
想必这些话都是有心人故意教的。
我笑着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你爸爸出轨，因为你不尊重我叫我黄脸婆，因为小三室你的老师，她怀了孕。」
众多要素糅合在一起，他听不懂，却被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前婆婆原地破口大骂。
「你！你真是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做脏事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怕的。
「丢脸的事你们一家子！」
「你们越是闹，我越要争取到底，属于我的，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
嫁给赵景天时一分钱嫁妆没有。
我爸妈怕我吃苦，偷偷给我一张卡，那部分钱全部被我贴给了赵家。
我要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跟赵家撕破脸后，我直接选择走法律程序。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由于证据确凿，赵景天无法抵赖，法院支持我的主张。
这十年间家庭的每一笔开销都被我记录着，除去共同负担的部分，赵景天一分钱都没带走。
甚至还要倒欠我80万。
三室两居的阳光房，每个月的贷款都是我还的。
房子赵景天想要，就必须支付我一般的房款。
这八十万差点要了一家子的命。
最终他们决定不要房子，我支付了部分房款后，大三居转到了我名下。
第二天我就交给中介挂在了卖房网上。
那个困住我十年的牢笼，多看一眼都浑身不适。
领离婚证那天晚上，我踏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即便我不去打听，那一家老小的消息不可避免的还是流到我耳中。
没房没存款的前夫被小三一脚踹了。
小三也是心狠，打掉孩子，破了前婆婆的美梦，还到处说这一家子吸血鬼，只惦记着她的家产。
我佩服她的果断，也庆幸她没有跳入这个火坑。
赵景天一个人养孩子艰难，直接把他母亲送回了乡下。
元旦时我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齐悦，新年快乐。】
陌生的号码，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明明是祝福的话，我却感觉到一阵恶心。
后来我拉黑了那个号码，也换了新的号码。
属于我的未来，是一条再也没有前夫纠缠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