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第九年，老公喝醉了。
我去接他，却听到了他跟朋友们在吐槽。
「谁会喜欢家庭主妇呢？」
「又不化妆也不做身材管理，每次碰她我都嫌恶心。」
「不过她能照顾我妈，把孩子带得不错。不然我早离了。」
那天起。
我花钱雇了个保姆。
我开始打扮自己。
有了自己的社交圈。
他又急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拿出一纸离婚协议，「忙着做财产分割。」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也过腻了。
1
我决心离婚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嫌弃我的老公，讨厌我的儿子还有一直挑毛病的婆婆。
十年前，我以为自己是生活的主角。
虽然没有如小说那般接受竹马的告白，却嫁给了俗称天降的赵景天。
原以为从年少深情走到相看两厌是必然。
却一次次被赵景天伤得体无完肤。
此时满身酒气的赵景天甩开我扶他的手，满眼嫌弃。
「滚啊，一身油烟味，闻了就想吐！」
我连忙把做饭的围裙解下，帮他褪下外套，却被他一把推翻在地。
「走开，黄脸婆！」
黄脸婆……
我的一只手就那么停在半空悬着。
原来十年全心付出的一切只换来了一句「黄脸婆」。
同时，厕所里的我婆婆不耐烦地大喊大叫。
「齐悦！马桶又坏了！」
我知道是她往马桶倒垃圾又堵住了，正想过去解决。
被客厅中央玩玩具的儿子绊了一跤。
他拿起电动摩托直接砸向我的脸。
「破玩具！你买的破玩具！」
「一点都不好玩！」
他似乎忘了这是他在超市躺平打滚逼迫我买下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乌烟瘴气的一切，突然觉得好累。
这时赵景天把吐过的垃圾桶一脚踹翻在地上。
一股难闻的气味传了过来。
「我饿了……」
见我呆站在原地，赵景天的怒气莫名蹿起来。
「傻站着干嘛！我娶你回来不是当个摆设！」
我还没张口，婆婆从卫生间探出半个头。
「没见过哪家媳妇这么没用，自己丈夫喝多了也不会照顾。」
「连个破马桶也修不好……」
儿子站起身，举着被他摔坏的摩托车。
「笨妈妈，黄脸婆，废物。」
他语气带着孩童的天真，却一刀刀刺向我的心窝。
这些话没有人教他，却耳濡目染，烂熟于心。
如果是从前，我没有听到赵景天跟朋友吐槽的那些话。
一定会骄纵着儿子，哄他亲他。
再通好马桶，端上锅里早就温好的醒酒汤。
可如今我只想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付出了一切，独自咽下委屈，还要被嫌弃被贬低？
凭什么我要当一辈子免费保姆，还要感恩戴德？
泪花在我眼眶里翻涌，我死死抿着嘴忍住。
赵景天见我不动，满是醉意的眼睛浮上一层阴鹜。
我知道那是他暴怒前的征兆。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我的醒酒汤呢？」
赵景天声音冷冰冰的。
那不是请求，而是胁迫。
同时婆婆将马桶搋子丢在我面前，上面还沾着莫名的味道。
「快点动弹！难道还要我替你去端？」
「早知道就不该娶回家，娶个贤惠的多好……」
儿子用玩具砸我脚面，一下比一下重。
「黄脸婆，没用的废物……」
下一秒，我冲进厨房，将醒酒汤连锅端出倒在客厅的玩具上。
把锅直接丢在赵景天脚边。
转身对着我婆婆说道。
「那就离婚，让你儿子娶个贤惠的。」
2
我婆婆的巴掌带着霸道的风力朝我而来。
「要不是娶了你这么个废物！我儿子早就娶了那……」
她话和巴掌猛然一起收住。
只见我老公不停冲她眨眼睛。
婆婆冷哼一声。
「简直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们以为自己伪装的真好，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大班的老师，是老公小时候的邻居。
离婚后一个人过。
我上次送完儿子忘记给他放水瓶折返回去时，看见婆婆把炖了一宿的十全补汤送给她。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怎么能不对你好……」
敢情我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我老公在家里倒是不提及夏云老师，却经常周末不见人影。
我顾孩子已经花费我全部精力，也从未过问过他去哪里。
只是开家长会时，他死活不肯去。
越是避开越让人觉得诡异。
想到这我扭身回了卧室，直接把门锁上。
过了没多久，叫骂声意料中响起，我老公受不了直接出了门。
那晚我哭着睡着，第二天醒来时，屋子里满是早餐的香气。
已经过了儿子上学的时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开门，发现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吃光了。
婆婆像是赌气般大早上做了红烧肉，炖猪蹄，全都是荤腥。
桌上只有残羹剩饭，锅里一粒米都没给我剩。
我老公换下来的臭袜子衣服就扔在沙发上。
我当做没看到，认真洗漱，给自己熬了一碗粥。
吃完饭时我婆婆送孩子回来了。
她一进屋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叫你生个二胎百般不情愿，吃饭倒是比谁都快！」
我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去厨房刷了碗。
她盯着满屋子的狼藉大发雷霆。
「这么多的碗呢看不见？」
当然看得见，但是我不想再当免费的保姆。
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是否真的被看见了？
答案当然是没有。
婆婆把桌板拍的震天响。
「真是反了！」
「这个家户主是我儿子！你就得伺候我们一家子！」
我原本不想理她，可我了解我婆婆。
如果我不就范，她就会一直念叨一直骂，直到她的目的达到。
她才肯罢休。
这十年间她已经用这个办法逼我就范无数次。
那就满足她吧，我在心里说。
下一秒我铆足劲，双手掀翻饭桌，所有碗筷全部碎成一片。
我婆婆的尖叫声响起时，我转身走回了卧室。
内心竟觉得十分愉悦。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命苦啊……摊上你这么个赔钱的货！」
「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让你带带孩子刷刷碗你都不愿意！」
我全当听不见。
她坐在地上苦苦哀嚎了一小时后，终于没了力气。
哑着嗓子给我老公打电话，控诉我的「罪行」。
恰逢我化好一个全妆。
换上年轻时最喜欢的短裙。
在婆婆诧异不已的眼神里，踩着一地的狼藉，潇洒离去。
这个家……
早就该这个样子。
3
当我自以为「全副武装」走进商场时，还是没来由的不自信。
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无论是否牵着孩子，全部都是自信且从容的。
我再看自己。
裙子是十年前的，化妆品全是过了期的三无，就连鞋子也是掉了好几次底的「鞋祖宗」。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气。
走过化妆品柜台时，销售一把把我拉住。
「美女，你的妆画的真不错，就是这个口红配不上你，你试试这支。」
她旋出来娇嫩的膏体，我犹豫了。
刚想拒绝，她已经开始帮我卸妆。
半个小时后，我被镜子前的自己惊呆了。
原来不是我「老气」，是我没有选择适合自己的。
那天我在商场扫荡了一圈，全身焕然一新。
在我家楼下遇到老公赵景天时，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直到我走进家门。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齐悦？你怎么……」
婆婆也瞪大了眼睛。
只有我亲生儿子举着饭勺敲碗，嘴里叫嚷着。
「夏云老师化妆才好看，妈妈再打扮也是黄脸婆！」
「学人精！学夏云老师化妆！」
「要是夏云老师当我妈妈就好了，她多漂亮。」
婆婆连忙塞了一个小蛋糕到儿子嘴中。
看到我大包小包后，气得眼睛鼻子挤在一起。
「花这么多钱，都是我儿子的血汗钱！真是个败家娘们！」
「不会过日子的贱东西，有的穿就不错了，买这么多！」
以前我就是被她压着，十年没买过新衣服，几乎没花过什么钱。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好像失去了大脑。
我虽然不工作了，可我为这个家创造的价值无人能比。
更无法用金钱衡量。
我老公眼睛黏在我身上，仿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对于早上的事情，他也没有再提。
那天我洗完澡护肤时，老公突然倾身抱住我。
「老婆，交个作业……」
我浑身一颤。
我和赵景天上次亲密已经记不清了。
生完孩子他就不怎么碰我了。
说我身材变形人也没劲。
如今反倒来了兴致。
可惜他一碰我我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因为他还没洗澡。
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飘进鼻腔。
脑中瞬间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我使劲挣脱开，将他一口气推出门外。
赵景天还以为我在跟他撒娇。
在外面拍着门板，我带着耳塞躺下睡觉，丝毫没有受影响。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推开房门，我儿子看见我直接喊出口。
「黄脸婆！过来给我扒虾。」
我脚步一滞，冷着脸看向他。
「谁教的你这么没大没小？」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细心为他安排好一切。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心烦，后悔以前太过娇纵他，导致他现在如此没教养。
赵景天从沙发上起身，眯着半睡半醒的眼镜看我。
「你是他亲妈扒个虾怎么了。」
没怎么，但是我不想。
「他都不懂得尊重我，赵景天，你还护着他……」
我儿子敲着碗十分神气的叫嚷。
「妈妈坏！夏云老师好，每次都是她喂我吃饭！」
我心里涌起一丝寒意。
「那就让她当你妈妈吧。」
4
我老公扶着腰，像是睡得很难受。
「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扯着嗓子喊我婆婆。
「妈！你帮小宝扒一下！」
只见婆婆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小跑出来。
满头满脸都是汗。
「好好好，我扒，谁叫我命苦呢！」
我冷笑一声，可这些从前都是我做，却从来没人觉得我会累我会苦。
每天全家睁开眼时，我的早餐已经做完了。
还要伺候小的洗漱上学，伺候赵景天换衣服，再把婆婆堵的马桶收拾好。
家里大小琐事必须我亲手处理，我喊累就是无病呻吟，我不干就是不负责任。
到底是谁命苦？
我没嫁给赵景天前，职位比他高，人缘比他好。
等我怀孕了，婆婆和赵景天轮番给我洗脑，要我专心在家带孩子。
这个家不能没有人照顾。
我妥协了，我保全赵景天的自尊。
可我得到的回报又是什么。
儿子嫌我丢人，老公嫌我丑陋，婆婆嫌我无能。
那天洗漱完准备出门时，赵景天拦住我。
他眉眼里有明显的燥意。
「怎么一大早又要出去，你在忙什么？」
我直接无视他。
他终于开始关心我了，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晚上回家时，家里意外很安静，处处透着香气。
婆婆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举着抹布问我。
「哟，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我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却又看不出来。
赵景天蹲下身子把我鞋脱下，又替我换上拖鞋。
儿子十分乖巧的接下我的包包挂在衣挂上。
「欢迎妈妈回家。」
他稚嫩的声音令我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一家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紧接着饭被端上来，赵景天端着碗为我吹凉热气。
「我在外面吃过了……」
刚想起身，又被婆婆按住坐了回去。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熬的补汤，你必须得尝尝。」
婆婆的补汤平时不准我们碰，都是她自己在厨房偷着喝。
竟然亲手端到我面前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在一家子殷切目光中勉强喝了一碗汤。
赵景天看我心情不错，捏着几张纸放到桌上。
「老婆……那个……」
他紧张到一只手都在抖，被我婆婆一巴掌拍在背上。
「大好的事情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可是我们老赵家的大喜事！赵家祖宗都得感谢你啊哈哈哈哈！」
我儿子按耐不住，踩着椅子站在我面前，伸手揽住我的脖子。
「妈妈！我就要有个弟弟啦！」
我推开他，拿起桌上那几页纸。
竟然是孕检单子和B超结果。
已经七周了，有了胎心，完全是个小小孩了。
那一刻，脑袋木的发胀，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耳旁只有一家子欢天喜地的声音。
「齐悦，这也是我的孩子，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我们老赵家的种都是一样的，谁生的没那么重要。」
「太好了我要有个弟弟了！」
眼见为实的背叛，成了全家的狂欢。
那一刻我发誓，我必须离开这个家。
但所有人都要为伤害我的行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