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贫困生第一次向竹马告白时。
他厌恶地将表白信踩在脚下，不屑嘲讽：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爱的只有沈清，赶快拿着你的垃圾滚！」
可后来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第十次，我替竹马拒绝了贫困生，结果却被他一把掐住脖颈：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替我拒绝她？」
濒临死亡时，我想明白了，我早已没了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于是次日，我申请了留学研究。
可竹马却疯了，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跪在我的脚边苦苦哀求：
「你恨我也好，骂我也罢，就是求你别不要我……」
1
第一次见到苏念念，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校服，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班主任李老师特意提高了嗓门：「这位是新转学来的苏念念同学，大家欢迎！」
「苏同学家庭情况特殊，大家要多帮助她。」
李老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然后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里吧，沈清是班长，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
苏念念低着头快步走过来，经过陆川身边时，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一声惊叫。
陆川反应极快，伸手扶住了她。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皱起的眉头和眼中闪过的嫌恶。
「对不起，对不起！」苏念念慌乱地道歉，脸涨得通红。
陆川松开手，从抽屉里抽出湿巾擦了擦，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太熟悉他这个动作了，每次遇到他不喜欢的事物，他都会这样。
课间操时，我发现苏念念不见了。
作为班长，我不得不去找她。
最后在教学楼后的角落里发现了她，她正把一封粉色的信递给陆川。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没有出去躲在了墙角。
「陆、陆川同学，我……我喜欢你！」苏念念的声音颤抖着，双手举着那封信，「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
陆川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厌恶。
他一把抓过那封信，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然后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爱的只有沈清，赶快拿着你的垃圾滚！」
苏念念呆立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陆川转身要走，我急忙躲到墙后。
等他走远后，我也默默离开，我知道现在的苏念念肯定不想让我看见她。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陆川一起回家，这是我们十年来的习惯。他姗姗来迟，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今天怎么这么慢？」我问。
「被老师叫住了。」他突然问，「那个转学生，苏什么来着，坐你旁边？」
我心跳漏了一拍：「嗯，怎么了？」
「离她远点。」陆川冷笑一声，「穷酸味会传染。」
我皱眉：「你太过分了。」
「怎么，我们沈大小姐同情心泛滥了？」他嘲讽地看我一眼，「别忘了你是谁的朋友。」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是啊，我是陆川的「朋友」，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班，永远站在他阴影里的那个人。
苏念念的第二次告白来得猝不及防。
那时正在午休，可教室里突然一阵骚动。
我抬头，就看见苏念念站在陆川桌前，手里捧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偶。
「陆川同学，这是我做的。」她的声音比上次坚定了些，但手指仍紧张地绞着衣角，「听说你喜欢兔子，所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陆川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兔子玩偶移到苏念念脸上。
那只玩偶针脚歪歪扭扭，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但能看出缝制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你烦不烦？」陆川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上次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他伸手接过玩偶，我的心跟着一紧。
就在我以为他会再次撕碎时，他却只是将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需要这种廉价的东西。」他声音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更不需要你的喜欢。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苏念念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周围的同学也发出窃窃私语，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教室。
2
我以为，陆川对她说的那么难听的话，她会就此放弃，没想到，她又开始了第三次告白。
苏念念这次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固执地拦在陆川面前，仰着头看他：「陆川，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可以努力……」
陆川脸上的烦躁几乎化为实质：「努力？努力什么？努力变得更穷更讨人厌吗？」
他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苏念念不自觉后退，「你的喜欢让我恶心，听懂了吗？」
「可是沈清她……」苏念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说，「她只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我可以等，我可以……」
「闭嘴！」陆川猛地打断她，声音冷厉，「谁准你提她的名字？你也配跟她比？」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一方面，我确实喜欢陆川。
很开心他愿意维护我，但我听见他这样贬低苏念念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滚开。」陆川推开她，力道不大，却让苏念念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围栏。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下楼。
苏念念靠着围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我还是没有走过去，只是默默退回了楼梯间。
我的安慰，在此刻看来，或许更像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苏念念的告白几乎成了我们年级的一个固定节目。
她表白的方式各不相同，有时是一份省下早餐钱买的廉价饮料，有时是一首抄录的情诗。
但结果却毫无例外，被陆川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和嘲讽。
他的耐心耗尽，脾气越来越暴躁。
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愈发恶劣。仿佛苏念念的纠缠是我的过错。
「你能不能跟她说说？让她有点自知之明？」某天放学，他烦躁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天天阴魂不散，烦死了。」
我怔住：「我？我怎么说？」
「你不是班长吗？不是跟她坐同桌吗？」他理所当然地看着我，「警告她，再缠着我，就别想在这个学校待下去。」
「陆川，这样太过分了。」我试图劝他，「她只是喜欢你，又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我：「沈清，你是在替她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对她。」
「怎么？觉得她可怜？」他冷笑，「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我们才是朋友，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说完，他气势汹汹的走开了。
3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念念第七次告白，陆川的态度不同了。
她在篮球场上给陆川送水，陆川刚打完球，满头大汗，但是却接过了她的水。
还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念念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她悄声说了句不客气就坐回了观众席，继续看陆川打篮球。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问陆川：「你今天为什么喝了苏念念的水？」
陆川冷笑：「怎么？吃醋了？」
「不是你让我对她好点吗。」
我赶忙摇头，语气也变得结巴起来：「我…我没有，你胡说什么。」
「你有！」陆川语气坚定，「你说谎时耳朵会红。」
我没有办法反驳他，只好沉默。
陆川却突然站定，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强制我看向他。
认真又严肃的开口：「小清，我喜欢你，等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我望着他明亮的眼睛，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因为我确实也喜欢他。
我微笑着点点头，和他一起肩并肩回家，好像和平时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然而，我低估了苏念念的执着，也高估了陆川那颗连自己都未必看清的心。
第八次告白，是在一次重要的物理竞赛前夕。
苏念念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陆川需要一本绝版的参考书，她竟然熬夜手抄了整整一本，工工整整的字迹，还细心地画上了所有的示意图。
她忐忑地将那本厚厚的手抄本递给陆川时，手指都在发抖。
陆川看着那本凝聚了无数心血的“书”，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发作。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念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最后，他接了过去，甚至翻看了几页，语气平淡地说：「谢谢。但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浪费时间。」
没有嘲讽，没有羞辱，只是平淡的拒绝。
可这对苏念念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她眼睛猛地亮了，连声说着「不浪费不浪费」，眼睛亮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
陆川拿着那本书，转身看到我时，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说：「快考试了，别为无关紧要的事分心。」
那本手抄书，我没有再在他的书桌上见过。我不知道他是扔了，还是……收了起来。
4
苏念念的第九次告白，在高考前夕。
学校给我们放了假，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大家兴奋的收拾着东西，窗外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突然，苏念念浑身湿透的走了进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盒子。
她走到陆川面前，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盒子，对陆川说：「我看你之前说现在这双鞋，就买来了，送给你，希望你明天好运。」
陆川看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她，以及她怀里那双价值不菲的鞋，脸色瞬间沉得比天上的乌云还黑。
「你哪来的钱？」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念念怯生生地回答：「我…我周末做了两份兼职……」
「退掉！」陆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我不需要！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需要！」
他一把夺过鞋盒，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力道大得捏得我生疼。
我在雨中踉跄着回头，看到苏念念呆呆地站在雨里，看着地上被泥水弄脏的鞋盒。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陆川的愤怒里，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失控的情绪。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他意识到弄疼我了，连忙放开我的手，向我道歉：「对不起，小清，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陆川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焦灼道：「只是她太烦了！阴魂不散！看到她就影响心情！明天就高考了，她是不是存心的？」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他刚才的愤怒，远远超出了“烦”的范畴。
他砸掉的不仅仅是一双鞋，更像是在砸碎某种他自己都害怕承认的、正在悄然滋生的东西。
「是吗？」我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轻，「可你之前收下她手抄的书时，怎么没觉得影响心情？」
陆川猛地一愣，像是被我问住了。
他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直视：「那…那不一样！那只是一本书！而且我是怕她一直纠缠才…」
「才勉强收下？」我替他说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陆川，你对她，真的只有厌恶吗？」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沈清，你怀疑我？就因为那个苏念念？我说了我喜欢的是你！我等高考完我们就……」
「别说了！」我第一次打断了他关于“未来”的承诺。
以前听到会窃喜的话，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层脆弱的、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仿佛我的不信任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而我，看着这个我喜欢了十年的少年，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语气生硬地说：「先回家吧，别淋感冒了，明天还要考试。」
他没有再拉我的手，只是沉默地走在我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5
高考那两天，我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像所有普通同学一样，打招呼，进考场，讨论题目，一切看起来正常无比。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人生似乎都轻松了。
我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预期的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隐约的不安。
陆川找到我，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试图拉起我的手：「终于考完了！小清，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念念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