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周凛结婚后就接手了他父亲的公司，眼下正需要有个人来出手拉他一把。
他自然要把目光投向陆昭然。
周凛皱眉看向我，还没等他开口，周漾就出言讥讽，「江临夏你为什么总是跟着阿凛？」
「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你别这么阴魂不散！」
我淡淡地瞥她一眼道，「这也没规定是周家的地盘吧？」
周漾被噎了一瞬，她有些焦急地看向周凛。
周凛侧眸看向我出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仔细算下日子，我和陆昭然结婚那几天他正好和周漾出门度蜜月去了。
而婚礼办地要不是很轰动，周凛什么都不知道倒也正常。
「我在等人。」我喝了口水回应道。
周凛顺势靠在我的身侧，「为了你父亲的公司来的？」
周漾见有机会立马出口讥讽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昭然哥哥的办公室吧？你还真是不见外。」
我好整以暇看着她，「在我和周凛恋爱时，你三番五次挑拨我们，你就见外了？」
「还有，陆昭然什么时候又成你哥哥了？」
周漾被呛了一嘴，她眼中含了些雾气委屈地看向周凛。
周凛低声呵斥我道，「你不要总是事事为难周漾。」
「我在酒宴上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环住手上的钻戒，「明明从一进门开始，你们就在为难我。」
「我不过是合情合理为自己辩护，怎么就成了为难。」
周凛自知理亏不再说话，恰巧这时他看见了桌上的便当。
以前我也爱给他送便当，只不过几次都撞上周漾，甚至有一次周漾闹脾气直接把我的便当倒进垃圾桶里。
后来我也就不再送了。
正等出口疑问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我和周凛之间。
周凛还在盯着便当出神。
而我已经起身揽住陆昭然的胳膊亲昵地道，「老公，我来给你送便当。」
【卡点】
7
「你说什么？」周凛暴怒出声。
他再也没法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周凛下意识想要紧急扣住我的手腕，却被陆昭然推开。
我将头靠在周凛肩头，「你不知道吗？我和昭然已经结婚了。」
「按照辈分，你应该喊我一句嫂子。」
话一出口，从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陆昭然轻掩嘴角温柔地垂眸看我。
周凛呼吸逐渐紊乱，「我不是在酒宴上和你说，我跟周漾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吗？」
「明明你和陆昭然只见过几面，你是为了气我才结婚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临夏你的胡闹应该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周漾通红了双眼问道，「阿凛，什么叫和我结婚只是权宜之计？」
可周凛现在无心挂念她的想法。
我将陆昭然的手拉起，露出我们两个人的对戒道，「周凛，我和陆昭然结婚是我自愿的，不存在我为了气你而随便找个人结婚。」
「再者说，我还没有喜欢你喜欢到愿意舍弃自己幸福的那一步。」
周凛脸色变得惨白，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颤抖着声音问道，「在那次酒宴后你就定下了和陆昭然的婚期是不是？」
「就算我千错万错，可你也不该这么欺瞒我。」
我嗤笑一声迎着他猩红的双目说道，你在我和周漾之间又当又立，我说过你想清楚和谁结婚，我自然会成全你。」
「我也有权利追求我的自由和幸福。」
「我最后一次和你说，我和陆昭然结婚不是因为我在和你置气。」
「从你为了周漾甘愿把我的腿废掉之后，我对你就没了那份情意。」
「现在我只求各自安好。」
陆昭然听着我说的话，手蓦地收紧。
周凛自知对我有愧，当我把血淋淋的真相剖开给他听时，他再也伪装不出一副淡漠的样子。
周凛一直都以为，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会因为喜欢他而照单全收。
所以他选择无限期地消耗我的耐心。
「江临夏，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选择后悔。」周凛哽着声音说道。
他拉过正在抽泣的周漾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提高了声音回应，「那我就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8
待周凛走后，陆昭然始终揽着我。
我不自在地朝后退了一步，挣开了他的怀抱
毕竟刚结婚不久，我还不是很熟悉他的脾气秉性。
所以也不想因此招人厌烦。
陆昭然垂眸神色落寞，「你很讨厌我吗？」
闻言我立马慌乱摆手，「你怎么这么说？如果讨厌你我就不会来给你送便当了。」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只是没有办法我才利用了你一小下。」
「以后不会再把你当工作人了。」
陆昭然默不作声地将饭盒打开，拆开筷子就开始闷头苦吃。
「我愿意。」
我有些讶异地盯着他，这是我第一次见陆昭然反差的一面。
像是怕我听不清，陆昭然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眼睛直直地看向我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看着陆昭然赌气的样子，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矜贵生人勿近的少爷，没想到也会在婚后吃旁人的醋。
晚上回家后，陆昭然照例去了客卧。
我回想起闺蜜的话，看着陆昭然离去的身影，心里突然生出异样的感觉。
我们是领过结婚照的夫妻，婚后还要分房睡，传出去肯定要叫人看笑话。
但那句话就像哽在了喉咙里始终说不出来。
欲言又止好几次后我只得作罢，心灰意冷地回到了主卧。
刚关上门，屋内就猝不及防地停了电。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有些心慌。
我摸索着走到客卧门口，手紧紧握在门把手上。
这么大的人如果用怕黑当作借口也太蹩脚了，但这是眼下唯一能拉近距离的机会了。
思想斗争间，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我也不受控制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陆昭然的手环在我的腰间，此刻我只觉得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有点怕黑。」
「电闸出了故障，物业明早派人修。」
为了缓解尴尬，我们同时说话。
我还维持着靠在陆昭然身上的姿势，涨红了脸豁出去一般说道，「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良久后我才等到了一声闷闷的好。
躺在床上，我的心跳依旧猛烈地跳着。
陆昭然几分钟内已经叹了四次气。
我试探着问道，「你很热吗？」
陆昭然沉默了一瞬，答非所问道，「你还是放不下周凛吗？」
9
被他这么无厘头一问，我登时愣住了。
陆昭然声音有些发涩，「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他，不如趁早去把误会说清。」
「我也不会再耽误你。」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竭尽所能忍住笑声。
陆昭然这个人连吃醋都这么别扭。
半晌后我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喘了口气道，「今天的场景你也见过了，是周凛先对不起我的。」
「我们是上学时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就是我的少女心事。」
「但在一起后我才明白，有些人我应该从一开始就不去招惹的。」
「他既然选择了周漾，我就没有死缠烂打的必要。」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如果真要怨谁的话，那就只能怨那道无法消失的芥蒂。」
「和你结婚我没有觉得一点委屈自己，反倒是很高兴。」
「你年少有为，我也相信你以后会成为我的靠山，不会让我受委屈。」
陆昭然将身子转过来，正对我说道，「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我也将身子转过来，窗外的亮光柔和地打在陆昭然的身上。
我突然有了心安的感觉。
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智，我缓缓靠近吻上了那道薄唇。
陆昭然明显一愣，我意识到唐突后刚想推开，就被人按着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各自之间无形的屏障，终于在一个平凡的夜晚被打破。
原来相爱不一定能走到最后，相见恨晚也真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起来，因为一夜操劳我直接睡到了正午。
我是被闺蜜的电话吵醒的，她语气中带了点兴奋，「你看没看我发给你的照片？」
我不明所以地点开对话框，发现闺蜜连着发了十几张照片。
照片内容全是周凛在ktv被形形色色的美女包围的场景。
「圈内一直给周凛安什么正人君子，清冷男神的人设，现在人设崩塌了吧。」
「他公司现在正值关键时期，周凛又闹了个婚内出轨的丑闻，我看他还能靠什么。」
周凛昨天自从我知道结婚后，就疯狂找到一个酒吧消费，一夜未归。
这一晚上他甚至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
周凛在短信里开始回忆我们过去的时光，开始指责自己的行为，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最后一句话甚至是，「如果你真的还爱我，就回来好不好？我会和周漾立马离婚。」
我嗤笑一声把短信拉黑删除。
周凛要是真的后悔，就会选择和周漾离婚后再来和我谈判。
他一边放不下周漾一边又来祈求我能回头。
这样即使我不答应他，也会有人为自己接盘。
10
丑闻传出后，周凛的大部分合作对象都纷纷找借口解约。
他很少回家也很少去公司。
每天就和一些狐朋狗友们泡着酒吧。
再次遇见周漾是在医院里，陆昭然陪我来做体检，恰好在妇产科碰见周漾。
她已经怀了孕，看见我后周漾愣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怨毒的神色，「江临夏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漾没了往日的精神气，脸色十分蜡黄。
我语气带了些担忧，「周凛没有陪你来吗？」
周漾依旧一副倔强的样子，「你都结婚了，我也已经要为人母了，你还这么放不下阿凛？」
「你是不是就特别喜欢和我争，你看到我现在这样心里肯定很得意吧？」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因为身体缘故，说一段话就要喘好几口气。
我上前一步看着她，「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是你一直在暗自和我较劲。」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周凛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吗？」
周漾被我问得一怔，片刻后眼泪夺眶而出。
自从她知道周凛只是习惯性保护她，对她并没有太多喜欢的感情后，整个人就溃不成军。
周凛买醉点女模，她就默默纵容着他的胡闹。
甚至为了能做得更好，辞去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舞蹈。
周漾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浑浑噩噩度过了这些年月，突然有个人问她值得吗。
对啊，落得如今这个结局，究竟值不值得呢？
周漾抹去眼角的泪水，「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不值得也晚了。」
说完她看向我和陆昭然，「虽然是违心的话，但我还是要恭喜你选对了。」
我垂眸不语，周漾绕开我慢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曾经傲气凌人的周漾，如今也不得不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握紧陆昭然的手，「还好选对了。」
还好当时执念没有那么深。
临近结婚一周年时，陆昭然带我去了拍卖会。
「你猜我为你拍下了什么？」陆昭然整个身子都恨不得栽在我身上。
我轻轻推开他，「这么多人呢，你高冷总裁的形象不要了？」
陆昭然挑眉一笑，「那些都是合作伙伴，又不是我老婆。」
我伸手打他，不知何时那个矜贵的陆昭然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起来。
11
拍卖会开始，拍卖的商品是一件宝蓝色的项链。
这条项链宛如将深海与星空一同熔铸，坠子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椭圆形宝蓝石。
我一时在看呆在原地。
我突然想起来周凛送给我的那条廉价珍珠项链。
我们恋爱三周年时他明明是在陪周漾逛街，却谎称自己有工作在忙。
他为周漾花大价钱买下一条手链，却始终觉得对不起我。
于是为我买了一条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项链蹭品。
当时我不知情，为此还高兴了很久。
怔愣间，陆昭然已经用最高价拍下了那条宝蓝色项链。
他动作轻柔地将项链戴在我的脖颈间。
陆昭然盯着我看了半晌后柔声道，「这条项链很衬你。」
有人把你当廉价的珍珠，有人却把你当最名贵的宝石。
我低头看向那条宝蓝色项链，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泪水就那样夺眶而出。
出了会场后，我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周凛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一片乌青。
「那是不是小周总？这还真是不敢认啊。」
「你没听说吗，周凛把公司弄倒闭了，他那个爹险些气死过去！」
「当时他和周漾闹地那么轰轰烈烈，现在不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任谁都不敢把面前的周凛和过去那个风光恣意的他联想起来。
陆昭然的眼神在我和周凛身上来回逡巡。
我按了按他的手腕道，「你先上车，一会我去找你，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陆昭然把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周凛开口声音却是沙哑的，「临夏你最近过的好吗？」
我点头，「很好，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事情，那我没什么好谈的。」
周凛继续道，「前几天我收拾家里，找到了我们在一起时的第一枚戒指。」
「它被装在盒子里，里面还有许多你写给我的情书。」
「我就在想，如果你还在身边有多好，我肯定会抱着你回忆过去的时光。」
「回顾那些年我们一起走的路。」
我听地有些烦躁，「周凛你之前喝醉了给我发过消息，我都看了。」
「拉黑就是我最好的答复。」
「你不要再去拿过去说事了。」
周凛朝前凑近了几步，他身上还存着没有完全消散的酒气。
我想起初遇时，他身上明明是有着好闻的皂荚味。
12
我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周漾现在已经怀孕了，你再找我说这些就不合适了。」
「而且我现在过得也很幸福。」
周凛说话时眼睛看向我脖颈间的那条项链，「这条项链很漂亮。」
我低头抚上道，「谢谢。」
周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试探着问道，「你还留着我送给你的珍珠项链吗？」
我撩去耳边的碎发，「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扔了。」
「既然已经有了新人就不必在留着旧物。」
周凛苦笑几声，「临夏，你变了。」
我直视着他道，「是你变了，也不能这么说，也许从一开始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你在我和周漾之间摇摆不定时，你从来没有想过要选择我。」
「如今你体会到了失去的滋味，却还妄想我会念及往日情分再次原谅你。」
「那条珍珠项链，我知道那是赠品。」
周凛闻言抬头看我，我顿了顿继续道，「那天我戴着那条项链去参加聚会，被周漾耻笑了好久。」
「她说你不过是分了一点爱来可怜我，我就高兴得不行。」
「我想了想，她说得对，周凛点到为止吧，我也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
说完我转身离去，周凛被猎猎的风吹地身形晃了晃。
看着我离去的身影，他在原地哭红了双眼。
周凛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也许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能找到第二个像我这么喜欢他的人了。
伪装骤然被撕下，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回到车上，陆昭然侧眸看向我，我扑到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陆昭然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后背。
他不去过问我和周凛的对话内容，只是用自己的行为默默宽慰我。
自从这天谈话后，周凛留下了离婚协议书不知所踪。
周漾到了生产那天依旧是自己一个人前往医院。
闺蜜来到我家后，夸张地将二人的情况转述给我听。
说完她看向厨房那道忙碌的身影，「还好你嫁给了小陆总。」
「也算是否极泰来。」
我抬头迎上陆昭然柔和的目光，「对啊，还好是否极泰来。」
所以遇见得就算晚一些，也值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