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倒好，只学会了恨我们啊！」

「你考全校第一名又怎么样？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不是？」

我的求情和认错都没有用。

我妈抡起鸡毛掸子一下下抽在我身上，越打越气，一直打到累了才收手。

而林莹，她偷偷探出头来看我，看我被打倒在地，她甚至扒着门框微笑。

笑容恶毒。

10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证实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为了这件事，我甚至还偷偷收藏了家里人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如果老天爷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或许还没有那么痛。可偏偏结果出来之后被证实，我和林莹的确是亲姐妹。

我不理解。

为什么同样是亲姐妹，姐姐就是天之骄女，被宠上了天。而我，软烂不堪就是被舍弃的阴沟老鼠。

我得不到答案，后来我也不纠结于得到答案了。

「林莹没做过我女朋友，我也没有过女朋友。」顾南叶似乎并没有看出来我刚才在溜号。

他捡起掉落在桌子上的三文鱼，夹到另外一个盘子里算是扔掉了。

「哦，是嘛！」我回过神，听到顾南叶的解释心中毫无波澜。

林莹到底做没做过顾南叶的女朋友，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同样不需要纠结了。

「她骗了你，你不生气？」顾南叶对我的反应似乎有点不理解。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从小骗我的事情多了去了，事事都要生气的话我早就气死了。」

「再说，前段时间我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我和她爸妈以后都没有关系了，这个姐姐我更不会认了。」

这句话对顾南叶来说显然有些超纲了。

他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少爷，应该不会明白我这种从小在亲生爸妈身边却活出寄人篱下感的人。

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准备离开之前我勉强微笑着对他说，「顾总，希望以后工作上我们能精诚合作。」

11

我没想到林莹会主动联系我。

自从她赌博输了好多钱之后，我再也没有接过她的电话。

可这一次，林莹居然主动联系了我。

而她上来第一句问的问题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问，「林楚，顾南叶是不是回来了？」

我对林莹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更别说昨天我刚刚知道了她在初恋这件事情骗了我，说话自然更加没什么好语气。

「打电话来就为了这事？我还以为你是过来借钱的呢！」

我阴阳怪气的话让对面安静了几秒钟。

之后我明显听见林莹气得磨牙的声音，「林楚你得意什么？就算是我以后再欠别人钱，也不会和你要钱的，你放心！」

她对我从小到大都有一种硬气感。

小的时候仗着父母偏爱也就算了，现在长大了，她居然还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嗤笑一声，不屑的语气顶到了极致，「林莹你哪里来的自信啊？」

「前段时间为了还你和高利贷借的两百万，你妈已经和我解除亲子关系了。」

「就算是没解除，你觉得凭着我们的关系，我会借你钱吗？」

三两句话把林莹怼得哑口无言。

可奇迹一般，她并没有挂断我的电话。

沉默三秒钟后，她继续咬着牙问我，「林莹，你不用在这和我斗狠。」

「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问你顾南叶罢了，没有打算和你借钱的意思。」

我一歪头，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12

我最终也没有告诉林莹关于顾南叶的消息。

因为我了解她。

这个女人无事献殷勤，找顾南叶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虽然现在我对顾南叶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可他毕竟是我顶头上司，出了事万一连累到我得不偿失。

可是我没想到，林莹想找顾南叶的决心居然这么大。

挂了她电话之后的第三天，顾南叶就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办公室。

「林副总，你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次是他亲自打电话，我也不好意思让他去找我的助理预约时间，所以只好强忍着不爽去了他的办公室。

可我没想到敲门进去的时候，会在里面遇到林莹。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端坐在沙发上，样子缥缥缈缈，看起来还剩几分当年小白花的味。

可这样的假象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冷着脸假装没看见，一转头看向旋转椅上的顾南叶，「顾总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等顾南叶说话，林莹先开口了。

她可怜兮兮地冲到我身边，一伸手就要挽我的胳膊，「好妹妹，姐姐这几天可是想死你了。」

「别闹小脾气了，还断绝亲子关系，妈妈和爸多疼你啊！你怎么舍得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我直接甩手，站出去两步远，「不好意思，您哪位？」

林莹一下子白了脸，转向顾南叶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你看顾哥，我就说嘛！小楚一定还在生我的气。」

她这个样子我从小到大见得多了。

以至于后来我一看见谁落眼泪就会莫名地觉得烦躁。

「顾总，如果你是想替我解决私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我转身要走，顾南叶却突然开口了，「楚楚，你等一下。」

楚楚……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更何况还是当着林莹的面。

我僵硬着身子转过来看他，眼神里却都是困惑。

13

顾南叶坐在靠背椅上对我招手，眼神温柔几近拧出水来。

眼看着他这样，林莹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南叶，眼看着他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哥……」

顾南叶瞥了她一眼，刚还温柔的目光一下子冷却不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事希望你能澄清一下。」

「什么事？」林莹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好像看到了希望似的。

「请你和楚楚说一下，我和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顾南叶的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可这话听在林莹耳朵里却让她的脸色更白了。

她几乎全身发抖，扑簌簌的眼泪像是不要钱的一样，「顾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两个怎么会没在一起过呢？我们不是曾经……」

「曾经？我们哪来的曾经？」顾南叶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这一刻我好像看见了曾经的顾南叶。

他高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和无关的人说。

「高中的时候我让你帮楚楚带过一封情书，你说她没收，还说我只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

「大学的时候我想和你要她的联系方式，你说楚楚不喜欢你，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删了。」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挑拨，说不定我早就追到楚楚了，不是吗？」

顾南叶的话让林莹彻底失了血色。

而我，信息量太大，已经僵硬在了原地。

14

林莹是擦着眼泪从顾南叶办公室里跑出去的。

我也想着借机离开，可是两条腿硬生生粘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顾南叶盯着我看。

眼看着我整个人呆住，他甚至自己亲自走了下来，重新把办公室的门关好。

「怎么？被我刚才的话给吓傻了？」顾南叶在我面前摆了摆手，而后笑着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我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后退了一步，「有点。」

「不用害怕，只是前几天吃饭的时候知道了这个误会，所以找她过来把事情说明白。」顾南叶满不在意的，好像这么大的事情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一样。

他这样子我也不好真的一本正经计较。

也就故作放松地耸了耸肩膀，「都是老黄历了，你还这么正式地解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现在对我有什么想法呢！」

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谁知道顾南叶直接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抬头看我，「你该不会以为我把她一个赌徒请过来解释问题，就只是为了澄清之前的误会吧？」

我一挑眉，「你还知道她是赌徒？调查过了？」

「不然这么多年没见，我为什么敢安安心心见她？」顾南叶微笑。

是啊，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顾南叶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傻瓜。

我心里有种预感，可却不好自己说，所以只是笑了笑，「见过之后呢？什么感觉？」

「你别岔开话题。」顾南叶一眼看穿我的小心思，「以前不成熟、不懂事，本来想着她是你姐姐，我的话一定会帮我带给你，结果谁知道……」

「现在我打算自己亲自追你了，把之前的误会说一说，不是希望你能给我什么机会，而是希望解除了误会我能得到一个公平追求你的机会。」

「所以，你同意我的追求吗？」

15

顾南叶不愧是顾南叶。

追别人的话他也能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在搞什么技术投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笑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金小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尖叫地停不下来，抱着我的胳膊一直吵，「啊啊啊！没想到男神当初喜欢的人是你啊！」

「我就说嘛，当时我们一夸他和林莹是金童女玉他就不高兴，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他怎么不高兴？」我从资料里抬起头问。

「我和你说过一嘴的啊，不过你当时否定了我，「金小小歪头仔细地想，「应该是上大学的时候吧！」

「对，你和我说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哭得泪眼婆娑地，我就说他俩肯定没成，结果你还不相信。」

「因为你不信我，我还和你生气了好几天呢！」

这丫头翻起旧帐来简直要人命。

我推她去睡觉，自己也合上资料睡了过去。

然而顾南叶的追求第二天却已经开始了。

上我家接送我上班顺便还会带早餐，中午的时候特意堵我一起去吃工作餐。

最倒霉的是晚上下班的时候他还把车停在公司门口，明晃晃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在追我。

我从来没受过别人这么热烈地追捧。

他这样坚持了一周，我连躲都躲不过去，只能打电话给金小小抱怨。

可对于我的抱怨，金小小哈哈大笑之后语气严肃地问，「姐妹，你真是太有意思了。这是找我来诉苦，还是往我嘴里撒狗粮啊？」

我被金小小问得有点懵，「怎么了？当然是找你诉苦啊！」

「诉苦？你这是哪门子诉苦法啊？我看你就是炫耀！这不就是正常小情侣之间谈恋爱的状态吗？」

「他可是你的白月光哎，现在对你这么死缠烂打你就没有一点点心动？」

16

心动？

要说没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重新出现，推开日料店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心动了。

可是……

我从头到尾都只喜欢过他一个人，仔细想想都觉得亏。

听了我的想法之后金小小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手称赞我不愧是长大了。

「姐妹你现在可以啊，都有这思想觉悟了？」

「你要实在不甘心那就多考验他一段时间，不过姐们儿劝你一句啊，喜欢的人能让你再喜欢上第二次，那可不容易。」

「没听说过那句话嘛，在人生里反复爱上他，你才是真的爱他。」

这丫头总是会说出一些怪味心灵鸡汤来。

可这种鸡汤莫名有效，甚至有易于调拨当局者。

就这样，我有意多考验顾南叶几天，却没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

林莹带人来闹事的那天我休息。

我接到小助理电话的时候，顾南叶已经进了医院。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就看见顾南叶的助理浑身是血地站在救急室门口，抬着双手人都已经傻了。

我冲过去狠狠捏着他的衣领，声音几近沙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助理被我吓得回了神，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断断续续给我讲了前因后果。

「那女的带了一伙人社会上的人来闹事。」

「顾总看他们带着家伙，就让我们先报警，他一个人上去和人交涉……」

「可是说着说着那个女的突然情绪失控了，当场给了顾总一刀呜呜呜……」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整个人脱力一般直挺挺倒了下去。

17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小助理就在我床边，眼看着我睁开眼睛喜极而泣地喊了声，「林姐醒了！」

我听见身侧有声音，一侧脸就看见隔壁床上顾南叶苍白的脸。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我们两个几乎同时出生，询问对方。

小助理有眼力价儿，拉着顾南叶的助理直接离开了病房。

而我撑着手臂起来，下床来到顾南叶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挨了一刀，没伤到正经地方。反倒是你，我醒过来听说你晕过去了，差点吓死。」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惜之情。

「对不起啊。」我垂下头给他道歉，「林莹应该是来找我的，没想到让你受了罪。」

「你为什么替她道歉？」顾南叶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严肃，「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她做的事情她自己会付出代价的。」

他费劲地挪了挪自己的手，好半天才拉住我，然后继续说，「都会付出代价的。」

当然会付出代价。

故意伤人，寻意滋事再加上赌博和非法借贷，条条罪名加起来足足够她在里面住下半辈子的了。

我离开医院就来到了暂时关押林莹的派出所。

在派出所门口，我老远就看见了鬼哭狼嚎的王阿姨。

「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吧！她也不是故意的啊！我求求你们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我忽视了这个闹事的女人，直接从侧门进入派出所，将当时王阿姨找我借钱的语音作为证据上交。

可能一份小小的语音不算什么，可里面明明说着这钱是为了还林莹赌博欠下的钱。

18

我从派出所正门走出来的时候，王阿姨的高声歌唱突然一下子哑了火。

我言笑晏晏地看着她，眼神里都是鄙视。

「你来这里干什么？」王阿姨满脸戒备地盯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害她女儿坐牢的罪魁祸首。

而我还是笑。

痛快地，释怀地笑，直戳人的心窝子。

「警方联系我，问我手上有没有能够证明林莹赌博的证据。」我双手环在胸口处，扬着下巴回她的话，「我这么一个守法好公民当然地如实回答了。」

「你……你怎么可能有证据？」王阿姨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没有？您每一次发语音和我要钱的时候我都录下来了，里面清清楚楚、反反复复地提到林莹赌博。」

听到我这样说，王阿姨扑过来就想和我动手。

可我一个侧身躲在了送我出来的警察身后，「这么生气干什么？」

「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犯罪证据啊，你应该恨你自己！」

「王阿姨，偏爱林莹是你自己选的。现在，是你自己吞下这恶果的时候了。别客气，慢慢吃。」

我留下最后一句话，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就看见顾南叶的车停在路边。

我现在车外没有动。

眼睁睁看着车窗落下来，露出顾南叶那张英俊却有些憔悴的脸。

「怎么不上车？」他轻声问。

我还是站着，思考几秒之后终于叹口气，「刚才我和他们说的话你听见了？」

顾南叶没有隐瞒地直接点头，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不觉得我太狠？」我继续反问他。

顾南叶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探过身来亲自给我开车门，「你是个成熟的副总了，有解决敌人的能力，怎么可能太狠？快上车，今天晚饭带你去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