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352更新时间:26/06/12 16: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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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点头:「正是那沈家大小姐,听说她弹了一曲《凤求凰》,引得端王爷青睐,将她带回了王府。」
我心头一震,前世姐姐就是靠《凤求凰》获得皇帝青睐,今生竟换成了端王。
端王是皇上胞弟,在朝中势力不小...
裴世珩脸色阴沉下来:「明日寿宴,端王也会出席。」
姐姐若在寿宴上认出我,很可能会坏事。
裴世珩很快恢复冷静:「无妨,按原计划行事。」
周嬷嬷退下后,亭中又只剩我们二人。
「去休息吧。」裴世珩轻声道,「明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点头起身,却不小心绊到琴案。
裴世珩眼疾手快扶住我的腰,我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小心。」他低语,呼吸拂过我耳畔。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看我,眼中似有万千情绪涌动。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放开我,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我辗转难眠。
明日寿宴,不仅关系父亲冤案能否昭雪,还会再次面对沈知音。
5
尚书府门前车马如龙。
我紧跟在裴世珩身后,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今日他一身靛蓝官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比平日更添几分威严。
「记住,」进府前裴世珩低声嘱咐,「弹到第三十二段时,看皇上一眼再变调。」
我轻轻点头,心脏却跳得厉害。
今日皇上微服私访,易容普通官员,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辨认?
尚书府内花团锦簇,我们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主宴厅。
厅内已坐满达官贵人,觥筹交错间,我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投来的好奇目光。
「裴大人来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迎上前。
他与裴世珩寒暄几句,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近日声名鹊起的琵琶娘子?」
裴世珩淡淡点头:「沈姑娘琴艺尚可,今日特来为大人贺寿。」
李尚书笑眯眯地打量我:「久闻裴大人府上藏着位琵琶妙手,今日总算得见,不知可否现在就让老朽一饱耳福?」
我还未回答,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厅侧传来:「什么琵琶妙手,不过是个背弃亲姐的贱婢罢了!」
这声音如利刃刺入耳膜,我浑身一僵。
转头看去,只见沈知音一袭嫣红罗裙,依偎在一位华服男子身边,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那男子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想必就是端王。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姐妹身上。
裴世珩面色不变,袖袍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腕。
「端王殿下。」他向那华服男子行礼,声音平静,「下官有礼了。」
端王懒洋洋地摆手:「裴侍郎不必多礼。」
他斜眼瞥我:「这就是你从教坊司带走的那个乐伎?听说琵琶弹得不错?」
「尚可入耳。」裴世珩淡淡道。
沈知音突然娇笑起来:「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位妹妹最擅长的可不是弹琵琶,而是...」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攀高枝。」
「姐姐说笑了。」我微微福身,声音不卑不亢,「妹妹不过一介乐伎,靠手艺吃饭,比不得姐姐...」
我抬眼直视她:「靠《凤求凰》入王府的本事。」
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沈知音脸色骤变,端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李尚书见状连忙打圆场:「两位姑娘都是才貌双全,不如一同献艺助兴?沈大小姐既然以《凤求凰》闻名,不如...」
「我要与她比试!」沈知音突然高声道,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就弹《霓裳羽衣曲》,看谁技高一筹!」
我心头一跳,这不是裴世珩特意安排我今日要弹的曲子吗?
裴世珩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低声道:「小心有诈。」
「怎么,不敢吗?」沈知音步步紧逼,「还是你那琴艺,根本就是裴大人吹捧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裴世珩,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既然姐姐相邀,妹妹自当奉陪。」我平静道,「只是不知由哪位来评判?」
「自然是在座诸位大人。」沈知音得意地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端王身上,「当然,端王殿下最有发言权。」
端王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本王自幼习琴,耳力还是有的。」
6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侍从搬来两张琴案,我与沈知音各坐一边。
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率先拨动琴弦。
不得不说,沈知音的琴技确实精湛。
《霓裳》在她指下行云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但在我听来,却少了几分曲中应有的仙气与灵动,多了几分刻意的炫耀。
轮到我时,我轻抚雷音琵琶,闭眼凝神。
今日我要的不是喝彩,而是...
我睁开眼,指尖轻拨琴弦。
弹到第三十二段时,我抬眼扫视厅内。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与一位坐在角落的中年男子相遇。
他穿着普通官员的藏青袍服,相貌平平,唯独那双眼睛,如古井般深不可测。
皇上!
我手指微颤,几乎忘了变调。
千钧一发之际,我轻吸一口气,巧妙嵌入了三个《广陵散》的音节。
皇上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他听懂了!
曲终时,厅内鸦雀无声。
我垂首放下琵琶,心跳如鼓。
「好!」李尚书率先鼓掌,「两首《霓裳》,风格迥异,却各擅胜场!」
众人纷纷称赞,我偷眼看向皇上,他正若有所思地打量我,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本王看,还是沈大小姐技高一筹。」端王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沈二小姐的琴音虽美,却少了几分力道。」
沈知音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知道端王这是在为刚才的难堪报复,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殿下高见。」
「我倒觉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插入,「沈二小姐的演奏更得《霓裳》真谛。」
说话的是那位普通官员,他缓步走到厅中央。
「这位大人是...」端王强压怒气问道。
「下官姓黄,礼部主事。」黄大人了微微一笑,「略通音律,冒昧点评,还望王爷海涵。」
端王冷哼一声,却不好发作。
沈知音脸色难看至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黄大人过奖了。」我福身行礼,心跳加速。
「不知沈姑娘师从何人?」黄大人问道,眼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回大人,奴婢曾受教于林怀远老先生。」
「林怀远?」黄大人面露讶色,「他不是先帝时期的宫廷乐师吗?」
「正是。」裴世珩突然上前一步,「下官偶然寻得林老隐居之处,特意请他出山指点沈姑娘。」
黄大人深深看了裴世珩一眼:「裴侍郎有心了。」
7
我注意到黄大人的目光在裴世珩腰间玉佩上停留了一瞬,那块半圆龙纹玉佩我从未见他摘下过。
「既然黄大人如此欣赏沈二小姐的琴艺,」端王突然阴阳怪气地插话,「不如请她再弹一曲?本王记得沈大小姐说过,她妹妹最擅长的是...什么曲子来着?」
沈知音立刻接话:「《十面埋伏》。」
她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妹妹在教坊司时,可是靠这首曲子打动了不少大人呢。」
这确实是我在教坊司赖以生存的曲子,但经她这么一说,仿佛成了什么不堪的暗示。
「《十面埋伏》?」黄大人却来了兴趣,「寡...我久闻此曲杀伐之气甚重,倒想一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重新抱起琵琶,指尖轻抚琴弦。
这一次,我不再收敛,将前世所有屈辱、愤怒与不甘都倾注于琴弦之上。
曲至高潮,我余光瞥见黄大人面色凝重,仿佛在回忆什么。
而裴世珩静静立于一旁,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厅内一片死寂,沈知音脸色煞白。
「好一曲《十面埋伏》!」黄大人长叹一声,「此曲本为战场而作,沈姑娘却弹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黄大人过誉了。」我低头掩饰眼中的波动,「奴婢不过照谱而弹。」
「不,你弹的是心境。」黄大人意味深长地说,「裴侍郎,你这乐伎不简单啊。」
裴世珩微微一笑:「下官也是偶然发现沈姑娘的天赋。」
端王见风头全被我抢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突然起身,一巴掌扇在沈知音脸上:「丢人现眼的东西!还说什么琴艺超群,连个教坊司出来的贱婢都比不过!」
清脆的耳光声在厅内回荡。
沈知音捂着脸,眼中含泪,却不敢出声。
她看向我的眼神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王爷息怒。」李尚书连忙打圆场,「两位沈姑娘各有所长,何必...」
「够了!」端王甩袖离席,「本王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沈知音狼狈地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淬了毒。
宴会不欢而散。
回府的马车上,我终于放松下来,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皇上听懂了。」我低声对裴世珩说,「他看我的眼神...」
裴世珩点头:「他不仅听懂了琴音,还认出了这块玉佩。」
他轻抚腰间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计划很顺利。」
我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五味杂陈。
8
寿宴过后的第三天,裴府别院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我坐在琴台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却无心成曲。
那日寿宴上姐姐怨毒的眼神如附骨之疽,时时浮现在我眼前。
她既已攀上端王这棵大树,绝不会善罢甘休。
「姑娘,喝点参茶吧。」青柳端着茶盏轻手轻脚地走来,「您从早上起就没动过。」
我接过茶盏:「大人今日又入宫了?」
「是呢,天没亮就走了。」青柳替我拢了拢披肩,「周嬷嬷说,大人最近在查端王府的账目,好像发现了什么...」
话音未落,周嬷嬷匆匆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眉头紧锁。
「姑娘,门房刚收到这个。」她将信递给我,「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乞丐,给了钱就跑,追都追不上。」
我接过信笺,是姐姐的笔迹。
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知意亲启:过往之事是姐姐的错,如今有关柳娘遗物一事,请速至城西慈云寺一见。知音笔。】
信纸中还夹着一张草图,画着一个银镯子,镯内刻着柳叶青青四个小字。
这确确实实是母亲常年戴在手腕上的。
我捏着这封突如其来的信笺,指尖微微发抖。
母亲去世多年,这镯子应当随葬了才对,怎会落在姐姐手中?
「姑娘,别去。」青柳拽住我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忧。
「不知她是否真的知错。」我低声道,「我必须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母亲...若真有母亲的东西...
「备马车,我们悄悄去。」我最终下定决心,带上了裴世珩离府前给我留下的暗卫。
慈云寺坐落在城西荒僻处,香火早绝,我让青柳在马车上等我。
我握紧裴世珩送给我防身的匕首,缓步踏入寺门。
院内杂草丛生,半个人影都无。
「姐姐?」我扬声唤道,声音在空荡的寺院中回荡。
没有回应,我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欲走,却听咔嗒一声轻响,寺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沈知意,你果然来了。」沈知音的声音从大殿方向传来。
我猛地回头,见她一袭红衣站在殿前台阶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还是这么天真,为了那早死的贱婢,连命都不要了?」
「你骗我?」
「不然你怎么会上钩?」她缓步走下台阶,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端王殿下说了,只要你的命。」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寺门:「端王为何要杀我?」
「因为你碍事!」她突然尖声道,「自从尚书寿宴后,皇上暗中派人调查父亲旧案,连带着查到了端王头上!都是因为你那该死的琵琶曲!」
我心头一震,原来皇上真的听懂了琴音中的信息,已经开始行动了。
「姐姐,端王利用你。」我试图唤醒她的一丝理智,「他日若东窗事发,第一个牺牲的就是你。」
「闭嘴!」她厉声喝道,「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欺辱的沈知音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一拍手,四五个黑衣人从残垣断壁后跃出,将我与暗卫团团围住。
我拔出匕首,暗卫挡在我身前。
就在此时,寺墙外突然传来声响,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寺门被人一脚踹开,裴世珩手持长剑立于门外,身后跟着七八名侍卫。
「大人!」我惊呼出声,既惊且喜。
9
裴世珩目光如电,扫过院内情景,在看到沈知音时眼中寒光乍现:「端王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沈知音脸色大变:「不可能!端王明明说拖住你在宫中...」
「愚蠢。」裴世珩冷笑一声,「就凭端王那点伎俩,也想困住我?」
他一挥手,侍卫们立刻冲入院中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裴世珩则直奔我而来,一剑挑开逼近我的歹人。
「没事吧?」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中是我从未听过的急切。
我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裴世珩一把将推开,一道箭矢深深扎入他的肩膀。
「裴世珩!」我失声惊呼。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箭上有毒...」
沈知音见状大笑:「没用的!这是北疆七日断魂散,无药可解!裴世珩,你陪她一起死吧!」
裴世珩的侍卫们见主人受伤,攻势更猛,很快将黑衣人尽数斩杀。
沈知音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后院逃去。
「追!」裴世珩强撑着下令,「一个不留!」
「先管好你自己!」我撕开他肩头的衣衫,只见伤口周围已经泛出诡异的青紫色。没有犹豫,我俯身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吸出毒血。
「你干什么!」裴世珩大惊,想推开我,「毒会...」
我吐出一口黑血,继续吸毒:「闭嘴,别动!」
一连吸了十几口,直到血色转红,我才停下。
但裴世珩的脸色依然难看,嘴唇开始泛紫,显然毒素已经扩散。
「大人,寺外有埋伏!」一个满身是血的侍卫冲进来报告,「我们的人死伤大半,对方至少有三十人!」
裴世珩强撑着站起:「带沈姑娘先走...」
「我不走!」我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要死一起死!」
他定定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
最终咬牙道:「后山有小路...去断崖...有密道...」
我立刻会意,架起他一只胳膊往外冲。
两名侍卫在前开路,我们跌跌撞撞地往后山逃去。
身后的追兵慢慢逼近,箭矢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
裴世珩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急促。
终于,我们逃到了断崖边。
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什么密道。
「大人,密道在哪?」侍卫焦急地问。
裴世珩虚弱地指向崖边一棵老松:「松后...有藤梯...」
侍卫急忙前去查看,却很快脸色惨白地回来:「大人,藤梯被砍断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后有追兵,前是悬崖,裴世珩身中剧毒,我刚刚逃跑中受了腿伤...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追兵的火把已至百米开外,裴世珩突然抓住我的手:「信我吗?」
我一愣:「什么?」
「抱紧我。」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闭眼。」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竟然带着我纵身跃下悬崖!
耳边风声呼啸,失重的感觉让我胃部翻涌。
我死死抱住裴世珩,将脸埋在他胸前,等待粉身碎骨的剧痛。
然而下一刻,我们重重摔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裴世珩用身体护住我,自己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人!」我慌忙检查他的伤势。
「嘘...」他虚弱地指向岩壁,「那里...有山洞...」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藤蔓掩映下发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顾不上腿伤疼痛,我半拖半抱地将裴世珩挪进洞中。
山洞不深,但足够隐蔽。
我将裴世珩安置在最里侧,撕下裙摆为他包扎肩伤。
他的情况很糟,脸色灰白,呼吸微弱,身体烫得吓人。
10
「坚持住...」我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
这是裴世珩之前给我的,但不知道对他的毒是否有效。
他勉强咽下药丸,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听我说...若我死了...」
「你不会死!」我厉声打断他,「我不允许!」
他虚弱地笑了:「倔强...一如当年...」
「什么?」
「七岁...梨树下...」他断断续续地说,「你递给我的...桂花糕...最好吃...」
我心头一窒,他竟然记得这么小的事。
「那时...我就决定...」他呼吸越来越急促,「长大后...要娶你...」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我耳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你一直记得我?」
「找了你...十年...」他艰难地抬手,轻抚我的脸,「终于...找到了...」
我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他:「裴世珩,你不准死!你还没...还没娶我呢...」
他轻笑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呕出一口黑血。
「怀里...」他突然说。
「什么?」
「有烽火令...能召...我的暗卫...」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怀中找出令牌,立刻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即将陷入黑暗时,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勉强抬头,看到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主上!」为首之人惊呼。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昏倒在裴世珩怀中。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腿上伤口已经妥善包扎。
「姑娘醒了!」青柳扑到床前,眼睛红肿如桃,「您昏迷三天了,吓死奴婢了!」
「裴世珩呢?」我急切地问,喉咙干涩如火烧。
「裴大人他...」青柳眼神闪烁,「他...」
我的心一沉:「带我去见他!现在!」
不顾青柳阻拦,我强撑着下床,扶着墙一步步往外挪。
刚推开门,就见周嬷嬷端着药碗走来。
「姑娘这是做什么!」她急忙扶住我,「您伤还没好...」
「裴世珩在哪?」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告诉我!」
周嬷嬷叹了口气,领我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大人毒性已侵入心脉,御医说...说就看今晚了...」
我推开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裴世珩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几位御医围在床边,摇头叹息。
「让我试试。」我推开御医,坐到床边,轻轻握住裴世珩冰凉的手。
御医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只留下我和裴世珩。
「你说过要娶我的...」我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能言而无信...」
没有回应。
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入水杯,又取出贴身佩戴的玉佩,放入杯中。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北疆有种古法,」我低声说,「以血为引,以玉为媒,可解百毒,母亲说这是外祖传下的秘法...」
我扶起裴世珩,将混合了我鲜血的水一点点喂入他口中。
「活下去...」我哽咽着说,「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你还没听我弹新学的曲子...还没带我去看北疆的雪山...」
一滴泪落在他脸上,奇迹般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裴世珩?」我屏住呼吸。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接着,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睛缓缓睁开,虽然虚弱,却清澈有神。
「吵死了...」他气若游丝地说,「弹琴...难听...」
我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抱住他:「嫌难听你就起来自己弹!」
他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的发:「夫人...之命...不敢违...」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11
裴世珩的伤痊愈那日,一队禁军来到了别院。
「圣上口谕,宣裴侍郎与沈姑娘即刻入宫觐见。」
「别怕。」裴世珩轻轻握住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让我稍稍安心,「今日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殿前。
「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我抬头,看到那位曾在尚书寿宴上出现的黄大人。
当今圣上,正负手立于窗前,我与裴世珩齐齐跪拜。
皇帝转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那日朴素的官员装扮判若两人。
「免礼。」他抬手示意我们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沈姑娘。」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皇帝缓缓道:「你父亲沈渊任兵部侍郎时,发现北疆军饷被层层克扣,他暗中调查,发现幕后主使正是当时的兵部尚书赵严,以及...」
他顿了顿:「朕的胞弟,端王。」
我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仍是震惊不已。
「沈卿尚未来得及将证据秘密呈递给朕,」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不料消息走漏,赵严与端王先下手为强,伪造通敌信件,陷害沈卿。」
裴世珩的手无声地覆上我的后背,给我支撑的力量。
「当时朝局复杂,朕虽为天子,却受多方掣肘,无法彻底查清。」皇帝叹息道,「为保全沈家血脉,朕只能将你们姐妹贬入教坊司。」
「至于裴爱卿...」皇帝看向裴世珩,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情,「案件都是由他查的,先帝临终前曾言,若朝中有变,可寻回早年流落民间的皇子相助。」
我猛地转头看向裴世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裴世珩从怀中取出那块从不离身的半圆龙纹玉佩,皇帝也从腰间解下另一块。
两块玉佩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形成一条完整的盘龙。
「臣本名萧世珩,是先帝与北疆和亲公主之子。」裴世珩低声道,「母亲病逝后,臣流落民间,幸得沈大人相救。」
「端王与赵严不仅陷害沈家,更暗中勾结北疆叛党,意图动摇国本。」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若非世珩这些年暗中收集证据,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侍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衣衫不整的沈知音,另一个正是面容阴鸷的端王。
「皇兄这是何意?」端王强作镇定,「臣弟犯了何罪,要如此羞辱?」
皇帝冷笑一声,甩出一叠密信:「自己看。」
端王捡起信件,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都是他与赵严、北疆叛党的往来密函,铁证如山。
端王踉跄后退:「不...这不可能...本王亲眼看着它们烧成灰烬!」
裴世珩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蓝光的绢布:「火焚确实能毁普通纸张,但赵严用的北疆冰蚕纸需特定药水才能彻底销毁。」
他将绢布浸入侍卫端来的银盆,水中渐渐浮现密密麻麻的字迹。
12
沈知音此时才看到我,眼中顿时迸发出怨毒的光:「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静静地看着沈知音,心中已无波澜:「姐姐,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机会?」她尖声大笑,「谁稀罕你的机会!我才是沈家嫡女,本该入宫为妃,享尽荣华!都是你...都是你毁了一切!」
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我扑来,裴世珩迅速挡在我身前,但早有防备的侍卫更快,一棍打落她手中的凶器。
「押下去。」皇帝厌恶地摆手,「端王削去爵位,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沈氏...」他看了我一眼:「随行发配。」
沈知音闻言瘫软在地,突然爬到我脚边:「知意...妹妹...救我...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恍惚看到了前世我也是这样的求她的。
「姐姐,」我轻声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侍卫将她拖走时,她的尖叫声久久回荡在大殿中:「沈知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长叹一声:「沈知意,朕已下旨为你父亲平反,追封忠勇侯,你母亲追封诰命夫人,沈家所有被抄没的家产,双倍偿还。」
我跪地叩首,泪如雨下:「谢陛下隆恩。」
「至于你...」皇帝看向裴世珩,眼中满是欣慰,「世珩,这些年委屈你了,先帝遗诏,待你成年后恢复皇子身份,如今真相大白,是时候认祖归宗了。」
裴世珩却摇了摇头:「臣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况且...」
他看向我,眼中柔情似水:「臣已有所求。」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突然笑了:「沈姑娘,你可愿嫁与世珩为妻?」
我耳根发烫,却坚定地点头:「民女愿意。」
「好!」皇帝抚掌大笑,「朕亲自为你们指婚!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就在这紫禁城中办婚礼!」
一个月后,我们的婚礼在紫禁城举行。
皇帝亲自主婚,满朝文武皆来贺喜。
婚后,裴世珩保留了刑部侍郎的职位,我们住在皇帝赐下的府邸中。
后来听说沈知音在流放途中试图逃跑,结果坠崖身亡。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她曾经的闺房中点燃了一炷香。
恩怨已了,愿来世不再相见。
又是一年梨花盛开时,裴世珩下朝回府,带回一个消息。
皇上准备派他出使北疆,重修两国之好。
「北疆...」我轻抚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是我们的根。」
裴世珩将手覆在我的手上,眼中满是期待:「这次,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