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宴修是父不详的野种。
他妈去世后，我爸妈把他接过来一起照顾。
后来，他作为京圈太子爷唯一的儿子被接回京圈。
再见面，是三年后的商业晚会。
他神色阴鸷地盯着我身后高大的男人，声音森冷地提醒，「然然，你贴得他太近了。」
我微微一笑：「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
裴宴修表情顿了顿，眸底一点点凝聚起乖戾，「然然，别闹，你答应过我，会等我。」
那是前世的我。
等他的代价是家破人亡，横死街头。
这一世，我只想对他避而远之。
1
我在裴宴修的眼里看到了疯狂的占有欲。
前世，三年前，他离开的前一晚，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告诉我，「然然，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就回来接你。」
复仇、权势、地位……
都是他要的。
我怀着满腔对他的爱意，点头，「我会等你。」
我深知裴宴修这些年的不易，甚至觉得自己是他的救赎。
可事实上，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只结实的胳膊突然横在我的腰间，我转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香气，像是皎洁的月光洒在雪松上。
是纪凌策。
他含笑的视线落在裴宴修的脸上，神色清冷恣意。
「等你什么？裴先生，然然跟你有什么关系么？为什么要等你？
「况且男人怎么可以让女人等呢？
「这一点你就不如我了，你看我，这么多年可是一直陪在然然的身边呢。」
最后一句，纪凌策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自豪。
我紧绷的神经轻松了许多，不由失笑。
我和纪凌策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他确实一直陪在我身边。
只是前世，我喜欢上了裴宴修。
2
前世，年仅六岁的裴宴修和裴妈妈搬到了我家隔壁。
裴宴修沉默寡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街坊的小孩都传言裴宴修是个没爸的野种。
年幼的我听不惯这些，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最后还是裴宴修解救了鼻青眼肿的我。
他清冷的嗓音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与其和他人争辩，不如想想怎么当赢家。」
后来，裴妈妈去世，爸妈见裴宴修可怜，便收养了他。
从此，八岁的裴宴修成了我的小哥哥，他成绩很好，不仅辅导我的作业，还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冲上前护我，哪怕被揍得浑身是伤，也不肯让步半分。
成年后，裴宴修作为家族唯一的男孩被裴家接回了家。
前世，我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和裴宴修重逢。
那时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每天等着裴宴修回来，心满意足。
直到，我在电视里看到裴宴修跟京圈小公主林思怡订婚的消息。
我肝肠寸断，准备离开我和裴宴修的小家。
他死死抱住我，求我，「然然，不要离开我，求你。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们害死了我妈，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你等等我，等我报了仇，彻底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就正大光明地娶你。」
我知道他有他的苦和恨，所以我答应等他。
结果呢？
等来的是林家出手，我家破产，爸妈负债上亿，走投无路，双双跳楼自杀。
而我被人开车撞死在了去找裴宴修要说法的路上。
这就是我等他的后果。
家破人亡，街头横死。
这一世，我只想对裴宴修避而远之。
3
裴宴修并不在乎纪凌策说了什么，而是死死盯着我，「然然，回答我。」
他在等我告诉他，我依旧在等他。
我没办法离开这个圈子，没办法和裴宴修不再相见，但我能做到，不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开口：「裴先生，那只不过是我年少不懂事时说过的话而已，你不必当真。」
「不必当真。」裴宴修重复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森森的冷意。
我突然没了底气，我太知道他是哪种人了。
好在纪凌策就在我身边。
「没有人有义务站在原地等你。」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自己的生活。」裴宴修再一次重复我的话，加重了「自己」两个字。
他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黢黑的眸底却像是涌起了狂风暴雨。
那种偏执，我只在他提到他的仇恨，他的抱负是才见到过。
我瑟缩了一下，有些想逃。
这样的裴宴修总是让我想到前世的种种，就像是一条蟒蛇缠绕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窒息。
纪凌策感觉到了我的紧张，揽在我腰间的大掌紧了紧。
「裴先生有什么还是跟我说吧，我的未婚妻似乎没什么要跟裴先生说的了。」
纪凌策也加重了「未婚妻」三个字的发音。
裴宴修脸色阴沉。
不等他开口，纪凌策便又继续说道：「哦对了，我听说，林家似乎很想跟裴先生合作呢。」
这句话是带着提醒的意味的。
果然，裴宴修不再说什么。
而我则被纪凌策带走了。
裴宴修对我的占有欲一直很强大，但他更不会放弃他马上就要到手的一切。
跟林家合作，是他报仇的最重要的一环，他绝对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林家。
那就希望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报仇和争夺上。
和裴宴修分开，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纪凌策大掌在我的腰间拍了拍，「好点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话都说开了就没事了。」
我今天之所以参加这个宴会，是为了拓展人脉。
前世我一心扑在裴宴修的身上，家里的公司也不管。
这一世，我要保护我爸妈，也要保护我爸妈的心血。
只有自己强大了，命运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甚至是生命。
「裴少！」
我听到林思怡的父亲林景山的声音。
他也很中意裴宴修这个女婿。
我朝那边看了一眼，林景山正带着林思怡在和裴宴修寒暄。
林景山笑得满意，林思然羞涩和爱慕的视线一直在裴宴修的身上流转着。
我绝对不会再掺和进他们中间，所以这一世，他们就好好在一起吧。
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收回了视线。
4
「阿策，刚才谢谢你。」我轻松了不少。
虽然早就知道来这里就一定会见到裴宴修和林思怡，但我还是得来。
毕竟这里都是资源。
刚才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前世所有的回忆一股脑朝我袭来，画面最后定格在那辆朝我奔来的车子上。
我感到一阵晕眩。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纪凌策。
前世这天，纪凌策应该也在。
只是当时我满眼都是裴宴修，没有看到他。
我很感激纪凌策刚才站出来帮我，还配合我，假扮我的未婚夫。
「谢我？」纪凌策语调揶揄，「你打算怎么谢我？」
「……」
好吧，我确实没多想，只是口头感谢了他一下。
「那，我请你吃饭。」
纪凌策「切」了一声，「谁稀罕？
「许董来了，给你介绍一下。」
纪家在当地的影响力绝对不低于京圈的裴家，有纪凌策从中穿针引线，一场宴会下来，我拿到了好几个意向合作。
十点多，宴会接近尾声。
纪凌策拿走我手里的香槟递给服务生，「走吧，送你回家。」
我点头，跟着纪凌策一起往外走。
那道偏执的视线如影随形，我知道。
我脚步不由放慢。
纪凌策大掌覆在我的后腰，「别回头。」
上了纪凌策的车，我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纪凌策坐在我边上，声音冷冷的，「还放不下？」
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纪凌策指的是什么。
原来在他眼里，我今晚所有紧张局促的反应，都是因为我没放下裴宴修。
5
我问纪凌策，「在你眼里，我真的很爱裴宴修吗？」
纪凌策薄唇抿了抿，眸底闪过一抹轻蔑，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自从裴宴修来我家之后，纪凌策就一直这样。
那个时候他也才六岁而已，对着四岁的我凶巴巴的。
「夏然，你记住，我才是你唯一的哥哥，你以后不许理那个臭小子！」
我当时很生气，冲着纪凌策凶，「宴修哥哥才不是臭小子，你才是臭小子！」
裴宴修八岁那年住进我们家，纪凌策就吵着闹着也要住进我们家，最后被他爸妈混合双打，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每次围着裴宴修团团转的时候，纪凌策都气呼呼地瞪着我。
他还一直找裴宴修的茬。
我记得裴宴修十八岁那年被裴家人接走的前一天，纪凌策还陷害裴宴修。
「我这一次可什么都没做，他就打我。
「然然，你看他给我打得，好疼啊。」
他指着自己脸颊上的伤，委屈巴巴地跟我告状。
他这招我早就看穿了，才不相信他，说了句「活该」就回家去找裴宴修了。
当天晚上我爸妈告诉我，明天裴家的人就来接裴宴修。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是裴宴修告诉我，他一定会回来找我，我才停止了哭泣。
第二天我们送裴宴修去机场的时候，纪凌策贱次次地也跟着去了。
送走裴宴修，他是最开心的那个，回去的一路上都呲个大牙。
现在想想，他那么讨厌裴宴修，是因为我吧。
我突然笑了出来，「你今晚表现倒是不错。」
纪凌策冷哼，「我表现一直都很好，是你眼瞎看不到。」
真的好久都没有跟纪凌策斗嘴了。
我有些怀念这种感觉。
而他现在就在我身边，真好。
「我是说，你今晚竟然没有动手揍裴宴修。」
「我已经过了用拳头说话的年纪了。」纪凌策扬着下巴，很傲娇的姿态，「我现在很成熟。」
「……」
他还真是逮到个机会就自夸一番。
我缓缓收起唇边的笑，「我不爱裴宴修了。」
纪凌策洞悉人心的视线细细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认真地说道：「真的，刚才我也说了，我现在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纪凌策似乎还是不相信，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可能是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没有以前帅了吧。」我开玩笑道。
总不能告诉纪凌策，我重生了吧。
纪凌策凑过来，「那你觉得谁帅？」
我嘴角抽了抽，「你帅。」
纪凌策：「……」
他呼吸沉了沉，「你还是没开窍。」
「我说你帅了还不行呀？」
纪凌策冷哼，不再搭理我。
6
纪凌策把我送回家就走了。
我妈问我，「阿策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
「没有啊。」
我把我见到裴宴修的事情告诉了我爸妈。
「宴修回来了？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妈也为我感到开心，「宴修回来了，你就不用再苦等了。」
我爸有些埋怨，「这么多年也不联系我们，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看啊，他早就把咱们给忘了。
「哼，白养他那么多年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小声提醒我爸，「你别乱说。」
我爸妈都知道我对裴宴修的感情，虽然他们也劝过我，不要再等了，但看我那么坚持，也都给予了我莫大的支持。
「裴宴修现在很好，这次是以裴家继承人的身份回来的，要发展这边的业务，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他了。」我说。
我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我妈的眼，她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宴修不认你啊？」
我淡淡一笑，「不是，我只是觉得分开这三年，再见面已经没有当初的感觉了。
「爸妈，我已经不喜欢裴宴修了。」
这是心里话。
我只是还不能彻底放下前世的事情。
但我会努力过好我这一辈子。
「从宴修被裴家接回去那天起，他和我们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能放下也好。」我妈很欣慰。
「别的不说，宴修的运气还算不错。」我爸接过话头，「他爸之前有个儿子，不过出事死了，宴修反倒变成了裴家唯一的接班人。」
这件事我也知道。
跟裴宴修分开那三年，我一直在留意关于裴家的新闻。
去年我看到新闻，裴宴修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死了。
当时我只觉得有些震惊，也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裴宴修，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
如今重活一世……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裴宴修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一直都是。
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只要我爸妈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就好。
「爸妈，以后不管是裴宴修，还是裴家，就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爸妈默默看了我一会，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笑了笑，起身上楼去了。
身后传来我爸很小的声音，「你说裴正恒的死到底会不会跟宴修有关？」
「别说了，然然都说了，裴家的事情都跟咱们没关系了。」我妈小声提醒。
7
我梦到了前世，在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猛然惊醒，周身一片冷意。
原来天都亮了。
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忘掉上一辈子的事情。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
裴宴修？
我呆呆地站在楼梯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裴宴修就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正在跟我爸妈聊天。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前世，只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这样笑。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心甘情愿地等他，认为他是真的爱我。
想到刚才那个梦，我一冷。
「然然，你看谁来了。」我妈笑着招手。
裴宴修站起来，俊朗的脸上不见一丝丝昨晚的偏执和阴鸷。
他喊我的名字，「然然。」
我握紧楼梯扶手，微微扬起唇角，下去了。
「你……来啦。」
裴宴修声音清润，「当然要回来看看夏叔和江姨，还有你。」
他重新落座，「如果当初不是你们，也没有今天的我。
「夏叔和江姨是我的恩人。」
「我跟你妈是好朋友。」我妈语气怀念，「那个时候你才这么高。」
裴宴修看了我一眼，解释道：「这三年我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一直没有跟你们联系，对不起。」
「你看你这孩子，回来就好。」我妈说着，轻轻推了我爸一下。
我爸这才开口：「是啊，回来就好，还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我看向不远处堆积的小山，裴宴修还真是没少拿。
我爸妈留裴宴修在家里吃饭，裴宴修答应了。
「我有点冷，上去加件衣服。」我说。
其实我并不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宴修。
我以为我们从此会变成陌生人，看来是我低估了裴宴修对我的占有欲。
从房间出来我就看到了裴宴修。
我心跳一滞，「你怎么在这？」
裴宴修缓步上前，「我上来喊你吃饭。」
我本能地后退，「那下去吃饭吧……」
裴宴修关上门。
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我和裴宴修，我的心控制不住地狂跳。
「然然，」裴宴修眸底的乖戾再次一点一点凝聚起，「你为什么躲我？」
我这才停下脚步，强迫自己面对他。
「我没躲你，我只是……」
裴宴修的手突然覆到了我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有点粗，磨得我的脸颊很不舒服。
前世，我和他做过做亲密的事情，他的手轻轻地抚过我的全身，一点一点加重，像是恨不得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他会在我的耳边一遍一遍地跟我说：「然然，你是我的，你要陪我一辈子。」
前世我那短暂的一辈子，确实几乎都在他的身边。
我一把拂开他的手，又连连后退了几步。
裴宴修脸色瞬间阴沉，阴鸷的视线紧紧笼罩着我。
「然然，你怕我？」
我不是怕裴宴修，我只是害怕上一辈子的惨剧重蹈覆辙。
我不能再失去爸妈，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死掉。
「我怕你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习惯，我们三年没见了，也没有联系过。」
「所以你就找了个未婚夫是么？」
我刚要说是，裴宴修便冷笑了一声，「然然，你还想继续骗我么？
「你喜欢的是我，纪凌策只是你找来演戏骗我的而已。」
他就这么笃定地戳穿我的谎言。
我突然很恼火。
他还想再困我一世？
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到底离开了三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他凭什么那么笃定我会等他？
我真就那么犯贱吗？
是，前世的我确实很犯贱。
但那也只是前世了。
我冷眼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壮着胆子走到他的面前，仰起头，「我怎么会喜欢你？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