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地出差回来的当天晚上，我接到当地防疫部门的电话通知会有工作人员带我去隔离。

不疑有他，我行李都没整理就等在了指定地点。

可负责送我的面包车一直拖到半夜才来，司机穿着标准的防控服，一路把我送到偏僻的旅馆里。

1.

我喝了一瓶房间里的矿泉水。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不是破小却干净的旅馆，而是堆着干草的牛舍。

瘦得皮包骨一样的老黄牛瞪着我，呼吸之间无不提示着我它是活的。

活的！

我惊得鱼虾一样弓背起来，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人在背后绑了起来。

低头，身上的麻绳捆了好几圈。

麻绳固定在身后嵌在地上的铁棍上，而铁棍上密密麻麻好多剪断的麻绳。

我从干草堆里站起来，而盯着我的老黄牛突然闷叫了一声，吓得我双腿发软一个踉跄重新跪倒在地。

随着老黄牛的叫声停止，牛舍的木栅栏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裤衩背心的独眼老人提着一把琵琶剪就走了进来。

见我清醒，他咧嘴一笑，大声喊道，「这个醒了！」

紧接着，牛舍外面穿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眼前一阵发花，不等看清就被独眼老人提着后衣领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操着那把琵琶剪，剪刀冰凉地触及到我的手腕上，只听见撕拉一声，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剪捆绑着我双手的麻绳。

「咋三老，这姑娘你又看上了啊？」

这时候外面的人也已经走了进来。

「好货色啊，得给我儿子留着。」

被称为三老的老人眯了眯眼睛打量我，而后咧着那口焦黄的大牙嘿嘿笑了两声。

「就会拿儿子当挡箭牌，个老不死的！」对面的人也是粗鲁一笑，离开之前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独眼老人牵着绑我的绳子，一直把我从牛舍里拽出来。

我双腿发软，脑子还有点浑浑噩噩的，大概是迷药的劲儿还没有过去，无可奈何只能一路顺从地跟着他走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是一片落魄原始的小山村。

一路路过的院子很多，可是有人生活迹象的却很少。

就这样左拐右拐地走了五六分钟，三老终于停下脚步。

院子比刚才绑我的那个还要大，一个石头垒成的主屋和一个木头制成的侧屋。

三老回头看了看我，而后牵着绳子带我走向侧屋。

打开门，狠狠用力一把把我推了进去，随后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角落里隐约间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我几乎是下意识抱紧自己，不等开口，那堆干草被扒开，一张黑脏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

「你……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2.

我不是被绑架了。

我是被拐卖了。

具体的情况是干草里藏着的女孩，小月告诉我的。

她说她比我早半个月被抓来，已经了解一些这家人了。

「带你来的那个老男人是三老，是爸爸……屋子里还有一个痴呆儿，是儿子。」

「他们让我当儿媳妇，至于你……」

小月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唏嘘和防备，「我不知道你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会是谁。

不过我知道，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提到离开，小月的身体就抖成筛子。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一个劲儿抽气摇头，嘴里不停重复着，「不能跑！」

「为什么不能跑？你试过吗？」

我依靠着那堆干草，手脚无力地偏头去看她。

小月抬起眼睛看着我，而后缓缓露出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和上个姐姐一起跑的，不过被抓回来了。」

这里还有别人？

我一个激灵，可不等问出口，小月又开口了。

「那个姐姐死了。」

「当着我的面，被活活用剪刀刮花了身子，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空落落的，而我后背窜起冷汗，浑身狠狠一抖。

「你……你们跑到哪里被抓的？」

「村子都没跑出去，这个村子里的男人是一起活动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互相看着。」

「有被驯服的女人，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3.

我难以理解小月的话。

被拐卖来的女人，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可等到晚上三老给我们送饭的时候，这点质疑却被当场印证了。

一个穿得破烂地中年妇女踉踉跄跄跑到木屋前停下来，语气忙乱地叫喊，「三老快去帮帮忙！老九家的女娃娃又跑了。」

「妈的！又跑了？」三老啪得一下甩掉了要喂到小月嘴里的稀饭，愤怒地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刚走不一会儿，他突然转身看了看我和小月，表情担忧。

女人自告奋勇，「我来！我来看着她们！」

三老嘿嘿笑着拍了拍那个女人的脸，「还是你懂事，知道帮忙还不跑。」

女人压低了身子赔笑，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三老走远。

看到这里我刚想搭腔，就看着她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推开。

「哎呦喂！」女人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而她身后，傻呵呵带着笑脸的男人冒出头来，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盯着我和旁边的小月。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月月！媳妇！」

小月明显身体紧绷，不自觉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却没出声回答。

被扑倒的女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傻子哥啊？哪个是你媳妇？」

傻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旁边的小月，伸手说道，「月月！」

中年女人心领神会，冲进来一把将小月拽起来就往外面带。

也不顾小月胡乱挣扎，她谄媚地把人塞到傻子怀里，然后一拍小月的屁股，「快去吧，带着媳妇进洞房！」

我想阻止，可一双手都被绑在身后，想帮忙也不过是徒劳。

我眼睁睁地看着傻子把人带走，他对她上下其手，还没等到房里就已经把小月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大半。

月光下小月白皙的身子亮得反光，而我……

我缩了缩脖子，重新藏回到干草堆里。

看我这样，中年女人不屑地一撇嘴，咣当一声关上了木屋的门。

她看不起我。

4.

小月是后半夜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白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揍得很厉害。

我保持着清醒根本不敢睡觉，看到她进来，连忙坐直了身子，「你还好吗？」

小月手里捧着一个碗，碗里装着清粥递到我面前，而后摇了摇头，「都习惯了，你喝点。」

我被拐到这里已经一天两夜了，什么都没有吃，胃里简直空空如也。

这样一碗白粥在我眼里，简直能救命。

小月坐回到草堆里，双眼无神地盯着那扇木质的门，突然问我，「你想跑吗？」

我转头看她，「怎么跑？」

「刚才傻子说要娶我，你要是想跑，那天是最好的机会。」小月转头和我对视，目光空洞洞地让人害怕。

「娶你？你不和我一起跑？」

我喝了一口粥，刚准备追问下去就觉得自己眼前发花。

「小月你……」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刚还和我同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孩会给我下药。

我动不了，却感觉出来小月在扒我的衣服。她一边扒，一边掉着眼泪和我说对不起。

「傻子不认人只认衣服，你穿上这身新衣服……对不起呜呜呜，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折磨了……」

「你嫁给他，你嫁给他之后让我有机会逃出去，我出去以后一定会报警来救你的……」

我的手渐渐无力。

晕过去的最后一秒，我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在这里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5.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石头屋的床上。

床上温暖异常，看起来干干净净，和外面就是两个世界。

我回过神，听见外面有人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庆祝的话，而身上，穿着红彤彤新做的衣裳。

成亲。

我和傻子就要成亲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傻子咣的一声撞开了房间的门，浑身酒气，傻呵呵地笑着走进来。

看到我醒了，他拍拍巴掌很兴奋地大喊，「媳妇醒了！媳妇醒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看到傻子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月呢？」

傻子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我的脸，歪着头问，「月月？」

我全身用力绷紧，继而猛地摇头，「我不是月月。」

「月月不喜欢你，月月把我迷晕，跑了！」

前面的话对于一个痴呆儿来说实在是太难理解。

直到听见跑了两个字，傻子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跑了！」

我点头，随声附和，「跑了。」

傻子的喊声更大了，「跑了！」

这样的喊声明显惊动了外面的人。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而后三老带头冲了进来，喝得满脸通红，上来就是一嗓子，「谁跑了？」

傻子坐在我旁边，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月月跑了！」

三老看着我，眼珠一转就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操起别在腰上的琵琶剪，转身就走了出去。

6.

傻子跟在他们后面也出去了。

而我，穿着一身红衣服站在门口，看着三老重进木屋找了又找，最终一无所获。

三老怒气冲冲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月月真的跑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月月够聪明，也是真的会挑时间——这些人喝得五迷三道，提着武器连直线的路都走不了，更别说去追她了。

「那小丫头人呢？！」三老又急又气地冲着我喊。

而我满脸茫然失措，样子可怜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她昨天给我喝了碗粥，把我迷晕了。」

「我一醒过来，就已经在床上了。」

我没说谎，样子真诚地不行。

提着武器的村民在后面吐了口唾沫，「三老，一个小丫头，谅她也跑不出去多远。」

「你懂什么！」三老皱着眉头气急败坏的扭头冲对方喊了一声。

「那小丫头上回就跑到镇上去了！上次是因为她没钱坐车！不然她早跑了！」

我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原来这个小月从一开始就骗了我，说什么没跑出去村子，原来连镇上都去过了。

「那快去追吧，要是真让她跑了……」后面有人欲言又止。

三老招招手把儿子叫过来，指着我对儿子说，「把人给老子看好了，不能动，听见没有？」

傻子一脸茫然，委屈巴巴地辩解了一句，「媳妇。」

「媳妇什么媳妇！那是老子给自己准备的！你应该叫妈！」

他说完，阴冷的目光狠狠盯在早已经全身僵硬的我的身上。

原来……原来我在这个家里的角色是……妈妈。

我的心里一阵恶寒，还没等反应过来，腰间软肉就被老头子狠狠用力一捏。

「你最好也老实一点，我这儿子虽然傻，但是动手打人可狠着呢！别动不该动的歪心思！」

话音落地，老头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7.

三老的话在这里果然如同圣旨一般。

傻子接受了我是他妈妈的设定，整宿盯着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依赖和信任。

而我，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天刚破晓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我从床上爬起来，扒着石头屋的窗户往外看。

傻子睡在地上，呼声震天，不为所动。

我看着两个男人架着一个垂着头的女人走进来。他们动作粗鲁，走进来之后直接把人扔在了地面上。

我定神看过去，吓得直接捂着自己的嘴巴。

躺在地上的人是小月。

她身上穿着我原来的衣服，衣服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了。

几个男人扔下她还不罢休，弯腰当场就把她身上所剩无几的破布扒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女人白嫩的身子才地上陈列着，像是一块带有呼吸的……地毯。

男人脱衣服的时候还不忘卡油。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又走进来一批人。

男人们压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走进来。女人们彼此依偎在一起，好像这样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看到地上躺着的小月，她们惊呼出声，而后拥抱地更紧了。

三老就在这个时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女人昨天晚上想要逃跑，被我们抓回来了。」

「今天带你们开开眼，知道一下逃跑被抓的后果。」

他这样说着，阴冷无比的琵琶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

四五个男人走出来，伸手按住小月的身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琵琶剪张开而后贴着小月的身子划了一圈。

原本已经昏过去的小月不知怎么就悠悠醒了过来。

她躺在地上动了动，而后开始拼命地尖叫。

可这只是开始。

剪刀落下，白嫩的皮肉上涌出鲜血。

小月叫声凄厉，听的人头皮发麻。

我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在三老抬头看过来的瞬间，重新跌坐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