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8168更新时间:26/06/12 15: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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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景阳城后,姐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找我炫耀。
【季时清,后悔你当初的选择吗?可惜,你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随着她的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一条簇新的白绫。
姐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听到我自缢身亡的消息了。
侍女在一旁忐忑询问。
「给王妃送白绫乃是大不敬,可要奴婢将此事告知殿下?」
我摇了摇头,将那条白绫妥善收了起来。
姐姐花费心思准备的礼物,当然不能随意浪费掉。
我且好好收着,等日后能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便是。
「今夜东宫设宴,殿下无暇顾及这些琐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徐闻璟邀请的宾客,都是地位尊贵的朝臣及其家中女眷。
这种场面,若是让我这个平民王妃与他坐在一起,恐怕有失身份。
因而坐在上位的是出身高贵的侧妃,而我的位置,则是被安排到了女眷席位的末尾。
周围的人看着我窃窃私语。
「这个王妃当的真是屈辱。」
「被太子无视,还被后妃践踏,若我是她,早羞愤地一头撞死了。」
我低头斟酒,只当没听见这些话。
在实现愿望之前,我不能死。
最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宴会很快开始,伴随着丝竹乐声响起,舞女们摆动着曼妙的腰肢。
宾客们喝酒取乐,沉浸其中。
我看着这些,却无端觉得压抑。
或许是位置偏远的缘故,院墙之外百姓的声音,竟远远地飘进了我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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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好饿,谁能给我口吃的,我要饿死了。」
「卖孩子,我卖孩子!我家这小女儿今年刚满3岁,最是鲜嫩可口不过。」
我听着这些话,看着桌子上的炙肉,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
旁边的侍女不知道我胃里不舒服,惊叫着道。
「王妃,您从刚才就没吃什么东西,还吐得这么厉害,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宾客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徐闻璟豁地从首位上站起来,面色沉沉地盯着我。
「放肆,孤这些年并未与你圆房,你这身孕……」
话音未落,就被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打断。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有叛军揭竿造反了!」
徐闻璟瞳仁骤缩,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他刚要开口说话,余光中却突然看到有一缕寒芒闪烁。
一直利箭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他的面门直射而来。
距离最近的侍卫还在几步之外,完全来不及反应。
徐闻璟狼狈地向后躲去,又将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侧妃一把拽过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殿下,救救臣妾!」
只听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响起,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侧妃转眼间便倒在了地上。
到死,她的眼睛都仍是睁着的。
徐闻璟却看也不看,直接将侧妃的尸首一脚踹开,怒气冲冲地拔出了身边侍卫的佩剑。
「传孤口谕,封锁皇城,不论生死,务必将刺客捉拿归案!」
9
但今日宾客众多,刺客一击不中,早已经混入人群逃之夭夭。
反应如此之快,就仿佛刚才那一箭,不过是个警告。
我看着徐闻璟脸上未消的怒气,脑海中清晰地意识到,我终于等到了我的机会。
乱世要来了。
叛军的速度,远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全国各地便陆续传来有叛军造反的消息,本就生活于皇权压迫下的百姓,越发惶惶不可终日。
但当今天子垂暮,早已是将死之人,朝政大权由太子徐闻璟一人独掌。
他又是敏感多疑的性格,深怕交付出去的兵权过多,会惹得将士们生出不臣之心,因此平定叛军的人选格外艰难。
好不容易定下主帅来了,还是个昏庸之辈,在战场上不求立功,只求保命。
但叛军不同,老百姓向来是最能忍耐的,如果能让他们站出来反了朝廷,必定是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路之上。
那些叛军个个打起来都跟不要命一样,朝廷派出的军队本就人心不齐,在这样明显的差距下,更是直接被打得连连败退。
眼看着叛军占据的城池越来越多,距离皇城越来越近,徐闻璟终于慌了。
他甚至在上朝之时,公然说道。
「既然军队打不过,那就派百姓去抵抗叛军,只要能让朝廷收到的损伤降低到最小,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这话一出,国内哗然,甚至还出现了百姓偷开城门,主动迎叛军入城的消息。
朝廷的军队越发没有了反抗的能力,甚至连天子都收拾东西准备迁都南下。
临走之前,却勒令徐闻璟留下镇守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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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连你这个太子都逃了,那朝廷在民间的声望,岂不全完了?」
徐闻璟对他父皇的话还是听的,转头回到东宫之后,却气的砸烂了书房。
「父皇他就是吃准了孤还没登基,不敢背上不孝的罪名,逼迫我去送死!」
压抑的怒气无处宣泄,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转身吩咐小太监。
「去,将侧妃接来。」
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嗫嚅了好半天,才战战兢兢道。
「殿下,侧妃、侧妃她下葬好几天了,就算您要把她接回来,现在去挖也来不及啊。」
徐闻璟这才想起自己拉侧妃挡箭的事,被小太监的话气的眼前发黑。
「谁叫你去挖死人了,你去后宫,随便找个人接来。」
小太监真要去接人的时候,却发现后妃们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逃命去了。
她们个个出身豪门,若是执意要走,就算是徐闻璟也拦不住。
转眼的功夫,他就成了孤家寡人,被丢在皇城的弃子。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徐闻璟很难接受。
心中的怒气无处宣泄,他猩红着眼将挂在墙上的宝剑拔出来,就要往小太监身上砍。
东宫里的小太监、侍女,都被徐闻璟喜怒无常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
我顶着他的勃然怒火,缓步走进殿内,乖顺地跪在了他的脚边。
「臣妾愿一同留在皇城,追随殿下。」
徐闻璟神色怪异,捏着我的下颌迫使我抬起脸来,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了我。
「她们怕死,你就不怕?」
我强忍着内心的反感厌恶,状似羞涩地垂眸。
「怕,但比起逃命,我更想跟殿下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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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动示好,是徐闻璟这阵子接受到的唯一一点善意。
又或许他自信没有人能够抵抗住他的魅力,因此对我情根深种的事深信不疑。
「真乖。」
徐闻璟用拇指碾了碾我的唇瓣,低笑一声,眼神格外暧昧。
「你叫时清?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等平定叛军之后,孤遣散后宫,只留你一人,如何?」
他以为对我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恩赐,但我虽为女子,却并非甘愿屈居于高墙大院之中。
我有我的抱负和梦想,并在不断地为之努力。
「谢殿下。」
我低头掩下眼底的晦涩,敷衍一笑。
「这件事,还是等平叛庆功之日再说吧。」
徐闻璟允了我的请求,没再坚持谈论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随着后妃们一个个离开,偌大的东宫一下子空荡起来。
我也因此得益,过了些安生日子。
但令我和徐闻璟都没想到的是,除了我们,姐姐居然也没走。
要知道景阳城与皇城唇齿相依,叛军若是来了,她必然逃不过。
这种作风,和姐姐贪生怕死的性格,显然不太相符。
我正有些拿捏不准她的想法时,无意中听到了身边的侍女谈话。
「现在仗打的这么厉害,那些有名气的大商人死的死,逃的逃,殿下给的饮食预算又有限,再这样下去,咱们连粮食都快要买不起了。」
我站在屏风后面,听得心里狠狠一跳。
怎会,现在乱世才刚开始,更何况朝廷的威慑力并未彻底消散。
有徐闻璟在皇城坐镇,事态不应该发展到如此恶劣的地步才对。
如果连东宫的侍女都快要吃不起饭了,外面的那些百姓如何,我简直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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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了稳心神后,我快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抓住侍女的手追问她。
「现在皇城内的粮店还有几家?都是什么人开的?粮价几何?」
侍女跟我的关系还算不错,我的话她不敢不回答,瑟瑟发抖地开口道。
「城中大部分粮店都已经被勒令关停了,最后剩下的几家,都是王妃您姐姐开的。」
「至于粮价……已然涨到了一担米,一两黄金。」
我万万没想到,姐姐重生一次,非但没有想着如何趋吉避凶,反而还一力促成了粮价飞涨,大发国难财。
「怎么会,她行事如此张扬,莫非都没有人管吗?」
侍女哗啦啦跪了一地,吓得头都不敢抬。
「奴婢,奴婢不管说。」
能让她们怕成这样的,除了东宫现在的主人,还能有谁?
我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终于反应过来,徐闻璟跟姐姐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朝廷打了这么久的仗,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军费却不能停。
这么大一笔钱,徐闻璟拿不出来,自然就将主意打到了那些他视为猪狗的庶民身上。
正当我心神恍惚之际,侍女桃儿突然咚的一下,朝着我重重磕了个响头。
「王妃,求您救救奴婢的家人吧,奴婢的父母和幼妹都已经饿死了,奴婢每月拿的月钱现在连一壶米都买不到,再这样下去,连唯一的弟弟都要保不住了。」
其他的宫人家里情况大多如此,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向我磕起头来。
「奴婢们知道王妃最是心善,求王妃救救我们的家人……」
压抑的磕头声和抽泣声不断响起,桃儿的额头很快破开一道豁口,生生磕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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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心底揪痛不已,只得写了封书信塞到桃儿手中,低声吩咐。
「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城外乱葬岗,能否将百姓尽快解救出来,全看你了。」
桃儿听得似懂非懂,攥着书信的手却格外坚定。
「奴婢,定不辜负王妃期望。」
我不知道桃儿是怎么把信送出去的,只是她离开王府之后,便再没回来过。
第二日,原本计划攻打另一座城池的叛军突然改道,攻下了景阳城。
战争需要耗费的银钱,本就是天文数字。
连朝堂都无法支撑这么大笔资金的支出,更何况这些平民出身的叛军。
季氏商会树大招风,他们早就盯上这块肥肉了。
姐姐以为以她现在的能力足以保全自身,却不想那些叛军杀红了眼,直接放火烧了她的豪宅将她强行逼了出来。
她不甘心这样,试图跟叛军谈合作。
却不想自己碰上的是所有叛军中最为凶残的一支,不仅所有资产被抢走充作军费,她本人也被生擒,成了俘虏。
叛军的营帐,就驻扎在距离皇城不远的地方。
姐姐被扭送到军妓营那日,太子站在城墙上,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
而本该已经自缢身亡的我,也好好地站在旁边。
与她蓬头垢面,浑身狼狈到极点的模样不同,我和太子锦衣华服的模样,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光鲜亮丽。
姐姐死死地盯着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脸上的表情隐隐扭曲了一下。
「怎么会……」
她趴伏在地上,俏丽的脸蛋被按在淤泥里,满眼怨毒的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重生一次,我明明已经避开了前世犯下的所有错误,为什么我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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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她当王妃就要死,我当王妃,却能在徐闻璟的庇佑下苟活。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把王妃的位置让出来!
姐姐气急攻心,竟然直接晕倒过去。
我看着城墙下的骚乱,本该觉得恶狠狠出了口恶气的心,不知怎么,却又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接下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应证了我的想法没有出错。
我留在徐闻璟身边,除了借助他的势力躲避乱世外,还存着想要亲眼见证他和这个朝堂倒台。
却不想姐姐被充作军妓,季氏商会也倒台之后,徐闻璟非但没事,手底下的势力还越来越稳固。
我隐约觉得不对,派人偷偷打听了下,这才得知太子最近这段时间,经常会去位于城东的一座民宅。
这样异常的举动,摆明了是有问题。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我的作风,我借故出了东宫,直接尾随着徐闻璟一路偷偷跟了过去。
刚翻墙进去,就见那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太子殿下,正搂着一女子,站在院中那棵桃花树下,你侬我侬。
「你前几日帮孤找到的东西,当真是帮了大忙。说吧,想要什么报酬,孤一定满足你。」
「奖赏不重要,你看着给就行,毕竟我跟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不一样,这点小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才发现,跟徐闻璟抱在一起的,正是我的姐姐,季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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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若有似无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显然是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
但她并没有急着向徐闻璟拆穿,反而是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地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殿下,我们这样,妹妹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徐闻璟反手扣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孤做事,还轮不到她来管。」
姐姐肆无忌惮惯了,不顾大白天的,就勾着徐闻璟往她卧房里走。
等到徐闻璟再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姐姐气息不稳地倚在门框上,目送他离开后,才懒洋洋开口。
「出来吧,再躲下去,信不信我亲自去揪你。」
我这才缓步从树后走到她面前,乖顺地叫人。
「姐姐。」
「别,我可没你这样的妹妹。」
姐姐皮笑肉不笑,看我的眼神明显带着怨毒。
「从你同意嫁给太子那时候起,我就已经感觉很不对劲了,故意设计试探你一下,你果然上钩,一路跟了过来。」
她上前用力地握着我的肩膀,精致的眉眼间神色隐隐狰狞。
「看到我和太子欢好,你为什么不生气?季时清,其实你也跟我一样,是重生回来的对不对?」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
我拍开了姐姐桎梏着我的手,面上仍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
「是又如何?姐姐,你这么处处针对我,可曾记得两世加起来,每次都是你强压我一头,率先做出的选择?」
她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但姐姐明显不像是会反思的样子,反而是瞪着我道。
「你是妹妹,让着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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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嘴角,对她这样愚蠢的发言无话可说。
刚面无表情地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却再一次被拦了下来。
姐姐却最见不得的,就是我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今天特意把我骗过来,不将我彻底激怒,怎么肯舍得放我走。
「你同意嫁给太子,是因为上辈子你亲眼看着太子攻回城中,将原先的侧妃抬为皇后,所以,你想要模仿这条路子?」
我豁然转过身看她,眼神终于阴沉下来。
却不是因为徐闻璟娶了谁,而是因为上辈子这些事发生的时候,姐姐分明已经自缢而死了。
她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又或者,除了我们两人之外,还有第三个重生者?
姐姐误以为我这副表情是被戳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一脸得意地自己说出了真相。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觉醒了前世记忆,不仅是我活着时候经历的,甚至我死了之后的事,也全都知道。」
「太子性格薄凉残暴,你以为他有那个能力,能在被叛军打败之后重振旗鼓?不,你错了,他上辈子之所以能振作,是因为发现了前朝遗留下的文书,训练出了一支重甲兵。」
她一边说,一边缓步上前,冷笑着盯住我的眼睛。
「你以为重生回来,做了王妃就能高枕无忧?不,你错了,太子的心现在在我身上,未来的皇后之位,也只能是我的!」
看来在军妓营待的那段时间,给姐姐留下了很强的阴影。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高贵的位置,来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
只可惜她活了两辈子都没弄懂一个道理,女人的地位,从来都不是男人的恩赐,而是自己争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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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没有第三个重生者后,我终于能彻底安心,对着姐姐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你当真以为,这一世的太子和上一世的,还是同一个人?」
「姐姐,其实这王妃之位我早就不想要了,就等着你来拿呢。」
姐姐看着我的眼神,从愤怒,逐渐转变成了茫然不解,皱眉问我。
「你什么意思?」
我轻笑一声:「姐姐等着看就知道了。」
有了重甲兵的帮助,徐闻璟在战场上可以算是所向披靡,一脸收复了好几座城池。
立下如此大功,没有人分享岂不是太过无聊。
他当即给天子修书一封,要求他们将都城迁回的同时,还夸下海口,说他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击败所有叛军。
荣誉和胜利来的太过轻易,只会砸昏一个人的头脑,让他失去自我。
徐闻璟的做事风格肉眼可见地浮躁起来,不仅多次主动挑衅各路叛军,甚至还公然将姐姐带回了东宫。
比起我这个名义上的王妃,手握实权的姐姐,更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姐姐很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还特意将我叫过去炫耀。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只要得到了太子的心,什么荣华富贵,疼爱有加,都是唾手可得的事。」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直至站到我面前。
「所以,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我赶在姐姐想要动手打我的脸之前,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因着从小做农活的缘故,我的力气本就很大,没几下就把姐姐捏的一阵吃痛,大声尖叫起来。
「该死,赶紧把你的臭手放开,不然我叫太子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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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要跟她拌嘴的兴趣,便顺势收回了手,退后一步淡声道。
「姐姐,只要我的王妃之位一日不被废除,这东宫女主人的位置,就只能是我的。」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
「太子殿下到!」
刚才还满脸愤懑气恼的姐姐,转眼却换上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朝着地上一倒。
「殿下,你别怪妹妹,我相信她只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做下错事的。」
当夜,我被太子下令禁足。
「王妃。」
小侍女站在旁边,稚嫩的脸上满是怒气,替我打抱不平着。
「新进宫的那位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就这么整日整夜与太子苟合,简直忒不要脸。这也就罢了,她怎么能如此顶撞您!」
我赤着脚站在庭院之中,单薄的身影仿佛要与月色融为一体。
「不必气恼,你又怎知今晚之事,不是我故意为之?」
小侍女愣住:「王妃,您的意思是?」
「民间有一迷药,名曰神仙散,据说吸入之后可以使人飘飘欲仙,龙精虎猛,咱们太子最近的瘾,是越来越大了。」
我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小侍女。
「拿着我的令牌出城去吧,离得越远越好,再也莫要回来。」
「这天,很快就要变了。」
丑时,太子寝宫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好痛,我的肚子好痛,殿下,我是不是要死了!」
姐姐脸色苍白如纸,躺在床上痛苦地不停打滚。
只着一身中衣的徐闻璟站在床边,看着血水一盆接一盆地端走,脸色格外难看。
「坏了身孕你怎么不提醒孤!血光之灾是不吉之兆,如若明日大军出征有什么差池,孤定然不会饶你!」
姐姐嘴角抽搐着,看他的眼神格外不敢置信,却有疼到实在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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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侍女来往太医署寻人,整个东宫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甚至连杯禁足的我,一时间也无人顾上看管。
离开寝宫后,我第一时间溜到了徐闻璟的书房,从书柜暗匣找到了记载着训练重甲兵方法的孤本。
重要的消息已经全部掌握在手,没有必要再待在东宫铤而走险。
我顺着提前给自己找好的退路逃离了东宫,在城中一户人家的柴房里躲了一夜。
原本想着等天亮城门一开,就混在出城的百姓里面逃出皇城。
却不想徐闻璟和姐姐的反应居然这么快,不过短短一夜时间,城里已经到处贴满了我的画像。
城门处守卫森严,想要出城需要经过重重盘查,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我压低了头上的帷帽,快步折返回去,想要先回去,另寻办法出城。
却不想惊动了城门口的守卫,他们拿着画像和我的身形对比良久,眼底的怀疑之色渐浓。
眼看着我的伪装就要被拆穿之时,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不好了,叛军打过来了!」
守卫将领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去。
「怎么会,那些叛军不是已经兵败逃走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叛军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机会,在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攻城了。
一时间整个城门处乱成了一锅粥,城外的百姓想进来,城内的士兵想把他们推出去关上城门。
大家挤挤攘攘着,谁都不肯错过这个求生的机会。
我直接抢走了身边路人的马,抓住时机冲破了封锁线,一路闯进了叛军营地当中。
20
马扬蹄嘶鸣一声,瞬间有无数的叛军手持长枪,将我团团包围起来。
为首的头目眉眼英俊肆意,却故意要摆出一副土匪般的架势来,冷声吓唬我。
「徐闻璟的王妃来我这营地做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你大卸八块,或是拿去跟他换粮食城池?」
我姿态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我知道您不会这么做,所以我才特意来投奔您。」
头目看我的眼神里兴味渐浓:「你就这么肯定?为什么?」
我翻身从马背上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你是裴知聿。」
民怨沸腾已久,这次造反的叛军,并非只有一两支那么简单。
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裴知聿,因为他不仅年轻,而且为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
他不仅能够让手底下的将士吃得饱饭,还有余力来接济百姓。
甚至还有传闻称,裴知聿刚造反时手底下没什么人可用,他将每一个将士都看做自己的兄弟,偶有伤亡,都是他亲自去把人背回来的。
他和我的理念不谋而合,我也相信他,会是我想要的明主。
「还记得乱葬岗的那封信吗?」
裴知聿脸上淡定的神色终于伪装不住了。
「那信原来是你送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大本营在哪里的?」
重生的事我没办法解释,只能对此避而不谈,只是将训练重甲兵的孤本交给了他。
「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战胜徐闻璟。」
我看着裴知聿的眼睛,语气意味深长。
「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冤死在他的剑下。」
21
不过三月时间,天底下人便知道,所向披靡的重甲兵,出现了第二支。
徐闻璟唯一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为了给自己营造声望,他干脆把声称重生过一次的姐姐推了出来。
赐她神女称号,说她归顺之处,天命所归。
姐姐也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行事越发高调,但她似乎忘了,上次树大招风,留给她的是什么样的下场。
待在东宫的三年多,我翻阅过无数的兵家典籍,再结合上裴知聿等人的作战经验,终于研究出了攻克重甲兵的方法——连弩。
在连弩的帮助下,裴知聿终于彻底了打败了朝廷的军队,一举夺得天下。
皇城被攻破那日,徐闻璟和姐姐仓皇出逃。
想要在乱世之中寻人不太容易,但还没等我们出手斩草除根,徐闻璟手底下的侍卫,就已经把他的行踪送上门来。
「我们为太子卖命数十年,他居然只想要我们替他送死!甚至还想要玉石俱焚,放火烧死全皇城的百姓!」
徐闻璟和姐姐都是生性凉薄之刃,自私自利到极点,被手下人厌弃,也不足为奇。
我跟着裴知聿很快赶到了他们二人藏身的地方,刚一走近,就看到徐闻璟神色癫狂,正抓着姐姐的衣襟,疯狂地扇她的脸。
「你不是神女降世,通晓过去与未来吗!再不想办法帮我复国,我就杀了你!」
姐姐的脸肿的活像个猪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咽咽地哭着。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又是重生,又是觉醒记忆,都已经按照最正确的道路来走了,最后却还是输了?
我看着姐姐凄惨的样子,却生不出任何同情,只是淡淡道。
「你之所以输,不过是因为你眼界狭窄,最终咎由自取罢了。」
22
随着徐闻璟和姐姐压迫百姓的过往被接连曝出,民间对他们二人的不满,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为了平息民怨,裴知聿亲手将两人剥皮楦草,吊在皇城城墙上,以儆效尤。
我偶尔路过的时候,也会停下脚步,看一看徐闻璟和姐姐在风吹日晒之下变成肉干,然后被过路百姓唾弃的样子。
裴知聿没有让我失望,他的确是个明主。
各路叛军被陆续歼灭后,虽然战火对这片土地造成的影响还未彻底消失,但百姓们终于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荒废的土地逐渐被开垦,种下种子,经过一个漫长而丰沛的雨季,终于长出了嫩芽。
一切欣欣向荣之际,裴知聿终于等来了他登基称帝的日子。
「季时清,你是个很独特,很有魅力的女子,我很欣赏你,你确定真的不要入宫为后,和我一同执掌江山?」
我淡淡一笑,果断拒绝了他。
「谢谢陛下好意,不过我志不在此。」
裴知聿也没坚持,只是在登基大典给了我个女王爷的空名,让我能挂靠在朝廷这棵大树底下,领上那么一些俸禄。
我承了他的好意,一月后却离开皇城,踏上了到处游山玩水的道路。
看这片跟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江山,一点点重归安宁。
走过一处江南小镇时,一个长相样貌与桃儿格外相似,年龄却不过几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从未身边走过。
我心下感叹,脚步却未停,一直走到某处风景宜人的山谷,才停下了步伐,为那些枉死的百姓,亲手立了座衣冠冢。
惟愿海晏河清,众生再无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