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我姐捡了一个男人回府。
醒来后，他亮明身份给了我们一个选择：「嫁给孤作王妃，或孤赏赐百两黄金。」
上一世，我姐毫不犹豫选择了嫁给他，想未来当皇后。
谁曾想，不过三年叛军攻入皇城，她绝望自缢而死。
这一次，我姐抢先选了百两黄金，她说：「太子殿下，我妹心悦您多年，我不便夺她所爱！」
被她推到身前时，我冲太子盈盈一笑。
上一世乱世一来，一担米就要一金，百两黄金活不过一月。
而且，要是她上一世没有自缢而死，等太子攻回城中，她的确会是未来的皇后。
只可惜，重来一次，她又做了错误的选择。
1
「我选百两黄金！」
姐姐紧紧握着拳，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
「我这个人生来没教养，吃饭抠牙，睡觉打呼，而且还特别爱钱，谁家娶了我肯定倒八辈子血霉！」
为了彻底断绝太子娶她为妻的念头，她甚至不惜故意抹黑自己的名声。
又在徐闻璟露出嫌弃的表情时，拉过站在旁边的我，卖力吹嘘起来。
「不像我妹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女子无才便是德，性格又温柔娴静，和太子殿下最般配不过。」
「最重要的是，我妹心悦您多年，我身为姐姐，自不该夺她所爱！」
见徐闻璟果然如她所想的一般，将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姐姐翘了翘嘴角，眼神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得意。
她一定是觉得自己聪明坏了，毕竟上辈子她抢占了王妃的位置后，不仅被徐闻璟后宫里的妃子百般刁难折辱，甚至还在三年后叛军攻入皇城时，绝望自缢而死。
所以重来一世，姐姐打算将王妃之位让给我，自己则是坐拥百两黄金，开酒楼，做生意，成为人生赢家。
却不知她前世死后不久，城中粮价飞涨，一担就要一金，百两黄金活不过一月。
男子在乱世中尚且无法苟活，更何况我们这些没有根基后台的女子，注定只能沦为猪狗不如的玩物。
在姐姐眼里，东宫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
对我来说，却是苟活求生的唯一选择。
我顺着姐姐的力道被推到徐闻璟面前，冲他盈盈一笑。
「妾身时清，确已倾慕殿下多年，甘愿随殿下入宫。」
2
没有圣上赐婚，没有赏赐，徐闻璟甚至都不屑于和我拜堂成亲。
只是派人送来了一抬小轿，要接我入宫。
出嫁那日，姐姐逼我穿上一套大红龙凤嫁衣，幸灾乐祸地笑我。
「季时清，好好享受我让给你的富贵人生吧。」
我不语，俯身坐入轿中。
东宫之内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尤其是我平民出身，背后无人撑腰。
而徐闻璟后宫中的妃子们，则是个个出生高贵，背靠名门望族。
她们对我一个庶民占据了太子妃之位本就不满，又见我嫁衣上绣龙画凤，更是对我百般刁难。
本该是洞房花烛的大喜时候，我却被迫穿着嫁衣跪钉板，挨个给她们奉茶「立规矩」。
从伤口淌出的血将嫁衣染得更加鲜红，我看着后妃们脸上得意的表情，心里却平静无波。
和后世人吃人的乱象相较，这点折辱，根本不算什么。
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徐闻璟才姗姗来迟。
他嫌我身上血脏不肯碰我，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脚边的我。
「立规矩是为你好，你也别嫌我下手太狠。」
「毕竟迎你过门之前，你姐姐特意给我修书一封，说你生性刁钻，必须要用点手段，好好磨一磨。」
姐姐前世出嫁后也没少被折磨，只是那些后妃地位高贵，她哪个也惹不起，只能将这笔债记在我的头上。
让我这个亲妹妹，替她把遭受过的痛苦，重新品尝一遍。
3
同样的，留给我的选择，也只有逆来顺受。
从嫁入东宫之后，我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徐闻璟嫌我出身低微，并不怎么愿意碰我，他的后妃更是借着「管教」之名，对我肆无忌惮地凌辱。
这些折磨，我都一一忍耐了下来。
终于以乖巧温顺的假象骗过徐闻璟，他以为我当真对他情根深种。
便施舍似的赏给我一个替他整理书房的活计，好叫我在磨墨斟茶之时，能够陪伴在他身边。
姐姐不知道我也是重生回来的，至今还以为我大字不识一个。
因着她的话，徐闻璟也没有对我过多防备。
那些重要的奏折，和太子玉玺就大咧咧地放在桌上。
我不知徐闻璟是否故意考验我，对这些东西也并不感兴趣，只是偷偷翻阅着他书房中那些珍贵的典籍和孤本，拼命学习各种知识。
经历过一次乱世后，我最明白不过，只有自身强大，才能够活的更久，甚至，有余力帮助他人。
一转眼的功夫，半月时间过去。
徐闻璟没提过要带我回门的事，我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这个王妃之位形同虚设，或许是终于发现我没有太大威胁，那些后妃终于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得以有了喘息之机，却不想姐姐这时候忽然递来请柬，邀请我和徐闻璟一同去参观她开的商会。
4
临去的时候，也不知太子是怎么想的，竟拉着我上了姐姐的马车与她同乘。
「鹿云同样是孤的救命恩人，不妨事的。」
姐姐看徐闻璟的眼神带着警惕，恨不得紧靠着车门坐。
那模样，活像是生怕被太子看上，强娶她回东宫。
却不知，她越是表现的反感，越会勾起徐闻璟的兴趣。
即使尊贵如太子，恶趣味与其他男人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我心下嘲讽，表面上却仍旧装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敢有丝毫异议。
「喏。」
因着是微服私访，外面并没有太子仪仗。
但百姓们看到马车上的标记，还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似乎是季氏商会的马车。」
「季氏商会？就是季家长女开的那家商会？」
这年头，能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在外行商的不多。
百姓们的讨论声顺着车帘传了进来，姐姐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不过是在京城开了几家酒肆旅店罢了，这些庶民也值得大惊小怪，果真见识短浅。」
我顺口追捧了几句：「姐姐从小聪慧，在行商方面更是极有天赋，妹妹拍马不及。」
姐姐很怕太子因此对她生出什么兴趣，却又实在按捺不住想要炫耀的心，便接着说道。
「这算什么，我的目标是将季氏商会开遍全国，我这种崇高的理想，是你这种囿于深宫宅院的妇人不会懂的。」
她用嘲讽的眼神看我，像是笃定了我会走上她上辈子的老路，被困在深宫一辈子，最后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呐呐不语，心下却冷笑一声。
姐姐上辈子还是在东宫待的太安逸，不知道乱世有多残忍。
倘若连性命都没了，那她所谓的理想和自由，又有什么用处？
5
这个时候的黄金，还是很有价值的。
店里的伙计一月工钱不过几贯铜钱，姐姐却坐拥百两黄金。
她出手一向阔绰，建立的季氏商会也是极尽雕梁画栋，修建的富贵堂皇。
徐闻璟对姐姐的手段称赞有加，姐姐虽然未曾回应，但神色分明是极高兴的。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跟在两人身后，冷眼旁观。
经历过一次乱世，又死而复生，我自然已经有充足的余力，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巡视完了姐姐开设的店铺，徐闻璟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马车刚走到半路的时候，却不知从哪冲出来个小孩，因为跑的急，绊倒在了半路上。
车夫怒目圆睁，生怕其惊扰了太子，一扬鞭就怒斥道。
「还不让开，若是惊扰了贵人，有几条命都不够你赔的！」
那孩子却像是被吓得腿软了似的，脸色惨白地跌在地上，起身不能。
我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将车夫拦下来。
「距离这么远，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不会伤到那孩子的……」
徐闻璟却倏地开口，将我余下的话堵回在了肚子里。
「碾。」
他清冷如竹的嗓音，不带丝毫情绪。
「不必让路，直接碾过去便是。」
姐姐显然不觉得徐闻璟的话有任何不对，甚至还在旁边拍手叫好。
「区区一个庶民，胆敢拦太子殿下的马车，死不足惜！」
见我白着脸，她又扭头嘲讽了几句。
「妹妹，不是我说，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刚才那一看便知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碾死就碾死了，不妨事的。」
6
姐姐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格外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啊！！！」
车身紧跟着猛地震了一下，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压了过去。
鹅黄色的车帘扬起，飞溅上几道殷红的血迹。
我下意识看了过去，就见原本那孩子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瘫肉泥，和些许看不清本貌的残肢。
他的父母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被活生生压死，惊惧之下直接软倒在街边。
却又在得知马车里人的身份后，连句咒骂追责的话都不敢说。
周围百姓的脸上不见愤懑，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和麻木。
我猛地攥紧了车帘，胃里拼命翻搅着，恶心到甚至想吐。
徐闻璟和姐姐对此却无动于衷，甚至已经转过头，讨论起了合作经商的事宜。
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两头披着锦衣，却毫无人性的兽。
冷血，残暴不仁，这便是这个王朝未来储君的真实面貌。
我努力学习各种知识，是为了通过自己的能力，尽量减缓乱世到来的时间，让百姓免于苦难。
但这一刻却又深深觉得无力。
这样的王朝，当真还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吗？
我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决定不再干涉历史走向，任其自由发展。
在我拼命学习各种知识，增长自身能力的同时，姐姐也没闲着。
三年时间转眼即逝，她当真如她所说，将季氏商会开遍了附近几座城池，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商。
为了彰显自己的野心，季氏商会的总部，甚至就设立在距离皇城最近的景阳城。
重生一次，她果真过上了比上一次要好百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