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约好了和相恋六年的女朋友去看婚礼场地。
在我要出发的时候，看到了她微信小号里发的朋友圈。
「要结婚了，再不约个炮，人生要有缺憾了。」
1
微信小号是之前姚玲让我帮她点链接的时候加的，她说平时都没有在用，我也就一直没放心上。
我大姚玲五岁，所以她有微信小号什么的我也没有怀疑，毕竟在我的心里姚玲一直都是乖乖女。
也因此我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过姚玲的微信小号。
就算偶尔有两次我点开她的小号朋友圈，里面也都是她分享的一些链接，久而久之我就没有把这个小号放在心上。
而且姚玲说了微信小号加的都是她的闺蜜，所以我更放心了。
她的那些闺蜜我都见过，倒也都是寻常女孩子。
可是这条朋友圈让我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突然想起了我也有一个加了姚玲小号的小号。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姚玲的朋友圈。
我号上加了不少姚玲的朋友。
「玲玲，你真的就准备这样结婚了吗？」
第一条评论的就是姚玲的那个男闺蜜。
「就是就是，玲玲你这也太亏了吧。」文字后面还跟了个猥琐的表情。这是姚玲的另一个男闺蜜。
我一条一条地看着姚玲回复的评论。
姚玲回复了一条问为什么的评论：「林迪每天的生活都那样，根本就没有任何激情。而且人还古板没趣，什么网络热梗都不知道，一想到未来要和他生活一辈子，我心里就恐慌。」
就在我越看手心越凉的时候，突然底下有了她闺蜜的新回复。
「那简单，我前两天在某音刚好刷到了一个很帅的小哥哥，我要到了联系方式，你要不要？我推给你呀。」
「何必舍近求远？再说了网上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人，狗桓不是喜欢玲玲很久了吗？」
桓大帅：「这不太好吧，玲玲都快结婚了。」
「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你和玲玲更配。」
「要我说，玲玲你干脆把那老男人甩了得了。」
「就是，狗桓多好啊，长得帅又玩得开，这么多年，玲玲玩什么都不是狗桓陪着？」
桓大帅：「你们别瞎起哄了啊，我俩纯友谊！再说了，玲玲都快结婚了。」
「玲玲，你别不好意思，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对，我支持狗桓救玲玲于水火中！」
……
我没有再看下去，而是深呼吸了一下，截图之后退出了朋友圈界面。
当我准备再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时，已经看不到那条朋友圈了。
我的思绪十分混乱，人却越来越清醒。
打好领带之后，我准备出门了。
去他的结婚场地，我要去公司加班了。
「诶，林经理，你不是说准备去看结婚场地了吗？改时间了？」
公司的前台满脸的好奇。
「嗯，总经理说要准备一下下周会议的报告内容，我就回来赶报告了。」
随意地找了个借口，丝毫没有尴尬和心虚。
前台点点头，她知道她帮不了我。
我看着她，有些恍惚。
前台刚大学毕业一年，二十三岁，青春有活力。
一双眼睛十分清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回到自己办公室，将其他事都抛之脑后开始投入工作。
婚礼场地的联系人有打电话过来问我多久过去，我以工作走不开为由推了。
没过一会儿，姚玲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公，怎么婚礼场地那边打电话说你还没有过去？」
姚玲那边的声音有嘈杂，有风的呼声。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我回复得很平静。
「不是说请好假了吗？你们老板可真是个资本家！」
「姚玲。」
「怎么了，老公？」
「晚上，你给我做晚饭吧。」
2
姚玲没有立刻回复。
我听见了她那边有男人在叫她玲玲。
「可能不太行……」姚玲的语气有些为难。
「好。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久久。
我终究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姚玲的小号。
没有任何内容。
抱着试探的心态，我跟在专柜当柜姐的表妹借了个小号，加了姚玲。
忐忑中，姚玲通过了我的申请。
姚玲并没有屏蔽我。
我点开了姚玲的朋友圈。
姚玲跟着她的闺蜜们飙车去了。
而她就坐在那个被称为狗桓的男闺蜜的副驾驶上。
她发在朋友圈的视频中，闺蜜们都夸着她跟韩知桓般配，却丝毫不提她是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事情。
似乎我这个正牌男友，成了什么不齿之事。
姚玲喜欢刺激，是个行动派，似乎拥有用不完的体力和热情。
跟我的性格截然相反。
我想我们是不合适的。
但姚玲会安静地陪我看她觉得无聊的纪录片。
会在我加班工作时闭麦打游戏，陪我加班。
会在每一个节日、纪念日给我准备惊喜。
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向我撒娇求安慰，也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哄我开心……
她说，只有我才能给她安全感，让她能耐下性子，跟我在一起她永远都不会腻。
突然间，感觉自己这三十二年间对「永远」的理解是错误的。
原来，永远是有期限的。
可能，是六年。
抑或者说是更短。
3
姚玲晚上没有回来。
没有给我发过消息，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在朋友圈里能看得出来，她玩得很开心。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今天林迪没有打电话烦我，催我回家，感觉世界都美好了许多。」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准备清理这一片狼藉的感情。
如今居住的这房子是我三年前买的，用来做婚房。
以后，这依旧是我的婚房，但与姚玲无关。
东西很多。
我花了一天时间将我的东西，从她家搬回我家。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清理我家的东西，将她的东西送回她家。
最后花了一天的时间清理干净了我们之间的记忆。
这三天，我没有给姚玲打电话、发消息。
她也不曾回来，或是主动地找我。
只有朋友圈里那一张张的照片和言论告诉我，她很好、很安全、很开心。
第四天下午，我接到了姚玲的电话。
4、
「老公，你这几天都没有给我打电话，都不在乎我了。你是不是不爱我啦？」
姚玲语气里透露着委屈。
「噗……」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朋友圈更新的动态里她笑得多开心啊，转过头来又向我诉说委屈。
我不懂她是什么样的心态，只是觉得有些想笑。
「怎么啦老公，发生了什么好事？你怎么这么高兴？」
姚玲语气里也带着喜悦感。
「没什么，我现在还在忙，晚上回家说吧。」
「好哦老公，晚上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谢谢。」
我没有再多说，先挂了电话。
很快地姚玲发来了消息：「哎呀老公你都没有给我亲亲，就挂了电话。」
还配了个委屈的表情。
笑了笑，没有回她消息。
晚上，在我家里。
姚玲手艺很好，但不经常做。
一般会在她做错事以后做饭给我吃。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也许，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她还是做了。
味道很好，但我没有吃几口。
没胃口，觉得恶心。
面对姚玲时，止不住地犯恶心。
「老公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很关心我，和往常一样地关心我。
我摇摇头：「不想吃了，你要是吃饱了，我想和你说个事。」
她立刻放下筷子做好，乖巧得像个孩子。
「我吃好了，老公你说吧！」
「我们分手吧。」
没有拖泥带水，直奔主题。
「什么？老公，你在说什么呢？我们都快要结婚了。」
姚玲难以置信这话会是从我口中说出来。
「飙车好玩吗？」我问道。
姚玲脸色一黑，张口想要解释。
「晚上在山顶吹风应该挺舒服的吧？」
「迪士尼真的是个很能满足少女心的地方。」
「午夜的摩天轮肯定也很浪漫……」
我不急不慌地说道。
姚玲沉默了。
「姚玲，你是不是也没有发现，你屋子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物品了，你在我那里的东西，我也全都还给了你。」
5
姚玲错愕地看向我，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够了，姚玲。我们分手吧。」我再次说道。
「老公，不是这样的，林……」姚玲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呢？」我好脾气地问道。
「我、我和狗桓之间没有发生什么，我只是跟他出去玩了几天……」
「嗯。」
姚玲：「我……」
她见我回应冷淡，事不关己，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老公，也许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是对的，我们彼此之间太熟悉了，应该保持点儿距离。
之前没有跟你说是怕伤害你，抱歉最后还是伤害到了你。」
「嗯。」
除了「嗯」，我说不出来其他的什么。
姚玲坚持要我送她回家。
我担心她太晚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终究是心软了。
「你可以送我上楼吗，太晚了，不安全。」
姚玲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就在这看着，你走吧。」
说完我没有等她的回应就回到了车上。
大概是知道我真的铁了心，她黯然回了家。
走前我看到姚玲副像是被抛弃了般的神情。
6
记得很久以前，初次见他时，她就是那副神情。
那时候我们公司刚成立一年，员工不多，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工作。
老板被人骗了，告到了法院，我去法院递资料交钱。
那天下着大雪，她矗立在法院门口一动不动。
我从法院办完事出来，她依旧站在那里。
于心不忍，我将自己手里的外套给她。
「哥哥，你能带我离开吗？」
她的声音颤抖，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很忙，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完全没有时间乐于助人。
最后，我还是带着她离开了。
公司虽小，但老板好，出门办事有车可以开。
姚玲坐湿了整个副驾驶。
一路上她很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她跟着我去公司，当时的前台拿了套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
我忙工作，她坐在办公室，一声不吭，垂着头静静地坐着。
下班时，她也跟着我。
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前台准备把她带回家，她却一脸受伤地看着我：「哥哥，是不是我很讨厌，所以才没人要我？」
她的眼泪续在眼眶里。
我妥协，前台也没有阻拦。
我们都认为，最好不要刺激一个精神在崩溃边缘的人。
尤其那个人还处于青春期。
她很乖，会帮着干家务，除了因为男女有别，占了我的床以外我只能打地铺之外，其他的没有什么缺点。
她跟我住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我对她唯一的了解就是她才十七岁。
父母感情不和，各自在外另有家庭。
我们相遇的那天，她父母在法院打离婚公司。
她说：「我爸妈意见不合，争吵了十七年，唯一一次思想统一，却是因为我。」
「他们谁都不想要我。」
我说不出安慰的话。
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
两个月后，她离开了。
被她的父母送出了国。
离开的时候我去机场送她，她抱着我哭了好久，让我等她回来。

7
朋友圈里的回复都闹开了天。
「玲玲回家还好吗？」
「怎么能好？跟一个无趣的老男人在一起，那种窒息感想想都恐怖，可怜我的玲玲。」
桓大帅：「你们别什么说，玲玲会跟她结婚，肯定还是有他好的地方。」
「不就是当年给玲玲一件外套，收留了玲玲几天嘛，还要让玲玲拿一辈子来偿还，这老男人心思真恶毒。」
「自己娶不到老婆就只能缠着玲玲不放呗。」
姚玲：「都不准这么说林迪！谁允许你们这么说他的！」
姚玲：「道歉！把你们的评论都删掉，否则朋友没得做。」
看得出姚玲挺生气的。
但，没必要。
她的朋友都删掉了评论，倒也还算讲道理。
韩知桓跟着安抚姚玲的情绪。
这种氛围挺好的。
姚玲现在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有很爱她的人。
她不会再觉得孤单，不会再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在底下评论：「已分手，勿念。」
朋友圈一片死寂。
又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信息：「没有婚礼，已分手。」
算是对知道我和姚玲要结婚的人一个告知。
很快地我接到了姚玲电话。
「林迪哥哥，对不起，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林迪……」姚玲语气急促。
听得出来，她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早点儿休息。」
挂了电话，也顺便关了手机。
好累。
现在只想休息。
我以为我和姚玲之间会就此别过。
分手一个月后，再次接到了她的电话。
「老……林迪哥哥……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