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倘若傅砚辞不娶我，他便会到处散播谣言，诋毁傅砚辞的名声。
若傅砚辞娶了我，那也便失去了迎娶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的机会。
我想，傅砚辞大概是恨我的。
可他没有，我能感受到，刚进傅家的那段时间。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蠢笨与无知，唯独他没有。
所以我也在尽可能地弥补傅砚辞，不给他拖后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在傅家小心翼翼地生活，努力去适应这个原本不属于我的世界。
每次面对傅家那些人的冷言冷语和鄙夷目光，我都默默地承受着，我知道，这都是我永远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而傅砚辞依旧忙碌于他的事业，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
但每次他看向我的眼神中，都没有我所害怕的恨意。
有时候，我也会在深夜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想着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傅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我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宾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就在这时，一个趾高气扬的女人走到我面前。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我肯定惹不起。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够给傅砚辞添麻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乱了分寸。
那女人身着一袭昂贵的晚礼服，妆容精致，眼神中却满是傲慢与不屑。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你就是那个让傅砚辞不得不娶的女人？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根本配不上他。」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我的心。
我低下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心中的委屈和自卑如潮水般涌来，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华丽的场合中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助。
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傅砚辞默默走了过来。
他身着笔挺的西装，眼神冷峻，浑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傅砚辞冷冷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女人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妻子，不是你可以随意诋毁的对象。她或许没有高贵的出身，但却是我傅砚辞明媒正娶的夫人。」
「怎么？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们傅家？」
傅砚辞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砸在女人的心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傅砚辞那威严的目光下不敢出声。
傅砚辞转过身，温柔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仿佛在告诉我不要害怕。
末了，傅砚辞试探着轻轻地握住我的手，那温暖的触感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走吧，我们去那边。」
傅砚辞牵着我的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离开了那个角落。
那一刻，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傅砚辞就像是一缕光，照进了我的生活。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鼻酸。
那个女人悻悻地离开了，而傅砚辞则转过头看着我。
「别在意她的话，你很好。」
他说完这句话，便又转身去应酬其他宾客了。
我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傅砚辞只是无心之举，却从此在我的心里有了地位。
那次以后，我对傅砚辞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
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要变得更加优秀，才能配得上他。
于是，我开始努力学习各种礼仪和知识，尝试着去融入傅家的生活。
而傅砚辞也似乎看到了我的努力，他偶尔会在一些小事上给予我帮助和鼓励。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傅砚辞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我们不再像最初那样陌生和疏离，而是多了一份默契和理解。
但我们又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
我心中暗喜，其实这样也挺幸福的。
总好过从前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然而，就在傅然出生三年后。
傅砚辞的白月光——
江绾绾回国了。
9
第一次见到江绾绾的时候。
她就好像对我有着天大的敌意。
江绾绾亲昵地靠在傅砚辞身侧，眼神上下地打量着我。
「阿辞，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我不敢出声，担心会为傅砚辞惹麻烦。
我偷偷瞟着傅砚辞。
以往不论是谁，甚至是傅家人对我点评两句，傅砚辞都会为我说上两句话。
但是今天，傅砚辞沉默了。
我想，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输的彻底了。
后来，江绾绾总是有意无意地贬低我，而傅砚辞每次都是沉默着不说话，像是默许。
从那次见到江绾绾后，我的生活仿佛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江绾绾则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时不时地出现在我面前，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话语攻击我。
还记得一个午后，我正在花园里修剪着花草，试图在这忙碌中寻找一丝宁静。
然而，江绾绾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裙，摇曳生姿地向我走来，亲昵地靠在傅砚辞身侧，眼神却如利剑般上下地打量着我。
「许知妍，家境傅家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改不了自己这幅寒酸的模样？」
江绾绾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紧紧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剪刀。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但我知道，一旦我反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心里的委屈却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看见傅砚辞的眼神复杂，似乎有一丝无奈，又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江绾绾见没人应声，于是撒着娇往傅砚辞怀里钻。
「阿辞，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堂堂傅太太却这么上不了台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傅家针对她呢。」
听了江绾绾的话，傅砚辞突然就变了脸色。
他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回房间去吧，以后少出来。」
从那以后，江绾绾总是有意无意地贬低我。
在家庭聚会上，她会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我的出身，嘲笑我的无知和土气。
「你们看她，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真不知道阿辞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我，带着嘲笑和鄙夷。
而傅砚辞的沉默如同一个沉重的枷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众人见傅砚辞也不再为我说话，也便不再有所顾忌。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我刚进傅家的那段日子。
我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意义，怀疑自己曾经的努力是否都是一场徒劳。
有一天，我偶然看到江绾绾和傅砚辞在书房里。
江绾绾娇笑着靠在傅砚辞的肩膀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轻声细语地与傅砚辞讨论着书中的内容。
她的发丝微微垂下，刚好搭在傅砚辞的衣角。
发丝与衣角缠绵。
傅砚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我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温柔神情。
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江绾绾的脸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绾绾时不时地用手指轻轻划过书页，微微歪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地看着傅砚辞，等待着他的回应。
傅砚辞则微微倾身，靠近江绾绾，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地说着自己的见解。
他们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的和谐，那么的般配，仿佛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直到一次意外，我不小心受伤了。
傅砚辞关切的神情不会有假。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于是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自我伤害来吸引傅砚辞对我的注意。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或许我和傅砚辞的关系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那天，傅砚辞铁了心对我放下狠话。
「许知妍，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肖想！」
「绾绾是我的初恋，是我的青梅，你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才会是我的太太。」
「我们，都对不起她。」
10
我不愿再与傅砚辞、江绾绾周旋。
于是偷偷收集证据。
正在我几天几夜没合眼地翻着然然剩下的遗物时。
傅砚辞却带着江绾绾出现在了家里。
他们如同胜利者一般站在那里，江绾绾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向我宣告她的胜利。
她亲昵地挽着傅砚辞的胳膊，眼神却如利剑般向我射来。
而傅砚辞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似乎带着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冷漠所掩盖。
我愤怒地看着他们，手中紧紧攥着然然的遗物。
「你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江绾绾轻蔑地笑了笑，「怎么？这是你的地盘吗？阿辞带我来，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欢迎？」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挑衅。
傅砚辞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来，怒视着他们。
「傅砚辞，你还有没有良心？然然才走多久，你就带着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
傅砚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绾绾却不依不饶，「哼，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要不是你，阿辞也不会这么为难。」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划过傅砚辞的衣袖，仿佛在向我炫耀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为难？他有什么好为难的？他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吗？」我冷笑着。
「你……」江绾绾气得脸色通红。
她向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意外，一个阿辞不得不接受的错误。」
「而我，才是真正配得上阿辞的人。」
我看着她那嚣张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你配得上？你有什么资格说配得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害死了然然。」
转念一想，我突然苦涩一笑。
「是啊，谁有你们般配？」
「一个铁石心肠，一个蛇蝎心肠。」
江绾绾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
「你别血口喷人，然然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她自己不小心。」
断断续续收集了好几天的证据，我心里早已经有了数。
看着他们嚣张的嘴脸，我死死地盯住他们。
看你们还能笑多久。
江绾绾还想说什么，却被傅砚辞制止了。
却没想到她以为傅砚辞向着我，于是耍性子摔了茶几上的杯子。
「我让你和我抢！」
摔了一个还不解气，撒气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砸着家里的家具。
傅砚辞平时几乎不会来，江绾绾就算把这里都砸光，也不会影响到他，所以他也默许着江绾绾的行为。
我原本也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过了今天，我也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没想到下一秒江绾绾径直走到了角落的柜桌。
我慌了。
「别动！」我下意识惊呼出声。
江绾绾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你最心疼这个小坛子了。」
「那我必定是，非砸不可！」
我甚至来不及阻止。
江绾绾就将骨灰坛摔得粉碎。
江绾绾愣住了，傅砚辞也愣住了。
我却疯了。
顺手拿起身边的椅子，我发了狠地往他们身上砸。
「去死！你们都去死！」
11
等到我冷静下来的时候。
傅砚辞已经带着江绾绾离开了。
这一屋子的残局，就像我破碎的身心。
我真的好累啊……
跪在然然的骨灰盘，我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往容器里装，眼泪却止不住地滴在上面。
每一滴泪水都仿佛承载着我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我的然然，我的然然……」
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我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
一遍又一遍细数着自己收集的证据，直到确保万无一失后。
我拨通了手机里那个躺了很久的电话号码。
「喂，陈律师。」
「我已经按您说的都做好了。」
挂掉电话，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然然小时候的美好画面，一帧又一帧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为然然讨回公道。
我不知道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困难和挑战，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再次见到傅砚辞和江绾绾，就是他们拿着法院的传告，来找我对峙。
傅砚辞的脸色阴沉，江绾绾则是一脸的愤怒与不屑。
「许知妍，你这是何必呢？」傅砚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冷冷地看着他，「何必？傅砚辞，你和这个女人害死了然然，你们必须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江绾绾跳了出来，「你别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害死了然然？」
我轻笑，「证据？」
「证据当然要留在法庭上看。」
傅砚辞看着我坚定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就算有这些证据又能怎样？你以为你能赢吗？」
「我不管能不能赢，我只知道我必须为然然讨回公道。」
我从未像今天这般坚定过。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的决心，女子本强，为母更强！
12
法庭上，气氛紧张而压抑。
我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的傅砚辞和江绾绾。
傅砚辞身着笔挺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绾绾则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胜券在握。
法官敲下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我作为原告，率先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和我所掌握的证据。
我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力量。
「法官大人，傅砚辞和江绾绾狼狈为奸，以见面为理由，引导孩子行动，最终导致傅然不幸离世，我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的罪行。」
我将那些证据一一呈递给法官，每一份证据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向傅砚辞和江绾绾。
然然手表里的内容在法庭上放出，江绾绾教唆司机去撞然然的录音在法庭上播放，江绾绾的转账记录……
我的心像刀子在搅动一样疼。
我的然然就这样一步一步被他们害死。
傅砚辞的律师站了起来，试图为他的当事人辩护。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傅砚辞并不知道江绾绾的行为，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而且，这些证据并不能确凿地证明他们与然然的死有直接关系。」
我愤怒地看着傅砚辞的律师。
「你这是在狡辩！傅砚辞明明知道江绾绾的所作所为，却选择了沉默和纵容。他就是帮凶！」
江绾绾也不甘示弱，她大声地冲我喊：「你这是污蔑！我没有教唆任何人，都是你女儿自己蠢，才不小心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我冷笑一声，「江绾绾，你以为你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我这里，还有一张证明。」
说着，我拿出了打印出来的备份聊天记录。
一份傅砚辞和江绾绾的聊天记录。
因为前几天，江绾绾怕事情败露，选择了与傅砚辞坦白。
却没想到，在傅砚辞只身来找我的那一晚，我就已经监控了他的手机。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傅砚辞居然想的还是为江绾绾隐瞒。
所以我想，他们后来突然出现在家里，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聊天记录直接锤死了他们的作为。
江绾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慌。
傅砚辞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紧紧地盯着那些聊天记录，一言不发。 
「法官大人，证据确凿，望明查！」
我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江绾绾开始慌乱地辩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些聊天记录不能说明什么，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你说说，这字里行间，哪里好笑了？」
我怒视着江绾绾。
傅砚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知妍，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后来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江绾绾？为什么不保护然然？」我质问道。
傅砚辞沉默了。
法官静静地听着双方的陈述和辩论，不时地翻看手中的证据。
最终，光明总会战神黑暗！
庭审结束后，我找到傅砚辞。
「傅砚辞，我们离婚。」
他苦笑，「就那么想摆脱我？」
我冷笑，眼里满是凶光。
「在里面，你或许还能活，你要是不同意离婚，我也不介意丧偶。」
「你知道的，我没有亲人，然然是我的唯一，现在她不在了，我有什么顾虑，有什么牵挂？」
「既然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就代表，我什么都能做。」
傅砚辞呆呆地看着我，最后沙哑出声。
「好。」
离开法院后。
我走在宽广的大道上，阳光洒下来，前路一片光明。
我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角落里的那个小罐子。
「然然，妈妈做到了。」
「我们一起离开这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