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梁雨，你一个当亲妈的这么诅咒自己的女儿，你要脸吗？”
我捏着骨灰罐的手，指尖已经泛青了。
秦晏珩却完全不在意我之前的话，一心想帮程晓玥摔掉朵朵的骨灰罐。
我的力气终究不敌他，骨灰罐脱手的一瞬间，我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咬中了秦晏珩的手，口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可就算这样，秦晏珩仍然拼着一股劲，狠狠将骨灰罐往地上一摔。
“啪嗒”一声。
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咬着秦晏珩的力度不自觉放轻。
后者直接一把将我推倒在地，而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骨灰。
程晓玥连忙上前观察秦晏珩的伤口，
“你是狗吗，怎么咬得这么重，不会得狂犬病吧。”
无论她怎么指责我，我都一句话没说。
朵朵死的时候，我专门请人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她如今却狼狈地撒在了地上。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到了地上。
“梁雨，别装了，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很烂？”
秦晏珩一边往手上缠纱布，一边用极其嫌弃的目光看着我。
我顿了顿，“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你们全都该死！”
我喊得撕心裂肺，恨不得马上起来拿着菜刀将这对奸夫淫妇砍成尸块。
我起身环顾四周寻找趁手的武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秦晏珩和程晓玥下地狱的东西。
程晓玥被我吓到了，但她马上看到了旁边的秦晏珩，又忽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她踱步到我面前，一脚踩到了骨灰上，尘土飞扬。
“你说这东西是骨灰？装什么呢？”
我忽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冲着程晓玥过去。
程晓玥明显被吓了一跳，躲在了秦晏珩后面，
“她要杀人，杀人了杀人了！”
秦晏珩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冷漠地说：“我马上联系精神病院，没准真是疯了，拿着一堆土说是骨灰，有病一样。
这时，刚好门开了，婆婆走进来后直直走向秦晏珩，“这是怎么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朵朵都火化了还不跟我们说，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秦晏珩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
“朵朵三天前在游乐场被意外掉落的广告牌砸中了死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下？”
5
秦晏珩死死盯住我，艰难开口，
“朵朵死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自嘲一笑，冷冷的说，
“你把朵朵一个人仍在游乐场的时候有考虑过她的安危吗？你和程晓玥花前月下的时候有考虑过朵朵怎么样了吗？”
“我说朵朵去世的时候，你信了吗？我请人将朵朵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粉色罐子，你信了吗？”
“你没信，还亲手将自己女儿的骨灰罐摔碎了！你还放任程晓玥踩到了女儿的骨灰上！”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人则越听脸越白。
婆婆看着洒落一地的骨灰，喃喃道：“造孽啊这是，造孽啊。”
接着，她狠狠给了秦晏珩一巴掌，“你这逆子是被狐狸精迷了心智了吧，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秦晏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一旁的程晓玥见婆婆指桑骂槐，半哭不笑，
“阿姨您说什么呢，珩哥哥只是单纯关心我而已，我也只是敬佩珩哥，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而我婆婆则直接利落让人将她赶了出去。
秦晏珩看起来失神落魄，却始终没有阻拦。
我看着地上的骨灰，另外找了一个容器，一抔一抔往里装。
婆婆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顿了一下，“先离婚吧。”
秦晏珩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
“什么叫离婚，我不同意！”
“朵朵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们谁都无法预料，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迁怒我。”
我觉得有些可笑。
秦晏珩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可要是他不让朵朵在广告牌下等，他但凡能多在乎朵朵一些，或者直接把她送回来，朵朵都会好好活着。
可是他没有，他迫切的跟程晓玥过二人世界去了。
我的女儿在他眼中是最不重要的。
我更加坚定，“我要离婚。”
说完我什么都没带就离开了。
婆婆似乎想要喊住我，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责怪的眼神看了秦晏珩一眼。
当年我要嫁给秦晏珩的时候，我爸妈就不怎么同意，但架不住我执拗。
当年的秦晏珩还是穷小子，自己刚开始创业。
我们结婚后我爸妈给了他不少资源，但是他们关系却始终亲近不起来。
他们不喜欢秦晏珩，再加上后来我自己过得也不怎么好，这些年我很少回家。
知道我要回家后，经常工作不在家的爸妈都特意请假回了家。
6
见到我的时候，我爸妈就抱住了我，
“好久没回家了，过得还好吗？朵朵怎么样了？”
亲人的关心让我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哭着向他们讲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听得我爸妈火冒三丈，
“这还能是人吗？纯粹是畜生！”
“没想到秦晏珩是这样的一个混蛋，让他收拾东西滚得远远的。”
“我看他那破公司别开了，回家好好和他的助理在一起得了。”
爸爸妈妈为我打抱不平，我心中一动。
朵朵，妈妈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从秦氏离职的时候，秦晏珩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朵朵的事，是我疏忽，你真的要辞职吗？”
我笑了笑，眼神冷漠又疏离，“麻烦秦总签字吧。”
秦氏能发展起来不仅有我家里的帮助，更多的时候是我和秦晏珩一起拉投资的。
可惜后来我回归家庭，哪怕后面再回归职场，心中有了牵挂也总归不能跟以前一样了。
最终秦晏珩还是给我签了字，“小雨，不要意气用事。”
办公室门开了，除了程晓玥，没人能这么进出秦晏珩的办公室。
“你别以为你用辞职就能威胁珩哥哥，要知道现在工作可不好找，秦氏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挑衅地看着我，神情中全是胜利者的姿态。
我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因为之后她和秦晏珩没有一个人会有好下场。
“至于珩哥哥砸碎骨灰罐的事情，也只是一场乌龙而已。这说起来也要怪你了，你看你一直没能让珩哥哥相信那里面装的是朵朵的骨灰，正常人谁能猜到呀。”
“而且为此珩哥哥已经很伤心了，你还要因此为难他，真过分。”
她至今都一直在我雷区蹦跶，试图激怒我。
我真的要被气笑了，从头到尾我多次强调那是朵朵，他们没能相信是我的问题吗？
我唯一没做好的就是没能保护好我的朵朵，让她在死后都没能好好的。
我试图平静，却发现胸中的怒火根本无法平静。
最后，我狠狠扇了程晓玥一巴掌，
“程晓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程晓玥眼中划过了不可思议，她捂着脸，对着秦晏珩说，“珩哥哥你看她这个泼妇！”
“我看就是你没照顾好朵朵才让她死掉的，你怎么还好意思怪别人？”
我又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扇了程晓玥一巴掌，接着我头都不回直接离开了。
7
秦晏珩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保姆说太太回来过，他心底忽然有几分喜悦。
毕竟梁雨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她肯定还是爱他的。
朵朵去世只是一个意外，尽管他心底隐隐有些后悔，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好在他至少让活人晓玥开心了。
就因为这个事情，梁雨和他闹了好大一场，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不过既然她现在肯回来，他也可以适当给她一个台阶下。
他打开客厅的灯，却看到茶几上有一份文件，他拿起来一看，笑容直接凝固。
那居然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心情极其不平稳，握着协议书的手都在颤抖。
他没想到就算是净身出户，梁雨都要和他离婚。
他一直让保姆关注梁雨有没有回家，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收拾行李走人。
可是梁雨什么都不要了，她不会再回来这个家了。
他猛地想到当年他创业没成功的时候，梁雨跟着他住出租屋，那时候他说他以后一定好好对她，再不让她受苦受难。
后来他赚了第一大桶金的时候就毅然决然买了这套房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和梁雨在很久之前也是两情相悦过的。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现在有钱了，明明他们住进了更好的房子，但当时他身边的人却不在了。
他忽然悔悟了。
他跪在地上，将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害死了。
他忽然想到朵朵刚生下来的时候皱皱巴巴的，后面才长得可爱了些。
他忽然想到朵朵第一次叫他爸爸时清脆的声音，还有她蹒跚着朝他走来，要爸爸抱抱的场面。
他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失去这样一个女儿了，而且也即将失去伴侣。
他放着自己的亲女儿亲老婆不管，去陪别人。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那天他收到程晓玥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就往她家赶，连女儿都直接扔在了原地。
他没考虑过女儿的安危，反而去考虑一个外人的想法。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朵朵死掉了，连骨灰罐都被他亲手摔碎了。
而梁雨则给他送来了离婚协议书。
8
我给朵朵买了最贵的墓园，最好的位置。
我时常过去陪她，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给她带了许多她生前喜欢的东西，希望她能开心。
我进了自己家的公司重头来过。
秦晏珩来找过我好几次。
可笑的是，他说他喜欢我。
我觉得很惊讶。
我等了他好多年，他都没有回心转意。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这么不体面了，他居然说自己喜欢我。
可惜太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落魄的眼神，只说，
“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我们不可能了。”
接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晏珩和我分开之后也没和程晓玥在一起，她彻底急了，还跑来公司门口找了一次我的茬。
“哟，梁雨姐姐运气可真好，离开了秦总又不知道傍上了谁，居然还进了更大的公司，这手段可真让人羡慕啊，我想学都学不来这本事。”
她话里话外都在贬损我，可惜我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保安嘲讽道，
“怪不得你进不了大公司呢，一点识人眼色都没有，人家梁小姐可是很厉害很有能力的人，能成功不是应该的么。”
闻言我笑了，而程晓玥先是震惊，用不可思议和忌惮的目光扫了我好一阵，接着才露出了屈辱的表情，
“不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吗？装什么？”
他又露出鄙夷的眼神，“一看你就不懂，人家刚来就带团队拿下了一个大项目，就连我们值班的都知道。”
最后程晓玥实在说不过他，跺跺脚走了。
不过这才算什么，真正的代价还没开始呢。
我走之后，已经又一部分合作方选择和秦氏不合作了。
我和秦晏珩的事情闹得众人皆知也得益于程晓玥的大力宣传。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秦晏珩是一个抛弃发妻丢弃亲生女儿的人。
这对秦氏的打击很强，但并没有到致命的程度。
直到万和集团忽然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9
会上，我爸直接宣布取消和秦氏的一切合作。
这一消息一发出台下就炸了锅，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
直到我爸将我请上了台。
“梁雨大家应该都认识，今天想说一下她的另一层身份，是我的女儿。”
我扫了一眼台下，正好对上了秦晏珩震惊的目光。
他周围的人也在不断议论，
“秦总这次可真是看走了眼，放着梁总的女儿不要，非要去娶一个中专女。”
“你可别说，那梁总的女儿女强人怎么比得上助理解语花来的温柔呢。”
“温柔一下得了，还真为了她和人家离婚呢，那是脑子被驴踢了。”
而正主秦晏珩则狠狠盯着台上，手握得太紧青筋都出来了。
旁边好不容易跟来的程晓玥也一脸震惊，嘴上喃喃着不可能…
而我不再将视线看向他们，他们已经和我再无关系了。
之后将再没人和秦氏合作，而我的未来还要继续。
发布会结束后，我和爸爸正要上车，却被人喊住。
秦晏珩带着程晓玥慌慌张张跑过来，他说：
“对不起小雨，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和女儿，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再要一个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秦氏是我们一起打拼到现在的，你真的忍心看到他倒闭吗？我知道你最心善了，放过我好不好。”
他说得恳切，我却又被刺了一刀。
朵朵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玩具，没了一个再买一个。
就算再来一个，那还是朵朵吗？
见我脸色越来越不好，他只好推了一把旁边的程晓玥。
程晓玥脸上全是屈辱，但还是抬起头对我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出言不逊，更不该伤害你和朵朵，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我不想被开除，求你了。”
我冷笑，她选择走歪门邪道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我没再理他们，见他们还要缠上来，我爸直接喊安保人员将他们拉走了。
秦氏后来倒闭了，秦晏珩整日饮酒度日，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笑话。
而程晓玥则在那一天之后就跑路了，十分绝情。
我的事业越来越好，甚至有时候都会忘记这段往事。
唯独让我惦记的还是朵朵。
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重新投胎。
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擦拭完墓碑坐了下来。
我静静看着眼前的照片，忽然有一只蝴蝶飞到了我的手中。
朵朵，是你来看妈妈了吗？
妈妈很好，希望你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