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儿第一次撒谎，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为了吃邻居家的炸鸡外卖，说我从来不管她，不给她做饭。
后来上学了，又顶着满身和人打架的伤痕，跟老师说，我家暴她。
直到，高考前夕，有人找上她去南方打工，我竭力反对。
她又骗老师，是我让她辍学嫁人。
最后，我被舆论网暴致死。
再睁眼，女儿正一身杀马特装束跟我叫嚣：「妈，我就要出去打工，你可别阻碍我发财啊！」
这一次，我微笑地打开了大门，鼓励女儿出去打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她还不知道，那人其实是个人贩子。
1
「我已经成年了，你休想再控制我，这个工我打定了。」
一再次睁眼，就是女儿十八岁后天天吵着要出去打工的画面。
前世也是这样。
十八岁生日后，一向爱撒谎的女儿变得更加嚣张。
每天在家各种折腾，要我同意她出去打工。
但我其实知道，她并不是真想出去打工，不过是想要我把家里的经济大权给她。
用她的话来说，我的就是她的，迟早都得给，她现在已经成年了，有权支配她未来的财产。
前世我和老赵一致认为，虽然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但她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有了钱，本来就颠的女儿可能会更加疯狂。
没有折腾到钱，女儿就想尽办在家里闹腾。
比如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去南方打工的门路，死活也要去。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出去打工，你这个穷鬼，日子过成你这样，也算白过了。」
「读书，就只要要我读书，你倒是读了大学，有用吗，到现在连个十万都拿不出来，有什么用？」
「我不管，今天你要么给我十万，要么，你就别想阻拦我去发财！」
前世我又气又急，生怕她发癫干了傻事，同意了给她十万。
结果一次不够，又来一次。
反复数次，直到把家里钱都榨取干净，她竟然还污蔑网暴我。
将我折辱而死之后没有一丝伤心，竟然还骂我活该，废物没钱，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回忆前世种种，我彻底对女儿失去本能的怜爱。
我擦了擦女儿砸在我身上的鸡蛋液，默默转身。
「死穷鬼，今天你必须要让我去打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见我不搭理，女儿竟然冲进厨房去拿菜刀。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继续默默给她收拾行李。
赵书雅从小就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撒谎骗人甚至用伤害自己来威胁我同意她的各种无理要求。
从前我总担心她会一不小心真伤了自己，稍微动真格我就全都答应了。
但好好回忆，女儿从来没有真伤害到自己，不仅如此，她每一次都为自己获得了好处。
2
「苏漾！死穷鬼，你今天不答应我出去打工，就是在逼我死！」我再一回身，女儿已经将菜刀架到了脖子上。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同意你去打工呢，你已经十八岁了，能想着出去打工，懂事了，妈妈很欣慰，给，行李我都给你收好了，快把刀放下，出发去打工吧。」我说着将行李箱往前一推。
看着我推了行李箱，女儿直接愣住了，搁在脖子上的菜刀都差点划伤了她的脖子。
「啊！你要吓死我啊。」
女儿被脖子上轻微的痛感吓得一激灵，然后将菜刀向我一扔，差点就斩着我的小腿。
「你真同意让我去打工？」女儿接过行李箱，眼珠子四下转动，似乎在谋划什么。
「对呀，你说的对，妈也好好想了一下，读书的确没什么用，妈读了一辈子的书，到头来别说一万了，你一千的零花钱妈都拿不出来了。」
我装作伤心，继续道，「所以你想出去打工，妈支持你，妈曾经走错的老路，你坚决是不能有走了。」
女儿似乎很错愕，没想到我竟然真同意她的要求，与婆婆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这么轻易就同意我去打工？没安什么好心思吧？」
「傻女儿，你闹了这么多天，妈也想开了，女大不中留，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我也不管你了，你快出发吧，你那谋路子的朋友不还在等你吗，快去吧。」说完我就将行李箱塞进女儿的手机。
一直作死闹腾的女儿当下哑口无言，「你……你，我……不行，我饿了，现在出发，你要饿死我啊，快给我做饭！」
女儿明显想不到我这么轻易答应，向来只会一哭二闹没什么智商的女儿一时噎住了，只好又耍起了无赖。
「女儿啊，妈这么些天也累了，上次医生就说我心脏不好，实在没力气做饭了，你去找你奶奶给你做吧，你向来也喜欢她做的饭。」我摆摆手，装作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白眼狼女儿，辛苦养到十八岁，竟然巴不得我死了，还想要我做饭，不可能了。
3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有你这样的妈啊！饭都不给我做！」女儿又是一顿乱吼。
吼完之后手一伸，「那你给我钱，我要出去吃大餐。」
「朋友带我去赚钱，我总要请人家吃一顿吧，加上我去赚钱的路费，你可别抠门，先打个十万吧。」
十万，果然是要十万。
前世女儿就是张口要十万。
说到底，她的目的就是钱，所谓打工挣钱不过是要钱耍泼的手段。
我故作惊吓，身体向后倒去，坐在了沙发上。
「女儿啊，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啊，有钱妈也不会同意你去打工了啊！」
「哼，穷鬼，钱也没有，要你当妈有什么用，真是废物。」
「是，妈没钱，你觉得谁有钱就找谁做妈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了。」我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只管生不管养，不给我钱，我要去告诉奶，说你虐待我。」女儿见无论如何我都不肯拿钱的样子直接开始威胁。
「去吧去吧，你奶对你好，你就去和你要吧。」我再次摆了摆手，「对了，行李收拾好了，你记得带着，你还要去打工。」
「你！」女儿脸气的涨红，「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我奶，要我奶来收拾你。」最后放了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女儿走后，我感觉到两世为人的轻松。
全身泄了气般的瘫在沙发上。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怀胎十月，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然是这副样子。
如果不是那张与婆婆相似刻薄的脸，我都怀疑女儿被人掉包了。
回忆上辈子的种种，心脏不可抑制地抽痛。
我对女儿的爱，是源自母爱的不可控制。
但女儿从三岁记事以后，就表现得反常乖张。
但凡是她喜欢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得到。
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撒谎骗人，博取同情。
除此之外，她对我的恶毒，好像是天生的。
自己摔倒了，她回头就和别人说：「妈妈推的。」
贪吃不小心咬破了嘴巴，和别人就说：「妈妈戳的。」
抢了别人家小朋友的玩具，她也会笑的一脸天真，：「妈妈要抢的。」
诸如此类，在她成长的路上，数不可数。
导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坏妈妈。
毕竟，有谁会怀疑一个稚童会诋毁自己的亲妈呢？
好在老公会相信我。
4
在我被众人指责质问的时候，老公都坚持站在了我的身后。
在女儿五岁重病，医生说可能救不活了的时候，老公曾说过这孩子邪乎，哪有对亲身母亲恶毒至此的，放弃治疗算了。
可是我舍不得。
我总觉得，女儿还小，好好教教，总能养好的。
结果都是我太天真，直到我死的那一刻，女儿都在开心大笑，「死得真好，终于死了，忍受了她这么多年，可算痛快了。」
心如刀绞。
这一刻，我决定再也不管她了。
养到十八岁，也够了。
我收拾心情，打算将自己拾掇一番，打算去等候老公下班。
上辈子死后，最伤心的就是老公。
他抱着我冰冷的尸体，恨不得替我去死。
想到这里，我更加迫不及待想去见他了。
自从女儿出世后，我一门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对老公的关心忽略太多。
刚到老公公司，他就刚巧下班。
再次看到上辈子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泪水不可控制的溢满眼眶。
「怎么了，老婆，怎么哭了呀，是不是那臭丫头又惹你生气了？」老公一眼就看到了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我面前，一脸温柔关切。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声音也哽咽了，我想说是的，但真正让我哭泣的是你，终于再次活的看见老公了，泪水不可控制的滑落。
「别哭别哭，哭花了就不好看了。」老公小心翼翼地擦干我脸上的泪水，心疼不已。
「我同意让女儿去打工了。」我决定还是要和老公表明态度。
「你终于想通了？」老公惊喜。
他突如其来的欣喜让我有些错愕，「你不反对？」
我记得前世老公一直和我态度一致，坚决不同意女儿去打工，甚至为了给女儿钱，没日没夜的加班，承包项目，累到胃出血。
「我早就想让她走了，这么多年，我们一天安心日子都没过过，自从她出世，你一直不开心，各种操心，那死丫头还不领情，不知道随了谁。」
老公说着顺其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恍惚间就像曾经大学期间恋爱的感觉。
「老婆，我一直都站你这边，你开心，我就没意见。」
和老公谈好一切，我们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吃了一顿好的，就像恋爱的时候，饭后还一起逛逛夜市。
幸福来之不易，幸福又如此简单。
5
回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打开门的瞬间，满屋狼藉。
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我的衣服——碎片。
我衣橱的衣服，几乎全部都被剪碎了。
有些冬天大衣不好剪的，上面被淋上了各种污秽，是厨房的酱油耗油。
我为数不多的护肤品，也被倒得到处都是。
我一瞬间有点晕眩，老公立刻小心地扶住我。
「真是太过分了，无法无天，这孩子不能要了！」
老公反应不比我小多少，甚至更加生气。
「带她去打工的人在哪里，明天就让她滚！」
说完就心疼地看着我，「老婆，别生气，明天去给你买新的。」
我点点头，找了件之前买给女儿的名牌睡衣，去洗澡，客厅就交给了老公。
第二天，女儿喝地醉醺醺才回来。
夸张地造型就像个街头混混。
老公特意请了半天假，看到女儿就怒火中烧。
「赵书雅，你竟然彻夜不归，还喝成这样！」
「爸。」女儿瑟缩了一下肩，对我一向无法无天的但对老公还是有些畏惧，嘟囔道，「妈已经同意要我去打工，我这不得请人家吃个饭，感谢一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哼，一分钱没挣，就要请吃饭。」老公冷哼一声，「既然饭都请了，那就带着你的行李，赶紧给我去打工。」
「爸！」女儿委屈地喊道，「你也要我去打工？」
「这不是你一直吵着想要的吗？」老公冷冷瞥着不成器的女儿，「学校我们已经给你办好退学手续了，你今天就给我出发。」
「出发，出什么啊！」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婆婆带着她侄女走了进来。
「你这个不孝子，我就这么知道孙女，你还想要把她从我身边赶走！」
「奶奶，姑妈，你们可算回来了，呜呜……」女儿直接冲上前抱住刘青青的大哭，看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表弟啊，小雅可是姑姑的亲孙女，她才刚刚成年，你们怎么就让她外出打工呢，她还是个孩子啊！」刘青青怜爱的抱住了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才是亲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