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4010更新时间:26/06/12 14:01:44
6
“什么?!”陆战北神色激动起来,愤怒的话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什么骨灰盒,小雪她又在搞什么恶作剧?现在还敢用骨灰盒骗我了!”
看着他勃然大怒的样子,手下的人战战兢兢,双手颤抖着递上骨灰盒:“首长,您看看吧。这不是恶作剧,真的是火葬场送来的。”
看着眼前贴着小雪照片的骨灰盒,陆战北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好半天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个骨灰盒。
甚至在打开的前一秒,他还在幻想,打开之后不过是个用来吓唬他的玩具。
然而事实就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眼前,不容辩驳。
看着棕灰色的粗糙粉末铺满了小小的骨灰盒,陆战北身形一下子颓败了下来。
他瘫软地坐在地上,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颤抖的手怎么也捧不稳手中的骨灰盒,里面大小不一的碎骨刺入他的眼睛。
仿佛小雪活过来了一般,质问着他为什么要关自己禁闭,为什么要那么偏袒茹茹。
“不是的,我不是……”陆战北痛苦地锤着脑袋,试图对着空气解释。
大哥死了,他只是心疼大嫂孤儿寡母,想尽力补偿。
从私心出发,陆战北兼祧两房确实是希望享齐人之福,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小雪会因此而死。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心里一直知道小雪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明明一直爱着小雪。
却总是会忍不住心疼茹茹没有爸爸,去下意识地偏心。
甚至还屡屡因为平日里和我的矛盾,把怨气带到孩子身上,去怀疑小雪,说她被惯坏了。
陆战北陷入了痛苦的回忆,难怪从那日禁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小雪。
回想起那天我被打断的话,陆战北非常自责。
但凡他多留心一些,多停留一秒,都不会直到如今,才知道小雪已经死了。
他的小雪才刚刚五岁,马上要踏入六岁的门槛,却被自己亲手关在了禁闭室致死。
如果那天,他肯听我的话,收回关禁闭的命令,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激动之下,陆战北失手打翻了骨灰盒。
看到洒落一地的骨灰,陆战北跪趴在地上。
疯狂地用手去捧,却怎么也捧不起来,怎么也收拾不干净。
那些细碎的粉末不断从他手缝里溜走,就像离开的小雪一样,永远再无法回到自己身边。
整颗心好像疼得被揪起来了一般,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将撒落的骨灰收回了骨灰盒。
陆战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内心痛苦万分。
7
夜晚,陆战北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关在禁闭室里。
无边的黑暗将他包围,他痛苦品尝着小雪生前的恐惧。
原来那一夜,禁闭室里这么黑,这么冷,这么潮湿。
一想到小雪死在了这样的绝望和痛苦中,尤其这份痛苦,还是父亲亲手赐予她的。
陆战北就觉得仿佛溺水窒息般,喘不上来气。
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的脚边爬过来一只蟑螂。
感受到异样的触感,陆战北猛地冲了出去。
打开禁闭室的灯一看,地上密密麻麻几十只虫子。
回想起小雪死前写的纸条,陆战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就算禁闭室再不常使用,但是家里卫生做得好,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战北努力平复下刚失去女儿的情绪,连夜赶到营地,下令彻查此事。
究竟是谁把这么多虫子放进禁闭室的,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一个新兵弱弱地举起手,眼神有些胆怯地看着陆战北。
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话。
对方怯生生地开口:“报……报告,前几天,我巡逻时看到团长您的……的……”
他支支吾吾着,半天不敢继续说。
陆战北给了个肯定的眼神,“只要是陈述事实,你大胆说就好了。但要是无中生有,军区也不留会撒谎的新兵蛋子。”
对方使劲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一溜烟快速说道:“我看到了团长您的大嫂和侄女在外面挖土。听她们说话,好像是在找什么小虫子。”
他掰了掰手指头算道:“算算时间,就是小雪被关禁闭那一夜。”
看事情牵扯到大嫂身上,陆战北神色冰冷了下来:“你可知道,造谣诽谤要治多大的罪?只是挖虫子而已,也许课堂作业要用,说明不了什么。”
听着陆战北明显有些偏袒的语气,一个老兵站了出来。
他从我和陆战北结婚时,就跟着陆战北走南闯北,对我和小雪如今的境遇,更是全都看在眼里。
心里积攒了许多不服,老兵仗义执言:“不是她们还能是谁呢?要往你房子的禁闭室里放东西,非要是亲近的人不可。别人又进不了你们家门,除了她们,别无人选。”
老兵的话像一盆冰水,陆战北试图自欺欺人的心情被彻底浇灭。
即使再不想怀疑大嫂和茹茹,但是种种证据都指向她们,看来确实有必要好好查一下她们。
陆战北漏夜赶回家中,怕吵醒她们睡觉,轻手轻脚,没有开灯。
然而经过大嫂房间时,他却听到了茹茹微弱的哭声。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大嫂轻声安慰着怀里的茹茹。
“妈妈,我又梦到小雪了。我梦到她变成了鬼,说我们把她害死了,要把我一起带走。”茹茹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里全是惧怕。
大嫂则显得镇定了许多:“别怕,她死都死了,没办法拿我们怎么样的。”
“再说了,是她自己身子弱,几条虫子就给吓死了,怪不得我们。就算是你故意弄脏了自己的画,去诬陷她,害战北关她禁闭。可那又怎样呢?谁会知道呢?”
“别怕啊,茹茹,小雪死了,以后就没有人和你抢爸爸了。”
陆战北听得心里越来越冰冷,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他怒不可遏地踢开了房门。
大嫂被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看着他。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正酝酿着措辞,准备找点什么理由补救。
陆战北一言不发,拽着母女俩,连夜送往了军区监狱。
这里的人有的是办法,让她们主动承认犯罪事实。
8
将大嫂母女俩送过去之后,一夜连轴转的陆战北终于停了下来,躺在床上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已黑。
他正准备问我今晚吃什么,却发现我的房间空无一人。
连我的东西也几乎被清空了。
就像小雪的房间一般,这个家里异常干净空旷,好像从来没有我们母女俩的生活痕迹。
他心头直跳,连忙去了我平时会出现的地方寻找,却到处都没有我的身影。
突然想到什么,陆战北连忙跑出门,赶往了领导的住处。
宁静的夜晚被打扰,领导的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有什么事。
陆战北刚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请问您知道江月在哪里吗?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她。”
江月是我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平时只会用“喂”来代替。
听到他问我,领导的脸色更差了:“你的老婆,你来问我。你们不是前几天就离婚了么,我怎么会知道她去哪里了?大半夜来问我这个,你让我老婆怎么想?”
“离婚?”陆战北激动起来,“什么时候离的婚,我怎么不知道?这不是需要本人签字吗?”
“是签字了呀。昨天江月过来把离婚证明都领了,喏,这里还有一份你的。既然你来了,就正好带回去吧。”领导有些不耐地回复。
陆战北踉跄着走到桌前,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文件。
上面醒目的“离婚”二字如利刃般刺进了他的瞳孔。
难以相信,两天内,他刚得知了女儿去世的消息,又发现了自己养虎为患的悲哀,最后还被告知自己已经离婚了。
回想起那天我找他签字时,他心不在焉的模样,陆战北悔不当初。
恐怕就是那个时候自己稀里糊涂签的离婚协议吧。
当时他但凡,多关心一点小雪,或者多关心一点我,可能都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可他都没有,他一心在大嫂和茹茹身上,沉醉在自我感动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现在可好,一时间,所有能失去的,他好像都失去了。
陆战北沉默了很久,提出了辞职。
领导闻言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突然要走,明明做得好好的。
他苦笑着开口:“这些年,我不论是做丈夫,还是做爸爸,都不够合格。”
说话间,他偷偷转头,擦去藏在眼角的泪:“我是个很差劲的男人,所以她们都离开我了。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我想去找江月,弥补我之前犯下的过错。”
领导长叹了口气,答应了他的要求。
9
而此时的我,已经离开了军区。
我带着小雪的发卡,到处游历,想让她也看看这还没来得及看到的世界。
这天,天气灰蒙蒙的,雨积云厚厚的连成一片。
我的心情也因为想念小雪,随之变得灰暗,仿佛再也亮不起来。
小雪,这片天太灰暗了,透过厚厚的云层,妈妈看不清你。
如果你在天上还记得妈妈,一定要多来妈妈梦里,好不好?
我真的好想你。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乌云遮蔽的的天空又重新亮了起来。
远处仿佛有彩虹,我抬头望去,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战北满脸胡渣地走过来,眼圈一片乌青,看样子是一直没有睡好。
“江月,小雪的死……我很抱歉。一直以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雪。”他神色间满是愧疚。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有用的话,找警察干嘛。
我只嘲讽地看着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下雨了,你知道打伞了。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一切都来得太迟,你还是回去好好陪你的好大嫂和好侄女吧。”
“至于小雪,”我语气冰冷地开口:“她没有你这么一个爸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过去都是我识人不清,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我已经查清楚了,小雪会死在禁闭室里,都是因为大嫂她们捉了虫子放进去。我真的没想到,会因为我,导致小雪的死。”陆战北哽咽着回复,说话间,有眼泪滚下。
我只觉得讽刺,小雪用一条命的代价,才换来了陆战北的悔过,一点都不值。
他继续开口,说大嫂已经涉嫌故意杀人在蹲监狱了,而茹茹因为年纪还小,现在在军区福利院养着。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抬手停止了他的哭诉,“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可以回了。大嫂茹茹她们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
陆战北擦了擦眼角的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求婚戒指,单膝下跪,“江月,我知道,过去都是我的错。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复婚可以吗,到时候再生一个,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被气笑了,伸手打掉了他的戒指,“机会?你不是早就有过机会了吗?当时大嫂来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慎重选择。但你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在小雪和茹茹之间,在我和大嫂之间,你选择了全都要。”
“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事!在你一次又一次地忽视小雪选择茹茹时,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小雪当时有多期待你这个爸爸的关怀,如今我就有多恨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提回到过去?”
陆战北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他支支吾吾、满脸焦急的神情,我献上了最后一击:“小雪的死,都是报应,是惩罚你为人夫不忠,为人父不善的报应。如今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说完,我转身离去,连一个衣角都吝啬留给他。
10
自从那日过后,陆战北没有再来找过我。
后来才得知,他在家里烧炭自杀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只“哦”了一声,心情并没有触动。
因为自己的愚蠢偏心,害死了小雪,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陆战北自杀前,签署了遗嘱,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我拿着这笔钱,开设了一个希望小学。
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孩子们,我仿佛又回到了小雪还在的时光。
我把小雪的照片贴在教室的空书桌上,那个位置是单留给她的。
看到我偶尔会坐在书桌旁掉泪发呆,孩子们善解人意地陪我聊天。
他们对着小雪的照片说话,给她介绍着课本里学到的知识,说学校里的有趣时光,说在外面的所见所闻。
有时候,他们还会轻轻踮起脚,努力地摸我的头发,安慰我。
“阿姨,小雪有你这样的妈妈,在天上一定很幸福。”
“别难过,阿姨,小雪她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是难过,她更心疼了。”
“阿姨,只要你愿意,我们都愿意做你的孩子,我们都可以是‘小雪’。”
看着眼前这么多的“小雪”,我破涕为笑。
是啊,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和小雪还会有再次相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