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听到太子的脚步声站定在我的床边。

他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传来。

「别闷在被子里了，你宿醉刚醒，我让东宫的小厨房准备了清粥，起来喝点吧。」

「假男人。」

我：「……」

这狗太子肯定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昨天故意吊着我不说就是为了抓住我的把柄！

然后好威胁我跟他成亲！

诡计多端的男人。

屋子里似乎陆陆续续的进了许多人。

我听着外面的动静，应该是下人把早膳送来了。

太子似乎跟周围的人交代了些什么。

他跟下人说完，便隔着被子跟我说道：「我先出去，你换衣服。等待会儿吃完早膳我送你回府。」

说完这句话，他的脚步声便走远了。

我一直听到屋子里没有声音。

才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来。

床边的架子上是被摆放整齐的全新罗裙。

屋子里桌子上面，饭菜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我听见肚子叫了一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别说。

东宫小厨房的手艺确实不错。

按我遍览美食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

光凭这个香味，我都能确定这碗清粥比普通清粥不知道美味多少。

我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还不如摆烂了算了。

总归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呢？

我怀抱着这样的自我安慰，翻身从床上起来。

穿好衣服恢复女儿身之后，我拿出丞相女儿地端庄典雅。

十分矜持的推开了大门。

太子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听到响声，他转过身，对我微微一笑。

我立马给他行了个礼。

态度之恭敬、姿态之得体。

谁见了不要称赞一句「此女淑良」啊！

太子虚虚的抬了下手，含笑说了声「免礼」。

然后我便听到他十分愉快道：「孤倒是不知沈小姐对孤喜爱至此，竟不惜男装也要进宫见孤一面。」

「以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好歹你也是未来太子妃，通传一声，这东宫没人敢拦你。」

太子说的笑意盈盈，语气自然到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我嘴角忍不住的抽搐。

偏偏因为理亏，我还不敢反驳他。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我注意到好几个宫女太监已经露出了姨母笑。

我敢保证不用一天。

整个皇宫都会知道我爱太子爱的不可自拔！

7

太子见我没有反驳，笑的更开心了。

他伸出手想来牵我。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一挑眉，似笑非笑道：「太子妃这是在拒绝孤？」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子也不着急，他干脆往前走了两步把我逼到墙边。

双手抱胸微微垂眸看着我。

他的身高比我要高出一个头，此时距离这么近，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太子妃昨天晚上抱着孤不松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太子妃当真打算始乱终弃了？」

我完全被他话里沉沉的语气吓到了。

低着头不敢说话，内心开始疯狂的后悔。

你说我在家里好好的没事进宫干什么啊！

进就进吧，怎么偏偏还胆子大到敢跟太子单独喝酒呢？！

我虽然对昨晚的事没有更多具体的记忆。

但关于抱着他亲这件事……

我特么还真就记得了！

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被哪只色鬼迷了心窍……

反正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抽烂了我那颗老色鬼的心！

没脸见人了。

「太子妃不说话……是因为验了货之后不满意？想退了？」

太子伸出一只手撑到墙上。

半包围的姿势让我身边环绕的满满都是男人温热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开始发起热来。

我细弱蚊声的回答：「不是的太子。」

是也不能说！

「我是只身份转换太快，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

何止是不适应。

我现在简直想去投湖重生，阻止这一切绝不发生！

「昨日是臣女唐突了，还望太子殿下大人大量，原谅臣女的无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忍！

我说完咬了咬牙，就要给太子跪下。

太子一把拉住我，语气再没有刚刚的冷硬，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太子妃不必如此严重。」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故意提高音量道：「既然太子妃对孤的爱意已经到了一刻都不能分开，那孤今日便去丞相府上提亲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宫女太监们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很好。

我这个太子妃这下子算是坐实了。

8

我放弃反抗了。

摆烂了。

不得不说太子能成为太子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啊。

我这一直吃完了两碗粥才反应过来。

狗屁的始乱终弃！

我今天身上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情况要不就是太子不行，要不就是压根什么都没发生！

这狗太子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顺便摆我一道！

我想明白之后更气了。

一怒之下，我直接连干三碗白粥。

差点没给我撑吐了。

太子今日推了其他的事情，果然在我用完早膳之后跟我一起回了丞相府。

我在车上没忍住叹了五十八次气。

太子到最后都被我气笑了：「跟我在一起有这么难受？」

那倒也没有。

我一边想着一边又叹了口气。

毕竟太子长得是真的好看。

我承认我是个颜狗。

就算单凭这张脸，我觉得万不得已嫁给他也不是不行。

只是一想到成为太子妃之后颇多束缚的日子……

唉——

「到了。」太子干脆转移话题，不再试图去理解我抽疯的行为。

我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果然这个时候只有家能给我最足的安全感了！

我跟太子下了马车。

为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两个从后门进去。

回了家，我第一时间就是冲去找我爹娘。

我哥去练兵了不在，太子跟着我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我爹娘正在书房里各做各的事。

看到我回来他们先是眼睛一亮，接着看到我身后跟着的太子，给两个人吓了一跳。

差点就要跪下行礼了。

太子即使阻止了他们，只笑眯眯道：「沈相，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和夫人说一下。」

我爹跟我娘对视一眼，接着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扭过头，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爹语气里带了几分谨慎道：「太子殿下先坐，有什么事但说不妨。」

我爹引着太子坐到首座。

我娘拉着我去一边陪着。

太子跟我爹随意寒暄了几句，接着笑着拱了拱手道：「不满沈相，我希望可以求娶沈月。」

我爹娘直接一个大写的震惊住。

我也没想到太子可以这么直球，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脸好热，我现在应该已经可以脸煮虾子了。

「但是——」太子话锋一转，瞬间把我们全家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沈月对我似乎还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想勉强她做太子妃，但还想争取一下。」

「所以我希望跟沈相和沈夫人坦诚一些，我是真的喜欢沈月，以后若是娶了她，我向两位保证，无论我顾连是否登基，后宫都会只有沈月一人。」

顾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语气十分的认真。

他甚至都没有自称为「孤」，反而把自己放在一个十分谦卑的位置上。

我爹娘已经被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

一个两个张着嘴，简直可以直接塞个鸡蛋下去。

我也被震惊了。

毕竟刚刚在宫里他显得那么强势，我还以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然而……

我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震惊之余，他的这番话却实实在在的像是一个被阳光晒的暖暖的小石子。

在我内心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抛出一片温暖的涟漪。

9

顾连稍微给了我们一些消化的时间。

接着他又跟我爹娘做了一些保证。

然而我这会儿内心有些混乱，他后面说的话便听了个恍恍惚惚。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连似乎已经说服了我爹娘。

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望向我。

我不得不回神应对。

好家伙。

一个温柔至斯。

两个欣慰异常。

很好，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世界达成了。

顾连看着我，笑的温和平静：「沈月，可以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吗？」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说不行。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刚刚真诚的告白却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回响。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便是我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楚。

我现在内心到底是恐惧的情绪多一些，还是期待的情绪多一些。

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顾连的眼中迸发出一刻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很快便克制回去。

只温和有礼的站起来跟我爹娘道了别。

接着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微微笑了笑：「我今日还有些父皇交代的事情要处理，需要回趟宫里。」

「你昨天喝了不少酒，今天便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明日我再来找你，带你出去逛逛。」

他习惯性的把一切都安排好。

却又好像想起什么来，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总觉得顾连好像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然而这样的顾连并不讨厌。

甚至他的没一点细节，都会让我更加心动一点。

我也不扭捏，既然答应了给他培养感情的机会，那我也会努力去配合他。

点了点头，顾连带着愉快的笑意走了。

他前脚离开丞相府，后脚我爹娘就把我围了起来。

他们逼问我跟太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样子颇有点审讯犯人的意思了。

我无奈，只能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我女扮男装进宫诋毁自己的那件事。

只省略了我那失去记忆一整夜。

反正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也就没必要跟他们说的这么详细。

我爹娘听完之后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我。

那眼神明里明晃晃的都是嫌弃！

「多看点书吧孩子，这么多兵家妙计你不用，非要自创！丢人了吧！」我爹痛心疾首。

我：「……」

亲爹。

10

从那天太子跟我家里人剖白之后，他便经常来丞相府找我。

宫里并没有如我所料的传出我爱慕太子的消息。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顾连下的命令。

不得不说，这样被尊重着的感觉真的让我十分的受用。

他既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来逼迫我，也没有让舆论来给我任何的压力。

只是每日在繁忙的公务中抽出时间来陪我。

堂堂的太子，竟然真的放下身段来追我。

顾连文韬武略，不论聊什么天上地下山川百里，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他曾说：「为君者治国平天下，若为君不能深谋远虑样样都比别人走在前头，那他又如何保证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呢？」

我彼时静静地看着他，内心却无比清晰的感受到——顾连就是天生的君王。

而我嫁给他，也必然逃不掉命运与他共担这天下的责任。

只是这次想到这些，我竟然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的过着。

而我跟顾连的关系也确实在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之下稳步的升温着。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乞巧节。

每年的这个时候，京城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庙会。

这一日也是京城女子外出游玩最多的一日。

我跟顾连约定好一起去逛庙会。

到了晚上，他便准时来丞相府接我。

顾连为了低调没有带侍卫，我头一次跟一个男人两个人一起逛庙会。

往年这个时候，我似乎都是跟哥哥一起。

如果哥哥没空，便混迹到各家世家小姐里面。

总归只是为了搭个伴显得不那么寂寞，陪着的人是谁反而不重要的了。

然而这次跟顾连一起出行的感觉十分不同。

连从小逛到大的庙会，都显得丰富而有趣了起来。

我发现顾连是真的什么都会。

不管是彩灯名、对对子；还是捏糖人画糖画，他全都信手拈来。

我看着他递给我的糖画震惊道：「你到底是不是太子？！为什么这种东西你都会！」

顾连只是低调的抬了抬手笑道：「天赋异禀。」

我们两个说说笑笑逛了好久。

一直到路上的人烟渐少，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或许是热闹过后的寂静总是难免跟寂寞挂钩。

我突然好希望回府的这条路变得长一点。

可以……跟顾连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

我们两个一路说着闲话，慢悠悠的往回走。

走到一条小路的时候，顾连原本笑着的脸突然一变。

还没等我反应，他已经将我扑倒在了身下。

箭矢的破空声擦着顾连的肩膀过去。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五六个人。

顾连把我拉起来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的看着几个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顾连沉沉的开口，声音满是冰冷。

然而那几个人好像都是死侍。

他们没人开口说话，只是同时冲着我们冲了上来。

顾连匆匆跟我说了句躲好便迎了上去。

他武功不错，但一次对上五六个不要命的死侍还是有些困难。

我自知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便趁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然而我还是控制不住偷偷去看顾连的战况。

他此时已经利落的杀了三个人，还剩三个，正通过一个三角形包围着他。

我眼看着一个人的刀划在顾连的肩膀上。

鲜血喷涌而出，我死死的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然而顾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眼神一暗，似乎发现了什么。

我看到他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手势。

几乎瞬间，便有更多的死侍把那三个人围了起来。

那三个死侍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的便被制服。

我还躲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不知道局面怎么突然就反转成了这样。

11

顾连四处看了一下找到我的位置，然后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满脸焦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突然注意到他还在渗血的肩膀，尖叫了一声。

「你还在流血！赶紧去找太医！」

顾连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受着伤。

他的那群死侍已经把偷袭者的尸体都处理干净消失了。

漆黑的街道除了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寂静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我看着他不停流血的伤口满是焦急。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顾连撕开衣服，三下五除二的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

接着，他微微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我拭去眼泪。

他温柔的看着我，语气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别怕，我没事。」

听到这句话，我哭得更加厉害。

后怕、担忧、恐惧。

这些情绪突然后知后觉的席卷了上来。

如果……如果顾连真的出事了。

如果那一刀偏了、刀上淬毒了、他的死侍没有及时出来……

那这样的后果简直是我无法想象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连在我心里竟然已经变得这么重要。

他潜移默化的渗入进我的生活，让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

我简直不能想象我该怎么办。

我越想越难过，哭到后面干脆扑到顾连怀里，死死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似乎只有真真切切感受到顾连还在跳动的心脏。

才能让我感觉稍稍的安心。

顾连一直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脊背。

他在黑夜里站的笔挺。

身为太子永远不会弯下的腰杆坚定不移的保护着我。

我拼命的发泄一通，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顾连轻轻的抱着我，声音含着愉快的笑意。

他低声温柔道：「沈月，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呢？」

我趴在他的怀里没敢抬头。

脸颊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发烫，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我的手还放在顾连胸膛的位置。

他的心跳也很快，似乎彰显了主人并没有表面那样的平静。

我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然而渐渐地，手下的心跳节奏似乎跟我胸膛里的节奏合二为一。

顾连绵长的呼吸跟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似乎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经。

鬼使神差的，我点了点头，声音仿佛错觉一般消散在了风里。

「嗯。」

12

那天，顾连还是坚持把我送回家才回的皇宫。

他一回宫受伤的消息立马便传了出来。

太子被行刺可是天大的事。

皇上知道后极为震怒，立马下令必须抓出行刺的背后之人。

我听我爹说，太子似乎单独跟皇上说了些什么。

不过三天，亲和王爷背地勾结外邦意欲谋反并刺杀太子的事便被揭露而出。

满朝皆震惊。

我却有些意料之中。

其实那天回来之后冷静下来一想便会发现。

不管是那天来刺杀顾连的人，还是顾连会受伤这件事。

其实都是他自己早就筹谋好的。

恐怕他早就亲和王爷背地里的勾当。

只是用了这样的方式把他引出来而已。

至于太子中间做过的铺垫肯定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但就算这样，我也依然被他的手段跟魄力所折服。

这是他自表白以来头一次将近半个月没有来找我。

我知他这段时间繁忙，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半个月之后，亲和王爷极其党羽落网。

这件事震惊到了京城里绝大部分的人。

主要是亲和王爷平日里的人缘极好。

骤然爆出他勾结外邦，确实让人有些瞠目结舌。

我跟着吃了几天瓜，确定太子之后无事了，这才考虑要不要去东宫探望一下他。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那天晚上受的伤不是假的。

偏偏受伤之后又一直奔波。

这段时间追拿审讯亲和王爷极其势力，都是太子亲力亲为。

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好好养伤。

想到这，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说顾连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就是我哥这段时间被顾连拉去帮忙，每每回来眼中的疲色都遮掩不住。

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有没有恶化……

太医对上这样不省心的病患，会不会气的干脆直接告老还乡。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我觉得不如直接去看看。

下定决心之后，我找了个时间。

拿上顾连给我的信物，便让人备车去往了宫里。

……

东宫比我想象的气氛要好很多。

我稍微松了口气。

这么看起来，最起码顾连的伤势应该确实不重。

我拿着顾连的令牌，加上顾连早就下过的命令，果然一路畅通无阻。

我有意想给顾连一个惊喜，所以阻止了宫女的通传。

平时这个时间顾连都在处理公务。

我直接去书房找他，果不其然刚刚靠近就听到了屋里的声音。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顾连，这段时间的思念突然疯狂的奔涌上来。

只是因为想起他便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整理了下衣服，竟然觉得有点小小的紧张。

深吸了口气，我伸出手，刚想推开门，突然听到了里面传出来我的名字。

「你真的不打算跟月儿说明白吗？她现在真的喜欢上你了。」

嗯？我哥的声音？

我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阵犹豫的功夫，我又听到我哥的声音。

「唉，我也没想到你能记了她那么久，如果真的忘不掉她，你就跟月儿直说吧，她会理解的。」

我站在门口，却突然感觉自己跌到了谷底。

我哥在说什么？

她是谁？跟我直说什么？我要理解什么？

顾连他……难道一直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那我又算什么？

替身吗？玩物吗？

我觉得有些可笑。

眼泪不知怎么流了出来，我忍不住浑身发抖。

怪不得。

我就说我从来没见过太子，他为什么突然要指名我当太子妃。

他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看向我的眼神就是温柔又深情的。

当时我还疑惑过。

两个毫无交集的人，真的可以一眼定终身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

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只是我的心里却变得一片荒凉。

13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推开门，狠狠地质问他。

哪怕拼着不要脑袋了把他骂一顿，也不该这样忍气吞声的回去。

然而我累了。

这些日子跟顾连在一起相处的一点一滴都回到了我的脑海里。

那些温柔以待的日子里，心动都是真实的。

期待着与他见面、想要跟他多待哪怕一刻钟。

半个月不见，便夜夜梦里都是他的身影。

甚至……我已经在期待成为太子妃了。

然而这一切竟然都是一场骗局。

这个认知来得太过突然。

我一时只觉得心痛难耐，便连推开那扇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回了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我让下人去买了好多好多的酒回来。

我明明喝不了，却还是一坛接一坛的倒进嘴里。

醉了就好，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顾连心里有别人。

不知道顾连把我当做替身。

也不知道……顾连其实并不爱我。

我灌的太猛，没一会儿便感觉晕晕乎乎。

脸上似乎有些湿湿的。

我分不清是酒还是洒出来的泪。

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想去拿下一坛，却突然被人握住。

我愣愣的抬起头。

月色下，顾连的表情晦涩难明。

我愣愣的看着他，突然笑了。

脸上的泪越来越多，我笑的肯定特别难看。

「顾连，你说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

「我现在喜欢上你了，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你说我是做错了什么啊，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说让我当太子妃我就要当；你说要追我就要追；你说让我喜欢上你……我就真的喜欢上你了。」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我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替身，你一直记得她……你既让忘不了她，又为什么来找我啊。」

我内心悲切。

越说到最后，我反而笑得越发灿烂。

顾连的面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疑惑。

然而他还是用了点力气抱紧我。

「你喝醉了。」

「嗯，我醉了。」我回答的很痛快。

「顾连，我真的贱。我不敢问你，也不敢听你口中的回答。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你的关系才是对的。」

「我只知道……不管我下定了多少决心，只要你这么抱一抱我，我好像就真的可以去理解你。」

我说的悲切。

这样的心态，连我自己都唾弃自己。

顾连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的抱着我。

人在悲伤的时候格外容易醉。

我能感觉到酒意越发的上头，竟然不知不觉就在顾连的怀里睡了过去。

14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顾连就坐在我的身边。

跟上一次醉酒后不同。

顾连没有离开，从我睁开眼的第一刻，便注意到他异常严肃的眼神。

我的大脑还有些发蒙，眼神迷茫的看着顾连。

顾连没有说话，只是先帮我倒了一杯水。

直到起床后的大脑渐渐活跃起来，昨天发生的种种才再次一一浮现。

我又忍不住的有些绝望。

顾连终于开口，嗓音不复往日清亮，反而带着几分沙哑的低沉。

「沈月，我们之间好像有误会，我们谈谈。」

他说的异常严肃。

我手里握着茶杯垂着眸。

酒醒之后，我似乎又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房间里久久沉默。

顾连并不催促，只是沉沉的盯着我。

其实经历一场醉酒，我现在已经比昨天冷静许多。

内心挣扎了一下，我到底不甘心一辈子当一个替身。

「我昨天……去东宫找你了。」我艰难的开口，选了一个很保守的开场白。

顾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我轻轻的「嗯」了声。

即使我进去的时候嘱咐不要通报他。

但等我离开，东宫的下人也必然不会瞒着他。

我叹了口气，干脆自暴自弃的说道：「我听到了你跟我哥哥的对话。」

「你……有一个一直忘不掉的人吧。」

顾连一瞬间蹙起了眉，眼中有些迷茫。

我却没有在意。

视线转向他，我的目光无悲无喜。

「她跟我很像吧？是性格？还是长相？」

顾连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看着我，目光晦涩难明：「我不知道你昨天听了多少，但如果你是指我跟沈辞讨论的那个一直忘不掉的人的话……」

「那个人就是你啊。」

我:？？？

「啊？」我这下是真的愣了。

难过得表情还僵在我的脸上，我感觉我的大脑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顾连叹了口气，神情放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下人说你突然哭着走了，我来找你，又看到你不要命一样的喝酒。」

他看起来当真心有余悸。

看向我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埋怨。

我却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他说的话。

我？

怎么可能是我？

我完全没有跟太子见面的记忆啊？

顾连摸了摸鼻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昨晚听你说我就知道我们之间误会挺大的，但你醉的太厉害了，我实在没法解释。」

「其实……我们小时候是见过的。弘景十二年桃安寺后院，你救过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就是我。」

随着顾连的话，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这段记忆渐渐开始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竟然是他？！

但我记得那个小孩瘦的跟个什么一样……哪里有顾连现在的样貌？

顾连没有多解释这个，他只是对着我浅浅的一笑。

「说起来，当时你也是扮了男装。要不是后来遇到沈辞偶然聊起，我恐怕还真的找不到你的踪迹。」

我想起来，我当时确实是男装。

就是为了方便跟着哥哥出来玩才换的。

没想到时过境迁，我长大后再次与顾连相见，竟然也是男装。

不得不说，这的确也是缘分了。

我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了。

15

昨天心情有多么的压抑，现在的心情就有多么的轻松明亮。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靠在了床头上。

忍不住对着顾连埋怨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在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这些，那我们肯定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顾连却突然收敛了笑意。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看着我的目光也认真到可怕。

「沈月，我说要娶你的时候的确是抱有私心，是我让沈辞帮我找个机会跟你见面，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只要把你放到身边就好，就算你不认识我，时间久了总会喜欢上我不是？」

「我承认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自私，满心想的都是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要娶你当太子妃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直到你女扮男装进东宫，不惜贬低自己的名声也不想嫁给我的时候，我才开始想这是为什么。」

顾连的语速不急不躁。

却能听出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认真的听着。

「后来你喝多了告诉我，当太子妃不自由。你不喜欢阴谋权势，也并不想承担母仪天下的责任。」

「你只想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怕一辈子一事无成，至少你是快乐的、是自由，这就是你人生的成功。」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想着把你娶成太子妃就好了的我是多么的离谱。」

「或许太子妃这个位置真的让很多人挤破了头，但那不是你喜欢的。只要你不喜欢，那这个位置拥有再大的权柄，那也是不好的。」

顾连对着我微微一笑。

「所以，我主动要求追你，是希望你可以先喜欢上顾连，而不是太子。」

「只是顾连不可能跟太子做割舍，他有着自己推卸不了的责任。但太子也再不会强迫你来当太子妃。」

「沈月，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我希望你的选择，永远可以让你快乐。」

顾连目光温柔的不像话。

那里面，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毫不怀疑的爱意。

我忍不住轻轻一笑。

目光相触，我们心意相通。

只要与你在一起，无论何种身份或方式。

我都会永远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