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431更新时间:26/06/12 13:50:23
我自愿代替父皇最喜欢的嫡长公主去蛮横的敌国和亲。
本是想让父皇对我有所感念,不再难为母亲和妹妹。
可三年后我回宫时,却发现母亲被残害致死,妹妹被嫁给酒肉池林的世子做侍妾。
皇后当着我的面不屑道:「区区辛者库贱奴上位罢了。」
父皇也要我不要大题小做。总之我再愤怒,他们都不相信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可他们不知道,在敌国的这三年,夫君对我百听百顺,文武百官对我赞赏有加。我已经掌握了实权。
当他们还在贪图享乐之时,却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三十万大军和无尽的地狱。
1
三年前,我朝大败。
时逢国力亏损,不宜再战。
无奈之下,两国只好签下协约,作为战败国,我朝需得每年向敌国供奉粮食及金银。
另外,还被要求将嫡长公主送到敌国和亲去。
敌国荒凉破败,人也野蛮,皇帝如何舍得。
而我,却为了母妃和袅袅能让在宫中谋得一方安宁,做了替嫁嫡长公主。
这一去便是三年。
「母妃,袅袅,我回来了!」
夫君偏宠,未有我曾想如此蛮横,相反,他待我是极好的。
得知我过分思念,他还特许我回国探亲。
离别之际,皇甫景在我额间轻轻一吻,表难舍之意。
「喏喏,早些回来,孤会想你!」
「好了好了,不过回去几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被皇甫景亲手扶上马车,北国人均善马术,此马车装饰华贵,还是他特意为我造的。
我与他相拥,告别。
「恭迎殿下归都!」
皇城浩浩荡荡的场面,是我之前从未见过。
父皇的心思,我又怎么会不知?
我一个自小不受宠的公主,可受不起这般礼待。
他们迎的不过是北国的后,而非礼国的湖阳公主。
「儿臣参见父皇!」
我依礼朝见天子,他抚袍让我起来。
「喏喏真是长大了!为一国之母了!」
「在北国受苦了,瞧瞧这手,都泛茧了……」
皇帝絮絮叨叨,我却听得心烦。
这茧早在礼国我就已有,不仅我,母妃亦是。
由于不得宠,许多吃食我们也需自己栽种,多可笑!
2
「父皇,儿臣想见见母妃和袅袅!」
若不是当初他与皇后答应会善待她们,我又怎愿意远走他乡,离去不归。
如今不见她们,我心慌得紧。
皇帝脸上变了颜色,只说让我先去赴了宴席。
宴席期间,我心急如焚,慌忙向行于宫中的宫女太监打听,他们却都支支吾吾不肯说。
我知晓,定没有什么好事。
皇后听我这么问,直呼晦气。
「好端端的,提她们做什么?」
「不知北国究竟如何,待了三年,真没是有半分母仪天下之气!」
我脸色骤变,道「娘娘可想清楚了?你诋毁的可是整个北国!」
我话音一落,身后的北国侍卫纷纷拔刀。
席散,我匆匆往母妃之前所居寝宫去,顾不上什么仪态。
「母妃!」
映入眼帘赫然是清冷一片,只有一位老妇与一墓。
「公主!」
「姑姑!」
我记得她,母妃的贴身婢女玉姑姑。
那墓上,竟是我母妃之名。
我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我原以为我的替嫁,能换来母妃安康,却是天方夜谭!
玉姑姑告诉我,自我走后,母妃常受皇后责罚,身子每况愈下。
终是未抵过冬日彻骨冰水,手生疮而被皇后勒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太医未请上,母妃死在了我离开的第一个冬。
「娘娘闭眼前还挂念着您呢!」
泪许是干了,玉姑姑眼神空洞。
是了,母妃最是疼我和袅袅,怎么会——
「袅袅!袅袅呢?姑姑!」
我含泪问她,她紧紧攥住我的腕。
「世子府!小公主被嫁到世子府去了!」
3
「怎会如此?」
我的妹妹也是一国公主,命运却与受尽宠爱嫡长公主天差地别。
她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羡煞旁人。
再逢却是,那年袅袅才十四岁,就被嫁给世人皆吟之浪荡的世子做了侍妾。
听到此处,我留了人照料玉姑姑,急不可耐要出宫去。
我怎能善罢甘休,将袅袅独留在那龙潭虎穴。
「求父皇许儿臣出宫!」
皇帝不肯,礼国风风光光出嫁的公主刚归国就要离开,视为不祥,不礼,不君。
我连磕好几个个头,恳请他放我出去。
头已破皮见血,他命人将我扶起,归罪我已成他国后,如今此番,难不成是想引战?
他从不心疼我,心疼袅袅,甚至我的母妃也被皇后戏称作「辛者库贱奴」,他也未有一句辩词。
「父皇!你若是执意要留我,那儿臣便遂您所愿!」
那是我第一次忤逆他,作为一个女儿,对我的父亲。
「您将儿臣送至荒野,是儿臣自请,怪不得您!」
「那您为何又将袅袅送去那烂人床帐,不得安生!那您为何让母妃生生受辱,结病而终!」
「你为何不能将对皇后和嘉欣公主的偏宠分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于我们母女?」
他大发雷霆,直言分明是为我和袅袅许了一门好婚事。
至于母妃,只一句体弱多病,时不逮矣。
「你自己信吗?」
我质问他,泪划颊侧,怒气萧然。
「大胆!你,你如今竟敢忤逆朕!」
「是!」
「皇上别忘了,我身后是整个北国!」
4
身份于此,他没办法拦我。
得知我在北国混得风生水起,他也忧我当真要找夫君哭诉。
至世子府,我见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袅袅。
她比我出嫁前更是瘦弱,臂上还有伤口,血斑。
「姐姐!」
她扑进我的怀里,痛哭流涕。
袅袅哭得叫我心疼,理不清的言语里尽是世子对她如何折磨,世子妃对她如何欺辱。
「姐姐,救我!救救我!」
我的袅袅,如今何等卑微,同我牺牲自己所要换的截然不同。
我气血翻涌,将袅袅的衣裳换了,带她回家。
「湖阳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妃将我拦下,对我此番私闯很是不满。
「世子妃的双目可是教人剜了去?看不见吗?本宫自是要带袅袅走!」
太子妃脸上颜色转至气愤,嚣张道:「公主怕是忘了,这里可是世子府!」
「哦?太子妃是觉得本宫会怕区区一个世子府?」
我挑衅道,怀中被我抱起的袅袅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襟,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我明白搁置不了一会儿,袅袅十分害怕,我要马上带她离开。
见我要走,世子妃连忙叫人将我拦住,来人还带着刀剑,这就好办了。
「筱,看清楚了?」
我对日日随行护送我的北国侍卫中的一人说道,听得太子妃一头雾水。
「王后,看清楚了,是他们向您宣战!」
北国的规矩,刀剑不出鞘,拔之为战宣。
「嗯,动手!」
我一声令下,厮杀瞬起,太子妃惊慌失措。
5
「袅袅不怕,闭眼。」
我削了语气,温声安抚,抱着她走出了血泊。
「啊!」
「救救我——」
「公主——」
难得一场雨,淹了她们嘈杂乱耳的声音,也浇灭了血的涩腥。
也好,算是为袅袅报了仇,将这些年在世子府受的苦给还了去。
当初我替嫡长公主嫁去北国,只为了让皇后感念救女之恩情,望她不再为难我母妃和袅袅。
以为此去将难以生还,未曾想,北国许了我三年安逸。
我的夫君赏叹我的诗书满腹,更惊叹于我堂堂公主手可耕织,足能御马。
日渐相处,我们也被北国人称为天作之合,传颂相濡以沫。
我以自己所知研制不少种地织布之利器,助农发扬,让本为野牧之蛮的北国日渐繁昌。
北国子民不仅爱戴我的夫君,她们的王,同等爱戴我,她们的王后。
皇甫景更是许我暗卫,赠我良驹,对完我有求必应,恩宠万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袅袅和母妃却遭次横祸。
皇后和父皇非但未施加恩惠,反是变本加厉。
将我的母妃折磨至死,将我的袅袅推入深渊。
世子府已覆,尚有荒淫世子未得其尘,我当然不会让他安生。
至于接下来,就不再是小小世子府,而是皇宫,以及整个礼国。
礼国的皇帝也好,皇后也罢,一个个的,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些苦难,我皆要她们悉数加倍偿还。
我要让皇后知道,仗势欺人这一招,不止她这个皇后一人可行!
6
而我要做是,仗势欺国!
安顿好袅袅,我陪她说了不少话,得知我过得很好,她很开心。
一想起之前种种和已逝的母妃,她又难过得淌下泪来。
「袅袅不哭,姐姐要带你去北国,带你去看大漠孤烟,带你去看苍天飞马……」
缠了我许久,袅袅才放心地睡了。
「对不起,袅袅,是姐姐来得太晚了!」
我感慨道,轻声掩上了房门。
梦里,我听见母妃唤我和袅袅,没有皇宫的束缚,我们只是普通的百姓。
虽无金饰玉帛,却是欢笑满堂。
大梦一场,化作云烟,枕湿,心也湿湿漉漉。
起身启窗,天色空濛未澈。
我没有吩咐侍奉的婢女,自己研磨书了一封书信,遣暗卫送回北国。
书信是给皇甫景的,旁人不知,我最是明白。
他虽被各国称之为蛮王,却只是战术凶戾。
若不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战火纷飞,他早已将富硕的礼国收入囊中,哪里还有我替嫁和亲一说。
信中,我言礼国皇帝皇后品行不端,皇帝昏庸无道,皇后奢靡夺权。
礼国都城虽富,远城却几近丧苦。
大水决堤无赈灾之思,饥荒肆虐不见救济,百姓可谓民不聊生。
「如此荒唐,若是阿景,定不会让礼国这般!」
这句话并不是我恭维皇甫景,实实在在如此。
心中的委屈自然也未掩饰,流露于纸笔,我为人妻,为何不可向夫君诉苦。
「我心忧伤!」
「阿景,此次回礼国,我一时不知是对是错!」
7
「母妃遭皇后之手,惨死!妹妹下嫁于不良人,受辱!」
「事与愿违,我不知怪谁……」
「阿景,我想礼国应是大厦将倾,覆了吧!」
信件送去,山高水远,也是要等上几天才有回应。
不过,我的意思明了,他会懂,也会做的,我只需静候佳音。
「姐姐!姐姐!」
袅袅推开我的房门,紧紧拥住我。
「姐姐,袅袅真怕昨日只是一场梦!」
我欲带她去用早膳时,这才发现,她慌张地居然连鞋袜也未着。
早膳食至一半,宫中就来了消息。
我大抵也猜到了,定是关于昨日我大闹世子府一事。
袅袅怕我出事,不让我去,我摸摸她的头,叫她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放心,现在他们还不敢动我。」
话虽如此,皇帝却并未能对我有好脸色。
「孽障!你可知罪!」
皇帝二话不说就要我认错,我当然不肯。
「喏喏如今是长大了,见了你父皇也不知晓礼数了!」
皇后亦在一旁煽风点火,怪罪我不行跪拜礼。
之前我跪他,是尊他为父,敬他为帝。
知他灭妾恶女,厌民压臣,我为何还要跪拜?
他,不配!
「皇上,皇后,还是想清楚说话才是!」
我抚着衣裙,直接寻了位置坐下,既然他们想要让我不堪,就莫怪我让她们难看。
皇帝斟酌再三,想来太子妃无事,也不好重罚,小事化了也未尝不可。
只是,驳了他的面子,他不想要龙颜扫地。
又加之皇后推波助澜,他更是觉得我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