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考后，我妈邀请亲戚来我家做客。
一家人撕开我的档案袋，对着里面我的档案指手画脚。
我回到家，奔溃大喊。
表妹不屑白了我一眼：「表姐，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大度一些不行吗？这都是长辈，你居然敢和长辈大喊大叫。」
后来，表妹高考，我直接拱火让亲戚撕开她的档案袋：「快让我们来看看表妹的档案吧，表妹一定非常很想听各位亲长辈对她的意见呢。」
1
表妹填志愿前，一家人都聚在一起。
人来得比过年还齐全。
他们都在商讨一件事情。
怎么让表妹挑个好专业，这两天怎么给她疏解压力，怎么让她再看到成绩的时候有个满意的结果。
大姨摸摸下巴开始思索：
「要不咱们请大师来开开光给如瑾增加点能量。」
我妈率先拒绝。
「找土方法像什么样子，如瑾考得是正经大学，你们一个个的别出歪主意害了如瑾。」
大姨没话说了。
我妈开始折腾江如瑾放学回来后的晚饭。
对，我的表妹江如瑾现在住在我家。
因为我家离她学校近，再加上她爸妈也就是我的舅舅舅妈，他们常年在外打工赚钱，所以她在我家，住我的房间，穿我的衣服，吃我家的饭。
就差管我爸妈也叫爸妈了。
偏偏我爸妈都纵容。
姑父姑姑还在讨论是不是得给如瑾买点牛奶补补身体。
大伯一家已经开始考虑选什么专业。
唯独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们想这么多偏方，都不如盯着她目前有的东西来分析。」
姑姑瞪我一眼。
「你小孩子懂什么，如瑾可是我们的希望，边儿去。」
我没说话。
我一个名校985大学生，就不是他们的希望了么。
「我不懂？我要是不懂当年怎么在你们拆了我的档案袋之后还能冷静地思考办法呢。」
我妈切完水果转头就是一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我们不过就是拆了你一个档案袋看看，你就着急成那样，搞得像我们怎么你了一样，一点都不懂爸爸妈妈的良苦用心，算是白培养你了。」
不过就是拆了一个档案袋？
真是丝毫不知悔改啊。
当年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回学校找班主任重新上封条盖章，我可能连大学都读不了。
他们这群人却还在这里指责我当年的不是。
真无知。
但我不会告诉他们这些。
我姑父听到这句话也想起来了。
「就是就是，当年我们就是想根据你的档案来给你选专业提点意见，你倒好，考试不如意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对着我们发脾气，可真有你的。」
姑姑也附和道：「就是啊，家里人都是为你好才看你的档案的，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大吼大叫，一点都没有你表妹懂事。」
我笑了。
「是啊，当年确实是我不懂事，没有领各位的情，但我现在知道了，原来姑父姑姑还有大伯，你们拆档案是为了我好，是我不懂事了。」
他们眉头舒展，显然这话很受用。
「我相信，如瑾也很需要你们对她的专业进行这样深入细致的指导。」
「她的档案，一定比我的强。」
2
我话刚说完，我妈就瞪了过来。
「你又想干什么？」
她冲过来警告我。
「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宋瑜，你最近怎么这么不懂事！别给你妹妹添麻烦，能不能盼着点她好啊你！」
我挑眉一笑：「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这是给妹妹出主意呢。」
我妈脸色僵硬，我倒是满意一笑。
原来我妈一直都知道撕坏档案的严重性。
她一直都知道档案被弄坏有多麻烦。
却还是任由亲戚们把我的档案拆开弄坏，害我差点没书读。
我妈，到底把谁当亲女儿了。
这是一直存在的问题。
印象中，我妈不疼我。
但很疼我的这个表妹，江如瑾。
我妈恨不得把我的整个暑假都丢在爷爷奶奶家，也不想看见我。
却在把我送走之后，把江如瑾接回家住，每天给她做不同的早餐，做她爱吃的点心，每天把她宠的像公主一样。
我妈给她买新衣服穿，带着她去旅游，甚至带着她出席朋友的聚会，逢人就夸赞江如瑾。
而那个时候的我，只能在家里不停地做题，以及抬头盼着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
没有等到他们来接，却等来了江如瑾。
等到江如瑾考上我家附近的高中之后，那场面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原先只是寒暑假来住，如今更是直接带着行李住进了我家。
美名其曰，备战高考。
恰好我读大学，房间空着。
甚至我第一年放假回来的时候，只能睡沙发，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我跟我妈吵过一次。
她却百般维护江如瑾。
「我是你妈，你非要跟我这么对着干吗？如瑾对你不好吗，她住一下你的房间怎么了，她以后只要考状元的，你能不能懂点事少给我添乱。」
我直接把江如瑾拖出去，想让她把房间还给我。
却换来了我妈的一顿毒打。
自那以后，我放假就没回来过。
直到江如瑾高考这年，我回来了。
回来报复来了。
江如瑾一直见不得我好。
她会在我被我妈批评的时候，上赶着去哄我妈高兴，给她买小甜品，说点漂亮话哄她。
她故意在我妈面前扮柔弱，自己跌倒，假装是被我推倒，看着我妈把我揍一顿，她在一旁默默笑着。
江如瑾坏到了骨子里。
她想把我的成绩搞坏。
在我期末考试前夕，往我的杯子里下泻药，害我拉了三天。
最打了足足三天吊针才压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会往我的书包里放蟑螂，让我没法安心学习。
可她忘记了我不怕这些。
我抓了十几只蟑螂放回到她房间的时候，她吓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那是我过的最舒服的三天。
可好景不长，她依旧尖酸刻薄。
她甚至还会故意把我的饭倒了，让我饿肚子，转头告诉我妈，让她以为是我故意甩脸子给她看，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而我妈眼里似乎只能看到江如瑾的好，根本看不到她处处刁难我的一面。
江如瑾在我来姨妈的时候把卫生巾藏起来，把我锁在卫生间里，等到我几乎崩溃的时候才把我放出来。
出来后，我妈只是看了我的裤子一眼。
那一眼，只有嫌弃。
她带着江如瑾去吃饭，根本不听我的话。
在她的眼里，江如瑾做的都是对的。
可江如瑾就想害我。
甚至在亲戚们要拆我的档案的时候，她不仅没有阻止，还煽风点火，引导着亲戚们拆开我的档案袋。
3
「妈，我不过是给妹妹提点建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我对着我妈的背影喊道。
「你看，大家不都是为了妹妹好，想让她有个好大学读才会聚在这里的么，你这样吼我，也太让人难过了。」
我扫了一圈在场的亲戚们。
这些都是当年毁了我档案袋的凶手。
「都说人多力量大，不如我们一起看看妹妹的档案袋，看看她哪方面擅长，我们来帮她选选专业。」
姑姑第一个赞同。
她对拆快递这类事情向来很期待。
「好啊，我和你姑父可是做了不少功课，总得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来来来，我去拿美工刀拆。」
大姨大伯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都说这孩子优秀，看看她拿了哪些奖，我回去好好激励一下我家那个。」
我妈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纸被撕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不顾我妈的脸色往姑姑手里递了一支油性水笔。
「姑姑，妹妹的档案可圈可点，你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可以填的，那都是需要家长填的，那些打分的地方，你们可以往高了打。」
我姑姑眼睛都亮了。
「是啊，这主意好，还是大学生聪明。」
姑父姑姑和大伯他们把档案袋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各种奖状掉了一地。
我妈面色犹豫，但她看到了那些空着的打分栏，心里有了答案。
我开始说服她。
「妈妈，当年我的档案袋也是这样的，您不是还说拆开档案袋可以看看我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不学无术么，你看我当年拆了档案如今也还是上了个好大学，妹妹也可以的。」
「不仅如此，你只要在那些打分栏上全给她写上A，学校那边说不定会破格录取她的。」
我妈心动了。
她非常希望江如瑾能够有出息。
能够让她面上也有光。
所以她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笔。
我继续说道。
「妈，舅舅舅妈打工不在本地，那你就是江如瑾的家长以及监护人，这打分，就该你来啊。」
我妈握着笔，开始了打分。
边圈圈点点还不忘讽刺我两句。
「你说的没错，如瑾比你听话多了，当年要不是你不顾我们感受非要学医，如今肯定也是个人才，也就是你非要学医，以后指不定还得靠如瑾呢。」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我妈把每一个A都写的又大又圆，生怕人家看不见似的。
我看着她打分时坚定的背影，想起了当年她篡改我高考志愿时，也是这样坚定。
4
我妈希望我读商。
因为在她眼里，商学毕业那肯定就是做生意的料，是赚大钱的人。
所以她把我选的医学改成了商学。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趁我去厕所的时候溜进来该志愿，却没料到我半路折返拿姨妈巾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
我爸妈的谈话落入了我的耳朵。
「你说让这孩子读商，将来赚了钱不认我们怎么办。」
「那就威逼利诱，我们辛辛苦苦养她到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赶紧给她改了，反正阿康那边也打了生活费过来。」
我爸改完志愿迟疑了一下。
「小瑜会不会察觉到啊，我感觉最近她都不跟我们亲了，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还利用她，会不会一气之下和我们断绝关系啊。」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爸后脑勺上：「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都不知，你给我把嘴闭牢了，就没人会知道。」
我爸点点头：「也是，阿康那小子转了这么多钱，给我们的孩子用正好。」
我爸妈得逞的笑容落在我眼里格外讽刺。
我听完了全程，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对我这么差。
因为，我是舅舅舅妈的孩子。
阿康，是我的舅舅，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爸妈把我和江如瑾的身份互换了。
我和她差了一岁，很容易调换，再加上我舅舅舅妈一家子生完孩子就去了京城打工，把孩子交给了家里照顾。
这才让我妈有了可乘之机。
舅舅舅妈知道江如瑾住在我家里之后，就开始给我爸妈打钱，劳烦她照顾。
每年都给他们打十万块当抚养费。
我爸妈一看这个数目就不淡定了。
他们知道，舅舅舅妈在外地有一份很赚钱的工作。
这下，他们更嫉妒了。
嫉妒舅舅舅妈一家过的比他好。
嫉妒我的成绩比江如瑾好千百倍。
嫉妒我太过优秀，而他们的孩子太过平庸。
江如瑾自己也意识到了。
在我面前，她一点发光发亮的机会都没有，什么地方都得被我压一头。
所以她处处为难我，刁难我。
为的就是满足自己可怜的虚荣心和胜负欲。
5
江如瑾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桌上堆满了档案纸，还有围坐成一圈的大人们。
他们都在对她评头论足。
「如瑾成绩一般啊，当年小瑜的档案被我们拆开之后，里面的资料满满当当，成绩都是A，如瑾好像总是差点火候。」
刚一进门的江如瑾就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都暴跳如雷。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我的艺术天分远超过她好吗？！」
姑姑看了过来：「那也没见你去报艺术特长生啊，是被刷了没办法才走的文化课吧。」
江如瑾不说话了。
下一秒，她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档案袋，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
她急忙冲过来，看到地上被撕坏的档案袋，心里凉了半截。
「你们怎么可以动我的档案袋！这个被毁了我还怎么上大学啊！」
我妈立马冲过来安抚她：「别急别急，如瑾，你姐当年的档案袋也弄坏了，还不是马上就修好了还读了个不错的大学，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把你的档案美化一下，说不定清华都会破格录取你呢。」
江如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一把推开我妈，我妈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江如瑾没管，直接一个箭步冲到茶几边上。
看到了一张张被明显涂改过的档案。
「美化？你们这是要毁了我！」
江如瑾把档案都收起来，愤怒地推开了所有人。
「你们太过分了！」
她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立马冲过来找我：「你之前档案也弄坏了，你告诉我，怎么补救，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你这个档案已经被涂改过了，正规渠道肯定没办法改了，就算拿回学校，学校也不会认的。」
江如瑾快疯了。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你说啊！」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