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368更新时间:26/06/12 11:32:34
6
大婚当晚,太子很快就过来掀起我的盖头。
他对我说:「宁安,你放心,往后孤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人。」
太子说得很是郑重,眼中深情款款满是温柔。
我未曾说话,只是端起了合卺酒。
大婚的流程必须走完,毕竟已经入宫墙,自然是得步步谨慎小心。
龙凤雕花烛燃烧了整整一夜。
次日嬷嬷过来检查,看到房中喜帕满意的不行。
我在丫鬟的照料下洗漱和太子去请安。
太子带着我,很是满意。
我在这一天,见到了皇上和皇后。
其实皇帝的样子比外面的传言看起来更加时日无多。
敬茶完毕,皇上和皇后就开始催我早点为皇家开枝散叶。
我无法,只能答应。
毕竟这太子宫中,就只有我一人。
太子也明里暗里的和我暗示过,只有我乖乖听话,给他生孩子,相府众人才能好好的活着。
嫁入东宫半月,我一直都安分守己,太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仿佛曾经的我不过是大梦一场。
我的贴身侍女喜儿经常悄悄的抹泪,想要逗我笑。
可我真的笑不出来。
嫁给太子都是勉强,困在后宅,更是勉强,现在还要我勉强自己去笑,我真的做不到。
这日太子回来,他特意找我用膳。
「在我们成婚那日,我就已经让父皇再派三十万兵马去支援秦辕了。听说他刚到边关三日,就带着那三万人马杀入敌方,夺回城池,也将他父亲的尸骨从城楼放下,直接选择将秦老将军葬在边关,和三军将士一起,入土为安。」
我听着太子的话,脸上表情控制不住的露出喜色。
我的少年郎,我就知道我的少年郎会没事的。
他那样优秀!
定会成为威风凌凌的大将军。
而在我露出笑容后,太子的手骤然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袭来,我看向太子,从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嫉妒和癫狂之色。
「宁安,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太子妃!」他的声音冷而嘶哑,放佛被毒蛇缠上脖颈,让人瞬间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声音。
太子终于放开我,我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宁安,这是一次小小的惩戒,如果下次还让我发现你这么在乎秦辕,我可以保证,会让你更加难忘。」太子阴狠的话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
我明白,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做为未来的皇帝,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我九族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更别提我自己了。
接下来,我更加安分了。
每日在这东宫,安安静静的等着日子过去,不再敢探听外面任何的消息。
我怕,怕太子又突然发疯,我自己的姓命并不重要,但我怕爹娘和哥哥会因我被牵连。
嫁入太子府三月,我怀孕了。
太医诊了喜脉之后,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宫中也难得有了喜色。
我摸着肚子,如遭雷击。
7
我怎么就怀孕了呢?这不就代表着我又多了一个软肋在这世上?
我和太子也彻底的密不可分。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但这对宫里来说,却是天大的喜事。
皇后因为我怀孕,竟还特意在宫中为我设宴。
「太子妃现在有孕在身,一定要多出来走走,保持心情的愉悦,这样才能生出一个健康的皇孙。」皇后在主位上笑意盈盈的开口。
「母后说的是。」我附和着点头,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太子往后也要少处理点公务,多陪陪太子妃。」皇后点完我,又去点太子。
「母后放心,儿臣自会好好照顾太子妃。」太子答到。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太子似乎真的在高兴。
毕竟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既然你二人都知道,那太子妃就随母后去宴会,太子,你去帮你父皇早点处理政事,等宴会散去再来母后这接人。」皇后乐呵呵的。
我和太子二人都听从安排。
宴会设在御花园。
各色珍奇的花在御花园绽放,蝴蝶不停的在花丛中飞舞,看起来悠闲又忙碌。
来参加宴会的都是高门贵女,大家互相间也都认识,只是往日我们都是以姐妹相称,现下,她们全部都叫我太子妃,恭恭敬敬的对我行礼。
从小和我关系最好的尚书府千金,郑雅看着我,满脸的心疼。
我们二人是闺中密友,我的所思所想,她自然知道一二。
如今见我这样,只单单一个眼神,我们二人就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对方想说的。
可惜这是在宫里,隔墙有耳,纵使我们二人心中有万般言语,此刻见面,也是无法说出只字片语。
宴会结束后,太子果然如皇后所说,不再整日和皇帝待在御书房。
他时常抽出时间陪我在庭院散步,带我去郊游。
这些都是秦辕带我做过的,可惜他现在人远在边关,而我就算心中一直念着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显现。
因为太子是个疯子。
之前被他掐住脖子那一幕,让我一直历历在目。
8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去,我的肚子渐渐大起来。
在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皇帝驾崩,太子继位,顺理成章的我成了皇后。
四个月后,我成功诞下一名男婴。
皇上要封为太子,我极力阻止。
我丞相府早就树大招风,再有一个太子在,那就真的是丞相府放在火上烤。
「皇上,皇儿还小,现在就立太子,恐怕皇儿受不住这天大的福气。」我努力的找着借口。
而皇上现在满脸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皇后,朕说过,朕的后宫只会有你一人,皇儿是朕的嫡长子,太子自然是他。」
「皇上,臣妾曾听过民间有一种说法,刚出生的孩子,都得取贱名,好生养。我们是皇家,自是不可能取贱名的,这天大的福气,皇儿还小,我怕他承受不住,等皇儿大了也不迟。」
我的话,到底是起了一点效果,皇儿没有立马被立为太子。
我生完孩子这两个月,皇帝都很忙,似乎是江南那边起了水患,西北又出现了大旱。
流民无数,皇上每日在御书房处理折子都处理不过来。
他很少进入后宫,而我一个人带着皇儿,日子倒也过的舒心。
太后知道我生了皇子,经常来我宫里,什么好东西都想塞给我。
在我生完皇子六个月后,太后不满足后宫只有一个皇子,开始催我再生一个孩子。
其实我不想生,如果不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我看的紧,怕是我在那个时候就会喝避子汤,这个皇儿都不会有。
现在被催生第二个孩子,我纵使内心千般不悦,也无法抚了太后的意思。
当晚皇上就来了我宫里,要我侍寝。
只是在我脱完衣服,看着我肚子上一道道的痕迹时,他彻底的愣住了。
那股阴狠的目光再度看向我,语气冷的掉渣:「怎么回事!宁安,你为了不侍寝,竟然如此作践自己吗?」
我骤然笑了,满脸的嘲讽。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皇上面前这样笑过了。
自从嫁给他之后,我一直都在小心翼翼都讨好他,生怕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让他生气了。
可是如今他的话却是让我再也忍不住了。
「皇上,这都是我为你生孩子而出现的啊,你以为这一道道痕迹是我心甘情愿的吗?」
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嫁给他不是我的意愿,也从来就没有人告诉我,生孩子会让肚子上出现一条条恐怖恶心的条纹。
在发现这些条纹的时候,我立马就找来了太医,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太医说,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这天底下的女子,很多生完孩子都会有这样的痕迹。
很多都有吗?
可是身为女子,我竟是一点都不知道。
太后知道了我的情况,她就来我宫中安慰我,并且掀开衣襟给我看。
太后也有。
那一刻,我才知道女人生一个孩子究竟是有多恐怖。
不仅仅是生产时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九死一生。
在生完孩子之后,还有很多从来都未曾听闻的事,妊娠纹,漏尿……
之前我以为生孩子最大的坏处是发胖,可没想到,发胖不过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皇后,朕……」皇上第一次面上露出无措之色。
而我直接别过头,我不想听。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出了坤宁宫。
9
三日后,皇帝将自己身边一直服侍的大丫鬟升为了美人。
那位美人看起来年轻貌美,不用想也知道,她身上绝对没有我那样难看的妊娠纹。
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那美人过来给我请安时我也没有半分为难,并告诉她,后宫人少,往后就不必请安了,让她好好的服侍皇上。
美人领了命令,次日就不再来烦我。
而皇帝的后宫出现了第一位美人之后,朝堂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无数人上书,说皇上继位也快一年了,是时候该选秀了。
毕竟是皇帝,现在只有一个孩子,子嗣还是太单薄了。
皇帝找我试探了几次口风,最后在太后的主持下,开始了第一次选秀。
曾经他和我说的,这后宫只有我一人的誓言,都不用风吹,一下就散了。
还好,我对皇上压根就没有感情。
只要我的家人都好好的,我自己这一生,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皇上来我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笑,大步走入我的坤宁宫。
皇儿已经能走了。
看到皇上过来,他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哒哒的跑过去,咿咿呀呀的叫着父皇。
皇上一把捞起皇儿,看向我:「宁安,秦辕在边关大获全胜!不愧是护国公的儿子!」
闻言,我没有丝毫动作,只平淡的回道:「恭喜皇上。」
其实我的心下意识的颤了一下,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我现在的生活,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去关注他的资格了。
之前年少时候为他做的那一切,也不过是我为自己年少爱恋给的一个结果而已。
皇上看着我,似乎是不相信我竟然只是这个反应。
我倒是淡然的看着他。
「皇上还有事吗?」
「三日后,我要在宫中设宴为秦大将军接风洗尘,到时候就由皇后一手操办吧。」
「是。」我点头应下。
这三年时间,早就已经让我能够熟练操办宴会。
这是身为一个皇后该做的。
我老老实实的,按照历任接风洗尘宴的规格,安排好宴会。
10
接风宴那天。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阔别三年的人。
他黑了,也壮了。
以前的秦辕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像个白面书生,而如今,他满身肌肉,一看就知道是个将军。
皇上很高兴,毕竟边关战事已经打了五六年了,如今终于结束,对朝野上下来说,都是好事。
我和秦辕的目光在空中对上,我仿佛没有看到他眼底的复杂,淡定的别开头。
「秦大将军这三年边疆屡立战功辛苦了,来这一杯我敬你。」皇上端起酒杯。
秦辕也立刻端起酒杯:「这都是臣该做的。」
二人仰头喝下,而秦辕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向我看来。
二人一阵君臣寒暄,皇上话题突然一转:「秦将军可有心爱之人。」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来。
毕竟当初我和秦辕胎中结亲,青梅竹马,那是京中人人皆知之事。
可惜啊,后面秦家出事,被迫嫁给太子,我和秦辕这对佳话再也无人敢提。
「臣这三年只想着为陛下收回疆土。」秦辕恭恭敬敬。
而皇帝则是一拍龙椅,大喝一声:「好。」
「秦将军不愧是我国的大好男儿,但秦家如今人员单薄,是时候添置一下,秦将军收复边疆有功,既是如此,今日我就和皇后为秦将军择一良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我和秦辕可是青梅竹马的恋人,皇上要我在这为他指婚。
就算再冷静自持,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淡定。
「皇上,微臣还不想成婚。」秦辕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深深的看向我。
而这样的举动直接让皇上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看着宴会下的秦辕,面上冷峻,衣袍下的手已经狠狠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力道极大,捏的我生疼。
但在这宴会之上,身为一国之母,我必须保持该有的风度。
「秦将军就不要和朕客气,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朕贵为天子,自然是要帮你相看一二的。」
皇上这话都出了。
秦辕无法拒绝,毕竟皇命难违。
「皇后,你认为秦将军和哪家姑娘最配。」皇上再度看向我。
他虽然是语气平淡的反问,但在他眼底,有浓浓的怒火。
我想开口,可是这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就算我接受命运,但要我为曾经深爱之人指婚,亲眼看着我心爱的少年郎去成为别人的丈夫,我还是做不到。
「你说尚书府千金郑雅如何?」皇上淡淡的反问。
而我则是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郑雅可是我的闺中密友。
他给这二人赐婚,我如何能受得了。
「郑小姐如今已及笄两年了吧,寻常女子早以出嫁,她还未曾婚配,我看着二人绝配。」
皇上说了一大堆的理由。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离开宴会的。
我只知道等宴会散去时,我那只被皇上抓着的手,早就已经紫红色了。
那模样,倒是像刚摘下来的紫茄子。
回到坤宁宫,我看着我的手,安静发呆,未曾说话。
喜儿看见我的手,被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我马上就去为你宣太医。」喜儿着急的往外走,不过被我叫住。
「回来。我自己养养就好。」
「可是……」喜儿顿住脚。
「没有可是。」我厉声打断喜儿的话。
喜儿只能看着我,小眼泪又开始流。
这三年,喜儿看见我受到无数委屈。
这个傻丫头,我从没哭过,她倒是一直哭个不停。
「我没事。」我摸了摸喜儿的头。
「喜儿,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我扔不下我全家人,所以死在这宫墙之中,也是我的命运。」我像是说给喜儿听见,也像是说给我自己听。
喜儿哭的更凶了。
晚上,我在我寝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皇上已经去了贵妃的宫里了。
是的。
这三年,这后宫早就已经不仅仅只有当初那位美人了我。
什么妃嫔答应应有尽有,甚至就连冷宫也进去了几位。
11
月黑风高的时候,我感受到我寝宫进来一人。
待到那人靠近时,我看清楚了,就是秦辕。
四目相对,我竟是无言。
三年的时间,早就变了很多东西。
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大小姐了。
「宁安,我带你走好不好?」秦辕看着我,深情款款。「我们离开大宣,去别的国家。」
如果这是三年前,我自是会欢欢喜喜的过去,然后告诉他我愿意。
还会和他诉说这三年来的心酸和委屈。
可现在不行了:「秦辕,你我之间,早就隔了一道天堑。别来害我。」
「害你?」秦辕身子摇晃两下,似是不可置信。
他大概想了无数种场景,也想了无数种说服我的话语,只是我的回答,都不在他的想象之内。
我面容平静,自顾自的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在低头的瞬间,掩下心中的情绪道:「是,我早已是皇后娘娘,你一介外男闯入皇后娘娘寝宫,是死罪。」
「宁安,你不是是这样的!」秦辕急了,他过来想拉我。
而我快速躲开,一如三年前在雪地他躲开我那一次。
其实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们就回不去了,不是吗?
可是为何我知道的这么明白,心还是会和针扎一样,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宁安,我知道你这是在怪我,三年前,我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秦辕放低了声音,柔声过来劝我。
而我则是扬起头来,眼神坚定:「为何不是?秦辕我早就已经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你又有什么脸面让我同你去外吃苦?」
空气瞬间安静,他满眼的震惊,动了动嘴,可半丝声音都没发出。
我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悔恨。
但其实没必要,我知道当年的情况对他来说有多难,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他的选择。
其实我们两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见了。
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应该让岁月把它变得更美,而不是染上岁月的裂痕。
我们相顾无言时,外面传来了嬷嬷的声音。
「皇后娘娘,小皇子醒了,哭着含着要母后。」
母后两个字让秦辕立刻触电。
在他未出声前,我先出了声:「大将军请回吧,我要去见儿子了,今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秦辕终于走了。
而且我在他走后,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呆呆的坐在殿内。
三年前,我多想这是在三年前啊。
那时候我还没有嫁人,还没有孩子。
我还是我,还是宁安。
还不是皇后,也不是母后。
「母后?你怎么了?」我的皇儿进来,见我这样,立刻就拉住了我的手。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但却紧紧的抱住了他。
秦辕彻底的走了。
都没等皇帝的赐婚圣旨下去,他就自请离京,去了边关镇守。
这样也好。
毕竟有的人,见不到就不会想。
但若是见到了,那些感情自是控制不住的。
故事的最后,我做了几十年的皇后,又成了太后。
我在这宫墙内,再也未曾出过皇宫。
都说京都繁华,边境自由肆意,可惜这两个地方,我后半辈子都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