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及笄那天，雪下的很大，他说要退婚。
我不同意，但他说，乱世当下，他护不住我了。
可后来，当他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时，却夜闯我的寝殿：「宁安，我带你走，我们去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可是，早就晚了啊。
1
大雪纷飞下，我从未想过我心爱之人在我及笄这天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退婚。
我拼命的摇头，我不同意。
「宁安，对不起，饭我真的护不住你了。」秦辕的声音染上决绝。
我知道，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了。
大战之后，秦辕就成了秦家满门唯一的男丁了，明明才刚到束发之龄，他身上就背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海深仇。
「秦辕，我可以帮你，我爹爹是丞相，我现在已经及笄了，我们现在就成婚，我帮你持掌府中中馈，维系朝堂关系与秦家声望，你放心上阵杀敌，为秦家满门报仇雪恨……」我哭喊着追过去。
我想拉着他，可被他躲开，我脚步踉跄直接跌入雪里。
洁白松软的雪花立刻就被我压下去，彻骨的寒冷顺着我的掌心袭来。
我愈发的委屈，豆大的泪珠就这样砸进雪里。
可秦辕还是拒绝了。
他走的那般决绝，未曾回头看我一眼。
可明明前几天，他还是那个会偷偷带我我掏鸟窝，采莲蓬的惨绿少年。
在我头上，还戴着他亲手做的檀木簪子。
我们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不说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也绝没有缺席过对方生命中的任何一件大事。
可仅仅只是短短几天。
西北战事告急，秦辕父亲和大哥战死沙场，尸首到现在都还被挂在西北城门上。
他二哥，上山剿匪，听说被黑风寨的大当家射中肩膀，掉下山涧，找到时尸首已经被野兽啃食的残破不已。
他曾是家中最无忧的一个孩子，可现在，所有的重担全部都将落在了他的肩上。
毕竟，秦家兵权除了秦辕之外，再无人可接手。
身下的雪开始融化，冷到彻骨的水钻入衣裙。
我身边再没有那个会扶我起来，给我哈手的少年郎了。
「宁安，秦辕这样做，是对的。」大哥过来将我扶起。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树倒胡孙散，秦家怕是很快就会覆灭。」
这我知道，秦家老爷子在朝堂树敌很多，如今秦家有能耐的全部战死，只有秦辕这个整日只知游手好闲的贵公子是唯一的男丁。
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大哥，你说的对，他这样做是对的！」我重重的点头，抹干了眼泪，在大哥无比担忧的目光中，将自己关进了房门。
我要帮秦辕，不管他有没有退婚，我从小就认定我们本该是一对，我们也一定会是一对！
我在屋里待着，盘算着能帮秦辕的法子。
对！秦辕的父亲大哥二哥，都是为国牺牲的，我只要抓住这点就好了。
我一拍手，立刻暗中叫人去宣扬秦家的功绩，同时还有秦家的惨状。
虽然大家都知道秦家有多惨，但到底这几日没有多少人说过秦家的功绩，这个流言方向错了！
我要改过来！
我买通了京都大大小小茶楼的说书先生，我让他们说秦家的惨样和功绩，我还暗中让人用秦家事迹一起出了话本子。
2
我成功了，不过一天时间，满京都都在传颂着秦家的功绩，原只是感叹秦家人惨的百姓，现在都自发的去秦家悼念。
悼念的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悼念的是为民除害的英雄。
秦家的兵权保住了，秦家的位置也保住了，甚至更是追封了护国大将军的名号，秦家也改为了护国公府。
我以为我终于保住了秦辕的性命，这样就不会有人去动秦辕，但我错了。
秦家改为护国公府的第二日，秦辕就带着秦家最后的侍卫和皇上下拨的三万兵马，出征了！
秦老爷子出征时可是带了三十万兵马的，最终都是那般惨状，如今，皇帝压根就没想秦辕活着回来……
他出征时我登上了城楼，我去看他。
他分明看见了我，但是并没有多给我一个眼神。
仿佛我们从未认识那般。
「宁安，回去吧！爹爹会为你重新说一门好亲事的。」娘也来了城门上，她满脸无奈的拍拍我的肩，满目愁容。
我和秦辕青梅竹马，两家父母也是满意的不行，早早的定下婚事，甚至我爹娘早早的就将秦辕当做了自己的小儿子。
可事到如今，我父母就算是再喜欢秦辕，也只能同意他的退婚，我们两家也必须划清关系。
「不，娘，我求你了，我现在不想说亲。」我赶紧对我娘摇头，满脸的祈求。
「太子本就有意与你，如今听说你和秦辕退婚，想必这赐婚圣旨不日便会送来。」我娘也是满脸无奈之色。
皇家之事，作为臣子，分明是半分选择都没有。
我顾不得继续看秦辕的背影，匆匆回府，遣人约太子去香福楼见面。
太子来的匆忙，一见我，便眉开眼笑、喜不自胜：「宁安可是听到了赐婚的风声。」
而我闻言，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寒意四起。
我以为那不过是娘听的风言风语，毕竟这个一直说只把我当妹妹的少年郎怎么可能会求取我？
可是见到太子的瞬间，听到他的第一句话，我就知道，娘说的没错，太子是真的求取我了。
我调整心绪，紧盯着面前的太子：「 殿下可曾记得儿时之言？」
太子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看我眼神多了几丝受伤之意：「 宁安，若不是孤说把你当做妹妹，你会多看孤一眼？」
「这亲事是秦辕求的，他说他护不住你，让孤代劳。」
我闻言，眼泪刷的一下流下，嗓音哑哑的，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
那样爱我的秦辕怎可能亲手将我推给他人？
「你我三人是自小的伙伴，知根知底，有何不可？」太子闻言，反倒更是上前一步。
「 宁安，退过婚的女人，会被人耻笑，如果你成了太子妃。孤可以保证，这天下无一人敢笑你！」
太子还在我耳边解释，而我现在是多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秦辕是太子陪读，这二人关系从小就极好，而我好跟着秦辕一起，自然和太子也是幼时相识。
可我心仪的从来都是秦辕，对于太子，那不过就是为人臣子的礼数，我从未想过我和太子还能有除秦辕之外的交集。
那时，我和秦辕逛长安灯会，太子也负手而立。
他道：「宁安与我而言如同小妹，这灯就送你了。」
他送我一盏莲花灯，人也与我和秦辕二人一起逛了灯会。
原本属于我二人灯会烟花，就这样平白的多出第三人来。
往后的烟花画舫，我与秦辕一同，太子也与秦辕一同！或偶遇或相约。
3
我不知那日我是如何回家的，我只知道圣旨在我回家的当晚便送到了。
秦辕带着三万兵马上了战场，我成了太子妃。
我们二人就此如隔天堑。
可是我不甘心。
他原本同我一样，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年。
如今他生死未卜，我又能如何在这京都享福？
是的，我不能继续留在京都，如果我成为太子妃，成了那高墙之中的金丝雀，和我的少年郎就彻底没可能了。
想通这点我就开始谋划出京的事宜。
三日后，京郊。
太子带着大队人马堵住我。
他看着我，满脸的失望：「宁安，为了他，你要逃婚吗？」
「殿下，我心中从未有你，京都才女无数，还望殿下放过臣女。」我虽意外在这京郊被他围堵，但神色却是不卑不亢。
「好一个放过。」太子被气笑了。
他不再看我，转头对旁边的侍卫道：「相府不忠，与外敌私通，嫡女宁安畏罪出逃，现抓起来，与相府所有人一道压入天牢，听候发落。」
闻言，我如遭雷击。
我爹爹从来都是本本分分，一直为皇上分忧，怎么可能会和外敌私通？
这当中一定有误会！
「太子，这其中一定有所误会，我爹不可能通敌！」我跪下，苦苦哀求太子。
我想去找我的少年郎，但绝对不可能是以我的家人为代价。
娘亲、爹爹，还有哥哥，都是那样的爱我。
他们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因为我有所牵连？
太子高高在上，睥睨看我。
我被太子带了回去，不过没有关入大牢，而是被带去了东宫。
我一直在求门口的守卫要去见太子，可太子一直避而不见。
丞相府如何，我完全不知。
我虽是丞相府的嫡女，但身为女子，我对朝堂上的事情知之甚少。
这一次若不是秦辕家中出事，就连边关大败，一连失掉十几座城池的大事，我在这深闺之中，也得十几日之后才能知晓。
我在柴房坐着，双手抱膝，脑海中又想起秦辕，他只带了三万人马出征，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了，人又安不安全。
随即我脸上就露出了嘲讽的神色，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丞相府满门都已危在旦夕，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秦辕。
我的少年郎，我尽力了。
4
整整过去三日，太子才来见我。
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按照我之前对他的了解，他这样心情分明就不错。
「宁安，现在孤给你两个选择。」太子说道。
「一是嫁给孤，二是看着丞相府满门抄斩。」
我苦笑，太子说是给我两个选择，其实我没得选，我只能选择嫁他。
太子对于我的选择毫不意外。
「后天我会送你回去，准备一下，一个月后与我成婚。」
我麻木的点头。
太子叫人过来带我去别院，终于不再是将我锁在柴房。
三日后，我被太子送回了丞相府。
在我下车的时候，太子深深的看我一眼：「宁安，你要记得，做我最美的太子妃。」
闻言我手骤然一紧，但随即马上松开。
我实在是没有继续任性的资本：「宁安明白。」
我终于回到了我所熟悉的地方。
望着我熟悉的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原本充满了幸福美满的相府，如今似是被黑暗笼罩，气压低的可怕。
爹娘哥哥看到我回来了，立刻就迎了上来。
爹娘脸色憔悴，头上更是多了好多白发。
哥哥那刚毅的脸上也多了些许伤痕，我看着他们，心中很不是滋味。
「宁安没事吧。」
他们看到我的瞬间，就开始过来安慰我。
我眼泪就好像不要钱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就算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意思，反倒是担忧我的情况。
我扑进了爹娘怀中，再也忍不住。
秦辕重要，但是爹娘更重要，我妥协了，我妥协了。
5
我哭了很久，安静的等着一月后的出嫁。
至于我丞相府众人入狱的事情，外面的传言是这样的，丞相为了纠出敌国奸细，特意举家之力迷惑敌国视线，直到太子揪出真正的敌国奸细。
丞相府为国有功，我娘被封一品诰命，大哥被封为御林军的首领。
我家看似蒸蒸日上，但这一次太子的行为，让我们都明白。
如今这位太子殿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上次太子给我们丞相府的罪名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告诫。
如果我们不合太子的意，丞相府的众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今皇帝早已经年迈体弱多病，一月总要传唤几次太医，而且他子嗣单薄，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两位公主。
太子作为储君，皇帝驾崩继位，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不再去想我的少年郎，安安静静的绣着自己的嫁衣准备出嫁。
只是以前，我绣制这件嫁衣是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少女的暗恋，如今只剩下完成任务的麻木。
很多时候我都想将这嫁衣直接交给绣娘算了。
只是太子的嘱咐在这，若是我直接交给了绣娘，怕是太子会不高兴。
想来也很是可笑，以往我只需要顾自己的心情了，我若不高兴，秦辕自会过来逗我开心。
可是如今，我竟是担心起了别人高不高兴。
我也从一个任性的相府嫡出大小姐，变成了如今需要去讨好男人生活的后宅女人。
一个月之后，我穿着亲手绣制的嫁衣，嫁入东宫。
我的婚事盛大无比，十里红妆，可在大红盖头下的我，并无半分喜色。
宫门一入，我和我的少年郎就再无机会，曾经向往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怕是再无实现的可能。
没想到啊，我宁安最终不仅困于后宅，更是困于高高的宫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