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751更新时间:26/06/12 10:58:03
7
在院子里磨剑时,林衔霜来了。
见我这样,她顿了顿,似是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拿出一本册子递到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就拿剑将册子捅穿了,「我爹让你送来的?」
林衔霜也不恼,「清许,你还是那么倔,这些都是世家的嫡子,配得上你。」
我继续磨着剑刃回答:「你从前也和我一样倔,现在呢?」
她缓缓开口:「清许,我没得选。」
我沉默着把磨好的剑放回刀鞘,对她开口:「两年前,林伯父要带你去前线,你害怕了,转而嫁与我大哥,这两年你过得当真欢喜吗?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推门而入前,林衔霜叫住了我,声音带着颤抖,「清许,你不害怕吗?」
我扭脸看她,「我自然害怕,但也不会因为躲避这份害怕,就轻易交付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爹爹就知道我把世家公子的名簿砍烂了。
但他要上早朝,不便向我发难,说上完早朝再收拾我。
只不过今天是我进宫同太后说话的日子。
我带了手抄佛经去,太后一见我就欢喜的不得了。
她总说我和她年轻时最像。
可十五岁便能斗虎的少女,终是困在了深宫里。
说着说着,我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娘娘,清许有一事相求。」
太后有些惊讶,忙拉着我起身,「孩子,有什么事好好说。」
「科举考试将近,清许想参加。」
太后拉着我的手顿了一瞬,「好孩子,哀家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科举考,没有女子参加的先例,哀家该如何帮你?」
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开口:「清许到时会女扮男装,只是殿试时需要娘娘为清许打个掩护。」
太后长叹一口气,「你爹和你大哥的殿试,都由皇帝亲试,皇帝对他们赞赏有加,现如今多了个你,想来皇帝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这条没有人走过的路,想来也是凶险万分。」
我给太后磕了个头,「清许愿意当这个第一人。」
临走前,我将佛经送给了太后。
太后忙问道:「你母亲近日可还好?」
「母亲一切都好,吃斋念佛时也念着娘娘的安。」
不知为何,太后突然对我说了一句:「孩子,你不要难过。」
我愣了愣。
不要难过,难过就走不远了。
8
第三个月的佛经送来时,爹爹才发现第一本不见了。
莺姨娘的身体好了许多,也能出来走动了。
爹爹质问我第一本去了哪,我面不改色地回答:「太后娘娘少了阿娘同她说知心话,让女儿带了一本手抄佛经去。」
我看了一眼莺姨娘,顺势开口:「阿娘在远山寺一切都好,爹爹您不必担忧。」
爹爹脸色一沉,「我何时担忧她了?」
紧接着他话题一转,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新的世家公子名簿,你今天愿意也好,不愿也罢,都必须挑一个出来见见,否则你娘永远都不用回来了。」
许是我之前态度太过坚决,爹爹这次的语气十分强硬。
但这次,我很爽快地应了下来,「爹爹,女儿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嫂子能同女儿一起去,为女儿把把关。」
听了这话,爹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说:「也好,衔霜看人有经验。」
看着爹爹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
我选了吏部尚书的嫡子。
林衔霜与我同去时有些意外,「清许,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我说话了。」
我笑了笑开口:「本是这样打算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林衔霜发现去的方向不是约定好的听雨轩,而是醉仙楼的偏房。
醉仙楼是大哥名下的酒楼,林衔霜平日里很少来。
偏房附近没有别的房间,听着从偏房里不断传出的旖旎之音,林衔霜的脸色并不算好。
她轻声开口:「清许,你是特地让我来听这个的?」
我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男子有个三妻四妾……」
我直接打断了她,「你觉得这样很正常?」
没等她回答,我直接敲了门。
门内的声音顷刻间停止了。
大哥的声音传出:「是谁?」
我没出声,林衔霜想走,我愣是按住了她的手腕。
开门的脚步声传来时,我对林衔霜说:「今日只有爹爹在家里。」
她的眼睛直接瞪大了。
门打开时,大哥脸上的错愕难以言喻。
我面不改色地冲里面喊了一句:「莺姨娘,您说出门买红豆饼,是同我大哥在这里买吗?」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哥一巴掌打在了林衔霜脸上。
「蠢妇!」他咬着牙说。
我皱了皱眉,抓着剑鞘挡在他和林衔霜之间,「大哥,您与姨娘私通,嫂子何罪之有?」
大哥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却还是恶狠狠地说:「谢清许,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笑了笑,「您试试?」
9
出了这档子事,爹爹暂时不提我的婚事了。
从前出事,阿娘都会给他出主意,但现在没有阿娘了。
他在一个黄昏坐上了去远山寺的马车,未到半途便折返回来。
他还是不愿低头。
也不愿落得一个正妻不在,便把家治得鸡犬不宁的名声。
大哥被限制外出,莺姨娘被关进了柴房。
爹爹带着我上门拜访林伯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大哥管教无方。
林将军没说什么,也没要爹爹的补偿,只是安慰了林衔霜许久。
要走时,林将军问我:「清许,伯父教你的那套‘流星赶月’练得怎么样了?」
「流星赶月」是战场剑法,直线突刺,讲究速度。
我看着爹爹走远了一点,勉强笑着对林将军说:「爹爹说女儿家学武功不像样子,不让学了。」
林将军的眸子暗了暗,想说的话都化为了一声又一声叹息。
都说好男人志在四方。
但林将军同我说过,好女儿也是。
10
这件事后,林衔霜再也不会主动找我说话了。
她在怪我。
怪我戳破了表面的平静,让迤逦泡沫里丑恶的真相流出来。
日子闲散又安静,我经常躺在阿娘的床榻上,但屋里都是莺姨娘身上的味道。
阿娘让我想她的时候就去远山寺,但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却不敢去远山寺。
我怕她真的听见,心一软就回来了。
我不要她回来。
从小在阿娘身边耳濡目染,我很顺利地通过了秋闱。
年关将至,府里该清账了。
往常这些事是不用爹爹费心的,但如今他只能亲自做。
清着清着却发现府内的现银所剩无几,一时间竟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
爹爹的俸禄优厚,却始终没有想过府里源源不断的银子是从何而来。
都来自阿娘从前自己做的生意。
爹爹要去远山寺找阿娘,我第一次拦住了他。
「爹,您是想见阿娘,还是想阿娘的银子?」
没等他回话,我便接着开口:「阿娘近日得了风寒,不便见人,下人们的月例,都从阿娘为我准备的嫁妆里扣吧。」
但银子没得这么快,任谁都知道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讨印子钱的人就上了门。
他们是来找莺姨娘的。
在他们的讨债声中,爹爹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莺姨娘欠了他们钱,并说每月都会按时还。
管家钥匙交到她手上后,每个月,她都会偷偷从府里拿走现银。
如今她被关在柴房,上个月的钱自然还不了。
爹爹直接派人把莺姨娘从柴房里拎了出来。
看见围在门口的人,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没过一会,便嚎啕大哭起来。
边哭边说:「老爷!妾身真是没有办法了,妾身家道中落,爹娘直接撒手人寰,若不拿钱给他们,他们就要把妾身卖去青楼!」
说着说着,她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我开口:「都怪宋望星,她走就走,屋子里什么都没留下,她不是很有钱吗?若是她肯留下些田产地契,妾身怎至于拿府里的银子?」
「我委身于少爷,也是因为他说会帮妾身把银子还了……」
没等她说完,爹爹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怒斥道:「一派胡言!」
看着爹爹的背影,我感觉他真的老了。
下一刻,他就因为气急攻心,倒在了地上。
11
混乱中,我将全身上下的首饰都取下来,交给了这些讨债的。
他们拿了后并不满足,并扬言下个月再来。
爹爹被扶了进去。
莺姨娘依旧被关进了柴房。
大哥奉命去了地方体察民生,林衔霜回了娘家。
我和爹爹过了个没滋没味的年,这是没有阿娘的第一年。
转眼便到了春闱,也没什么意外便通过了。
管家的钥匙交到了我手上,但这个家,还有什么管的必要吗?
去参加殿试前天晚上,我对爹爹说的是我想去看看阿娘。
爹爹的气色依旧不怎么好,在听见我提到阿娘后,眼神有一刹那的闪烁。
他问我:「你娘的身体可好了?」
「一直都好。」
他又开口:「你娘就是太倔,不知道这几个月她有没有反省好。」
幼时,爹爹也曾对我说过,阿娘太倔。
只不过那时他还说,他就是喜欢阿娘倔强的样子。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像阿娘。
出门前,爹爹叫住了我,让我给阿娘带一床被子。
凛冬已过,如今已快四月。
迟来的温暖不算温暖。
只是芍药又要开了。
12
殿试在保和殿举行,持续时间很长。
昭帝的策问有关边防,这是我提前练习过的内容。
想到阿娘的教诲,我便下笔如有神。
夕阳即将西下时,卷子被收了上去。
经过大学士的审批,我成功进入前十名,得以面见昭帝答辩。
轮到我时,我并没有回答昭帝的问题。
而是脱下帽子,一字一句的开口:「臣女是谢丞相独女谢清许,不得已用此方式面见圣上。」
侍卫上来就要擒我,昭帝制止了他们,问我:「一个小女子竟有如此勇气,朕愿意听听你的诉求。」
「臣女要状告家兄科举舞弊、与庶母私通,家父坐视不管,宠妾灭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昭帝沉默了一会,而后让我去偏殿等,他要先宣布殿试的结果。
放榜之时,春风得意马蹄疾。
而这一次,昭帝连琼林宴都未参加。
他问我:「你可知状告父兄的后果?」
我跪下低着头回答:「臣女愿承担一切后果。」
「倘若朕想要你的命呢?」
我抬起头,看着昭帝笃定地回答:「若圣上愿为臣女做主,臣女死而无憾。」
就在这时,有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后的懿旨送到。
昭帝打开看了看,而后对我开口:「你且把事情细细讲来。」
13
昭帝派人去内阁大库把历科殿试卷拿了过来。
不出几个时辰就找到了爹爹和大哥的卷子。
「引经据典,娓娓道来,父子皆提到了男女平等的创新观点,如此看来,倒是说一套做一套。」
昭帝让人去把爹爹大哥以及莺姨娘全都请来。
但来的人只有爹爹一个。
大哥还未归京。
莺姨娘听说要面见昭帝,直接一头撞在了柴房的铁门上,生死不明。
爹爹看见我时,眼中的愤怒完全藏不住。
昭帝开口:「谢相公,你可还记得多年前参加殿试时,在保和殿写下的那篇有关经济民生的策论?」
爹爹回答:「臣记得。」
「再复述一遍。」
爹爹有些紧张,但还是慢慢开口:「重农桑以固根本……女力未用,实为国损……」
昭帝突然开口:「停,朕记得你在那篇策论里提到男女平等,这个男女平等,该当如何?」
这篇策论,都是十几年前的文章了,是阿娘提前和他说可以加入些男女平等的内容。
爹爹从未把这些内容放在心上,如今哪里还会记得。
他艰难地回忆着内容:「蚕桑纺织,本女子所长,若官设织坊,招募女工……」
「官设织坊该如何执行?女工该如何招募?」
昭帝步步紧逼。
爹爹没了声音,正努力思考着什么。
昭帝又开口:「若只是这样,我当初又怎会轻易让你中举,你在策论里写自己的妻子操舟贩货富甲一方,女子本强……」
「但你如今不但错漏百出,还有负糟糠之妻,纵容长子科举舞弊,家风混乱,言行不一,甚至逼得女儿用此方式向朕求助,你实在难当重位。」
爹爹终于开口:「皇上,您要怎么罚臣,臣都接受,只求您能放过臣的儿子。」
昭帝眉头紧皱:「你真是识人不清,无药可救!」
14
爹爹被贬为地方刺史,这是莫大的羞辱。
我扰乱殿试秩序,被罚去边疆驻守一年。
从殿内出来,太后又找我说了会话。
她说:「孩子,若你愿意,哀家可为你和太子牵个线,他和你一样,是正直聪明的好孩子。」
我开口道:「娘娘,您能帮助清许,清许很是感激,只是清许志不在此。」
太后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出宫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异常声响。
下一刻,一道白光朝我袭来。
大脑顷刻间停滞了,我本能地伸出胳膊去挡,鲜血浸润袖子时我才看清来人是谁。
大哥嗤笑一声,「我说过,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没有回话,反身踢了他裆部一脚,趁他吃痛时夺了他的刀。
以最快的速度用了林将军教我的「流星赶月」,将刀直直朝他的腹部刺去。
鲜血淋漓。
我问他:「能文能武?你有多久没练过了?」
大哥捂着腹部,血滴到我的鞋面,渗了进去。
不远处站着林衔霜,是昭帝叫她来的。
我大步走过去,在她的耳边说:「有些话你现在不说,这辈子就没有机会说了。」
林衔霜的表情痛苦又压抑,最终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哥后,就进了宫门。
府医给我包扎了伤口,不深。
莺姨娘就在旁边期期艾艾地呻吟着。
我问府医:「她什么情况?」
府医回答:「撞到命脉,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末了,他又开口:「哎,夫人去远山寺还不过一年,府里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
自我有记忆起,府医就一直待在家里。
我问他:「先生,您可愿意随我一同去边疆?那里医疗资源紧缺……」
还没等我说完,府医就一个劲地点了点头,出去前我还看见他在抹眼泪。
我坐到莺姨娘身边,问她:「你知道林衔霜为什么会嫁给我大哥吗?」
15
莺姨娘瞪着眼睛,似乎在问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疾不徐地回答:「因为她是被强迫的,我大哥,不,谢无隅在一次宴会上给她灌了酒,强行占有了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迫放弃了自己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
「你呢?你明明有无数次可以重来的机会,却选择了恩将仇报。」
她的眼睛突然瞪得极大。
爹爹在策论里写,阿娘操舟贩货,富甲一方。
莺儿就是被她搭救的无数女子之一。
只可惜。
我刚准备走,她愤怒地开口:「她对我不过是怜悯!只有老爷才是真的对我好,要不是因为她,因为你,我早就腰缠万贯,何至于此!」
我右手攥拳,转过身对她说:「我娘帮你是怜悯,我爹帮你就成了真心,你明明和我娘同为女子,你宁愿攀附男人,也不愿靠自己前行。」
莺儿被我说中了痛处,几乎是咆哮着说:「你和宋望星一定会不得好死!」
说罢她便咳嗽不止,血一汪一汪地吐出来。
我在这样的咳嗽声中开口:「我娘已经走了,她去了很好很好的地方。」
那里,平等自由。
16
我午睡没多久,就有人冲了进来。
爹爹捏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拉。
我一个踉跄,踢倒了自己院子里养的那盆芍药。
爹爹的事京城都知道了,回府路过戏班时,竟听见他们在唱《念望星》。
赤裸裸的嘲讽。
他边拉着我边开口:「我们去远山寺找你娘,她肯定不愿意见我,你和我一起去,只要她回来,我们家一定会变好,变成和从前那样……」
我挣脱他的束缚,冷脸开口:「这个家不会好了。」
他愣了愣,随后说:「我知道你和你娘一样,都恨我,但我们终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不恨你,我只是不在乎你,也不在乎这个家会怎么样。」
听罢,他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你是我养大的,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按照家法应该打你三十大板再将你沉塘!」
但这样,他就见不到阿娘了。
虽然本来也见不到。
去远山寺的路不算远。
今天的远山寺还和从前一样,香客不断,炊烟袅袅。
见到爹爹,主持开口:「夫人已经化作紫烟,成仙了。」
爹爹差点没站稳,「望星死了?」
主持摇摇头,「没有死,她只是消失了。」
当初为了不让莺姨娘吃醋,他吩咐主持不论阿娘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一月又一月,又快是新的一年。
爹爹直接把主持推到一旁,走到当初给阿娘准备的禅房。
是寺里最偏的一间。
他带着期待和不安朝里喊道:「望星?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来接你回家了。」
没有回应。
「望星,我已命人将院里的芍药都种上了,等你回来芍药就开了。」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风也吹得很安静。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门。
风吹了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阿娘带出门的包裹都没有。
连阿娘的一点点气息都没有。
爹爹猛地回头,抓住我的手臂问:「你不是经常来探望你娘吗?她去哪了?」
我把自己的手臂一点点抽回来,他连我手臂受伤了都未发觉。
我平静地开口:「我是出门参加科举的,阿娘早就走了,很久之前我就问过你为什么不来看她,但是你一直不来,一直都不来。」
爹爹听罢,顿了顿,似乎在想上次见到阿娘是什么时候。
没过一会,他便发了疯般地跑了出去,满寺庙喊阿娘的名字。
所有人都当遇到了一个疯徒。
一个家里的小厮很快赶来,找到爹爹后对他说:「莺姨娘已经咽气,公子被处以绞刑,您快回去看看吧!」
爹爹本来还在乱喊,听到这句话后怔住了。
他失神地下着台阶,随后脚上一滑,一路滚到最底下。
小厮吓得不轻,扶了好几下才把他扶起来。
郎中说爹爹跌得不轻,意识不太清明,往后可能都不会恢复正常。
他一直在喊阿娘的名字,「望星,望星……」
我在他耳边说:「望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她也不爱你。」
17
谢无隅被执行绞刑那天,我跟着林将军的队伍出发。
边疆很远,但阿娘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
我在哪里,阿娘就在哪里。
骑上马背时,背后传来一句:「等等,我要一起去。」
我回头一看,林衔霜正拿着一杆红缨枪跟在后面。
红缨枪是我送她的及笄礼物。
我笑着朝她伸出手:「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