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8091更新时间:26/06/12 10:5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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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刚开始药是他亲自下在我每晚必喝的牛奶里的。
之后顾辞当了家,东西就直接交给了下人。
下人被我无意间发现下药的那天晚上整个人都吓傻了,跪在地上求我别让她丢了这工作。
「少爷说这种药对身体没有影响,就是让您……让您好好休息的。」
所谓的好好休息,就是让我从黑夜睡到白天,就算耳边打雷都不会醒。
我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甚至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开除那个下人,只是让她把嘴闭紧一点。
后来找机会我又悄悄从下人那里偷了一些出来。
顾辞出差离开的第二天,我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贴心地让厨师给当天晚上留守的保镖做了宵夜。
然后等到后半夜都安静下来,我来到监控室将整个别墅的安保系统关了,然后拎着行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家门。
虽然这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可是比起能够离开顾辞身边,我宁愿离开。
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逃跑,也实践过,只可惜一次都没成功。
这次要不是发现了顾辞的药,真不知道我还要继续在他身边待多久。
然而离开别墅只是我逃跑计划的开始。
我借着黑暗的夜色,顺着别墅区漆黑的的小路一路避开监控地小跑着。
别墅区门口保安亭里,值夜班的保安正在休息。我猫着腰,从行车的栏杆之下钻出去就来到了大路上。
路边荒凉,可按照约定停在那里的轿车让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车里的女孩儿降下玻璃,冲我吹了声口哨。
顾辞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和他打赌自己会在外面找到真爱的这段时间居然还会认识其他新朋友。
「我还以为你今天又是计划失败呢!」
车上,扎着拳击辫的女孩儿冲着我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是颜初,我的第二赌注。
7
「之前托你买的机票买好了?」我问。
「放心吧!按照你的吩咐三个机场买了六张飞往世界各个地区的票,还找负责偷渡的哥们儿搞了两张船票,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我从她手里把所有的票都接过来,翻找半天最后挑中一张机票。
「去机场。」
「去机场?我以为你会坐船,坐船不是更保险一些吗?又不会被你那个变态弟弟找到。」
颜初不懂。
这两张偷渡的船票不过是我的障眼法。
想来顾辞也和颜初的想法一样,觉得六张机票才是障眼法而我会选择更加稳妥的偷渡。
那我就偏偏反其道而行,大大方方地坐着飞机离开。
然而我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只是拍了拍颜初的肩膀:「在路边随便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放我下车,我自己打车走。」
「我送你不就好了?」颜初完全看不懂我的操作。
「不,放我下来然后你还是要去趟机场。到了机场之后把车停在一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然后假装成我的样子进机场。」
「到了机场之后再去卫生间换装,明白了吗?」
我将自己手里的大袋子塞到后座上。
那里面都是我之前穿过的衣服,让身形和体态都很像我的颜初换上也不过是为我逃走争取时间。
「颜初你记住,如果顾辞抓到了你,你就告诉他你不认识我。」
「一口咬定你不认识我,你就会没事的。」
我太了解顾辞了。
他虽然疯可是从不伤及无辜。
只要颜初一口咬定她不认识我,顾辞就会觉得坐飞机不过是我逃跑之前留下的一个陷阱,然后才会顺着船票的线索越查越错。
算起来如果他要出差一个月的话,那到时候我早就已经逃到天边了。
只希望颜初到时候不要被顾辞吓得说出实情就好。
对于我的紧张,颜初不以为意。
她咬着口香糖,冲我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放心吧,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自然什么都按你说的做。」
8
要是所有人都像颜初这么知恩图报就好了,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逼得远走他乡。
我叹了口气,拎着最后的身家下了车。
万幸事情真得像我想象的一样顺利。
我打了辆车来到机场,在车上我还特意给自己换了个造型。
小时候爸妈要求我是个名门贵女。
每次定制的衣服都是那种仙女一样的裙子,配着让人不舒服的高跟鞋。
穿得很累,很体面。
后来我的衣服都是顾辞给我安排。
他在这方面似乎继承了我爸妈的意愿,依旧给我定制各种各样好看的裙子,看起来干干净净。
是公主,是仙女。
万幸那时候我已经长得足够高,顾辞也就没再硬逼着我穿什么高跟鞋了。
所以大概是因为这样,我从青春期开始就一直羡慕那些穿着飒爽的女孩子。
赤裸四肢的吊带短裤,这次我要好好试试。
说起这个愿望的时候颜初捧着奶茶笑得前仰后合。
她无法想象我这么一个有钱的富家女居然会没穿过小吊带和超短裙。
「行,等到时候跑路之前我给你准备好几套,你带着。」
「去伦敦,去巴黎,去纽约,以后不管去哪儿都穿着!」
我站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打量着镜子里那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觉得梦想中自由的生活已经开始向我招手了。
可梦里终究还是梦里。
9
我没想到我过了安检,居然还会在候机大厅里看见顾辞。
他架着一副黑色墨镜坐在长椅上仰头休息。
我明显感觉到墨镜背后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已经狠狠钉在我身上,让我想跑却又动不了。
这时候,隐藏在周围人群里的黑衣保镖全都探出头来。
他们避开人群,缓缓向我这边走过来。
而我盯着座位上的顾辞,看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扣紧身上的西装外套纽扣。
他冲着我走过来,气质好看地像是走台的模特。
周围人都反应过来不对劲。
而我生根的脚终于有了反应,转身拔腿就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保镖前后左右冲上来将我围在中心,一个个没有碰我,却又无形缩小了包围圈对我步步紧逼。
我想喊。
我期盼人群中或许有人见义勇为,能够救救我。
可是没有。
他们都惊慌的加快了脚步,远离这个地方。
察觉到我动作的保镖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一句话就让我闭了嘴。
「小姐,您的朋友颜初已经被少爷按住了。请您乖乖和我们走吧!」
「只要跟我们走,少爷就会放过她。」
我还能说什么?
我像是一只被人捏住了后脖梗的狗,垂头丧气跟着保镖离开了机场。
这会儿机场的人很少,可不缺人围观。
我被直接按头塞进了车里。
车厢里,顾辞不知何时已经比我快了一步坐到车上。
隔板升起,顾辞笑的一脸温柔,声音却满是冰冷:「姐姐,你怎么,学不乖呢?」
10
我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一场完美无缺地逃跑啊!
就连时间都是我临时起意定下来的,可顾辞怎么会这么快就抓到我了呢?
我咬口无言,只是沉默。
对于顾辞的嘲讽也只是歪头,假装听不见。
可顾辞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
他一个勾手将我整个人抱起来,跨坐在腿上。暧昧的姿势让我不由得脸上一红。
可不等反抗,热烈的拥吻就这样准确无误地落了下来。
这是顾辞第一次吻我。
或许每个我昏睡的夜晚他都这样吻过我,可只有这次我是清醒的。
所以这是初吻。
我愣了一下,继而开始理解的挣扎,可是不管用。
顾辞吻得很用力,也很投入,甚至开始发出令人羞耻的啧啧声。
我发了狠,闭上眼睛狠狠用力咬了下去。
身下的顾辞明显浑身僵硬。
舌尖儿连心,我想这一口下去估计顾辞都会疼得直接晕过去。
可是没有。
就在我睁开眼睛,吓得下意识松开嘴唇的时候却听见顾辞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顾辞笑出声音。
他平时也喜欢笑,可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让人讨厌。
可这一次不一样。
黑暗里他弯了嘴角是真的在笑,笑声很好听,带着点宠溺的意思,只是苍白的嘴唇上染红了一抹血一样的痕迹。
这是我咬的?
我竟然把顾辞咬得吐了血?
这画面吓得我一激灵,保持这羞耻的姿势竟愣在他胸前。
他笑够了,伸手紧紧的将我搂进怀里,低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姐姐,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很不对劲。
我听出来了,但我并不在意,双手死命的抵在他的胸前,让他放开我。
顾辞抱了我一会儿后,便松了手,只是一双含笑的眸子始终凝在我的身上。
莫名的,我的心底突然涌出一抹恐慌。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离我而去。
11
顾辞带我回了家。
我以为这回他又会大发雷霆地责罚我,甚至还有那个被我偷了药的下人和被我迷晕了的保镖。
可他没有。
他把我送进房间看着我赶紧休息,临离开之前他突然扭头问我:「姐姐喜欢今天那种风格的衣服?」
倒也没有之前看别人穿的时候那么喜欢了。
自己穿上之后只觉得冷飕飕的,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又觉得热的不行。
可看着他那炙热的目光,我却还是忍不住梗着脖子说出隔应他的话来:「对啊,喜欢。」
我就是不喜欢他安排给我的一切。
但凡是我自己追求的,我都喜欢。
顾辞的眼神一暗,就在我以为他会生气的瞬间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正常。
「喜欢也少穿,外面的男人都是坏人,姐姐皮肤那么白就是要穿公主裙的。」
公主裙个鬼啊!
你真当自己养公主呢啊?
公主只想要自由!
我撇了撇嘴,转过身去再不看他。
没多一会儿,我就听见门口传来啪嗒一声轻轻关门的声音。
顾辞出去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顾辞都待在家里那也不去。
他不出去,也不允许我出去。
这时候我才明白他这又是变着花样地在惩罚我嘛!
亏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不一样的。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顾辞白天不怎么走出房间了。
一应吃穿全都被下人安排好送到房间里,搞得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是在家里其他角落安了摄像头,以此来达到监控我的目的。
可是没有。
我在家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最后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12
只是要说奇怪的事情,还真有一件。
那就是我发现家里每到了晚上,我准备睡觉之后都会来人。
都是公司的人,我虽然不能全认识可至少认识大多数。
那些人低调地被车接进来然后后半夜又会被车送走,低调地像是来我家串门的幽灵。
我觉得不对劲。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赤着脚,悄悄跟在那些人后面来到顾辞的书房。
家里别墅四层。
整个四层我是从来不会踏足一步的,因为这里整整一层都是顾辞的领地。
他的书房、图书室、会议室全都安排这里。
整个四层干净整洁又冰冷无情,就好像顾辞这个人一样。
他们昂贵的皮鞋在青白色的大理石上敲击,听声音最后是消失在了会议室的尽头。
等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我这才从走廊拐角处冒出头来,一步步蹭过去。
会议室的门不隔音,我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地听。
「事情都调查好了吗?」是顾辞的声音。
他的声音异常温和,说是温和其实更像是没什么起伏的机器人的声音。
「调查好了,基金、证券还有公司股权早在老顾总过世之前就已经全都转移到了顾念小姐名下,就算是以后小姐结婚,这些财产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是顾辞在调查我的财产?
他为什么要调查我的财产?
难道他这样对待我,最终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我爸留给我的财产?
我皱了皱眉,耳朵贴在门上更紧了一些可只听见很长时间的沉默。
不知道是里面的人没说话还是声音太小我听不见,我突然听见顾辞咳嗽了几声。
真是稀奇了,虽然他是我捡回来的可这几年身体一直都很好,就连普通的感冒发烧都没有过。
这是怎么了?
造的孽太多,他居然感冒了?
13
我太好奇,也太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的结果就是乐极生悲。
会议室的门一个支撑不住,竟被我贴着贴着就贴出一条缝隙来。
咯吱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鸣亮。
我一个没站稳,直挺挺地扑倒在了会议室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
「小姐?」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惊讶的声音让我尴尬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撑着双臂想要站起来,可刚爬起来,视线所及一双熟悉的男士皮鞋就闯进眼帘。
是顾辞。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我面前。
眼看着我没穿鞋就跑出来,一双眉头紧皱地像是能拧出来两条麻花。
「又不穿鞋就下床?」
他说着话,一伸手就直接将我从地上公主抱了起来。
「顾总!」身后顾辞的秘书惊呼出声。
我越过顾辞的肩膀看他,这才发现他满脸担忧地正盯着顾辞看,像是很在意的样子。
顾辞这张脸啊,就是太男女通吃了。
之前那个女秘书就喜欢他,鼓起勇气给他告白之后就被辞退了,没想到换了个男的结果居然把人家给掰弯了。
或许是我的眼神充满了惊讶,秘书碰上我的眼神直接缩了脖子。
顾辞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抱着我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我手搭在顾辞肩膀上,路过拐角墙边的时候手刮了一下墙壁,惊呼出声。
却不是被墙壁刮疼的。
而是因为顾辞肩膀上凸起的骨头太硬,寸劲儿咯到了我的胳膊,有点疼。
我这才发现,顾辞回来这一个月竟然瘦了。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啊?」我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14
话说出口的同时我就后悔了。
这家伙是个变态哎,更何况他还监禁我,还妄想吞掉我所有的财产。
我为什么要关心他是胖是瘦?
我撇了撇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可顾辞却笑出了声音:「姐姐是嫌弃我了?」
他语气可怜,让我恍惚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我们两个也吵架,在我发现他对我所有的异性都排斥之后。
「顾辞你到底要干嘛!那些都是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顾辞就一脸委屈却固执地睁着他的大眼睛盯着我看,等我凶完了再委屈巴巴追问一句。
「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原来那么奶乎乎的一个小男孩啊,除了打人的时候挺吓人的,你怎么能对他说你嫌弃他了的话呢?
所以后来养成了习惯。
只要他一委屈,我的怒气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可那是以前了。
很早很早以前,我们都还只是小孩子的时候。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顾辞再不是那个每次都追在我屁股后面的小男孩,而我也越来越发现他不正常。
我们早就已经彼此亲人一样地离不开对方,可也渐渐没有那么亲密无间了。
我哑然,一瞬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应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告诉我:「对!顾辞我早就嫌弃你了!」
可这话就好像刺一样卡在我的喉咙里。
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15
顾辞当天晚上是抱着我睡的。
虽然我一再反抗可是没用。
顾辞用他两条胳膊压着我,最后任凭我在他怀中挣扎,他抵着我的耳朵只说了一句话。
「再乱动我就两条腿夹住你。」
我被他厚颜无耻的样子彻底吓到,呆愣楞木头一样盯着天花板,等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在他怀里彻底睡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
出现在我身边的却是好长时间没见过面的颜初。
她撑着下巴,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等到我睁开眼睛以后她第一句话就是:「顾念,你真是很讨厌顾辞吗?」
讨厌吗?
当然了。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顾辞了。
可是颜初最后摇了摇头:「可我看你睡着的时候也不想啊,你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被接来你房间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四脚八叉地躺在顾辞身上,最里面念叨着人家的名字,嘴边还带着笑。」
「哪是讨厌啊,明明就喜欢地不得了。」
怎么可能!
我一个枕头冲着她的脸就砸了过去:「别瞎说!」
我也分不清我的行为究竟是为了阻止她乱说,还是为了掩盖我内心的某些阴暗的想法。
砸出枕头的时候,我的手甚至都在发着抖。
内心一些隐秘的情绪,悄然的开始蔓延。
「啊行行行,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认证。」
颜初从我的床上下去,而后伸出一只手和我握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颜初。」
「从今天开始作为你的管家,以后就在顾家别墅生活。」
「管家?你是我的管家?」我咧嘴,不可思议地笑出声音来。
我曾经有过一个管家。
那是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孩子,只是后来我和顾辞的关系更亲密,他就离开了我家。
从那之后顾辞就更不允许有什么人,接着什么名义亲近我。
当然,他本人除外。
那这一次,又是耍得什么小花招。
「你该不会是背着我投诚了吧?」我一脸狐疑地盯着颜初。
颜初翻了个白眼:「什么啊?」
「我都说了你救我一命我肯定报答你啊,更何况当时我按照你嘱咐的话一说,顾辞当场就看出来了。」
颜初咳嗽一声,学着顾辞的样子冷了脸。
「行了,我早就知道你私底下和念念有来往。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等过段时间我安排好了,你就直接入住顾家别墅。」
「对了,我记得之前念念是救过你一命吧?那以后我就把念念交给你了,你可得把她照顾好了,还这一命之恩。」
16
需要还一命之恩的人又何止是颜初一个人?
最应该还我一命之恩的人应该是顾辞啊!
在颜初留下之后,我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顾辞。
我想问他, 他究竟又在打些什么算盘。
可是我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最开始别墅上下全都统一了口径说顾辞是出去出差了。
我也没怀疑。
每天和颜初吃喝玩乐,反倒逍遥自在。
可时间一长,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从来顾辞最怕我从家里跑出去,就算是出差最长的一次也不会超过一个礼拜。
可眼看着这回过了圣诞,都快要春节了他也不回来。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从这里逃出去的场景和过程,为的就是能够远离住在这里的顾辞。
可现在他不在了,我反倒是浑身地不自在。
直到春节前夕,我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了顾辞的助理。
那个会议室里见过的男人声音低迷,支支吾吾地说顾总只是在忙,最后竟突然痛哭出声。
他说小姐,你快来医院看看顾总吧!
顾总不让我们告诉您,可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颜初开车送我去医院的路上,我接连催了她三四次快点快点。
我没想到顾辞是生病了。
他那么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一个人原来居然也会生病。
是脑癌。
恶化的已经不能再恶化,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头发都没了,光秃秃的样子有种别样的帅气。
我突然就很想哭。
17
他睁开眼睛看见是我,表情有一瞬间地异样,最后还是笑了。
「姐姐怎么来了?」
他瞪了一眼通风报信的助理。
可我已经招手,让助理和颜初先出去。
「怎么就突然生病了?」我哑着嗓子问,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捏成了一团地疼。
顾辞还是笑,唇瓣儿都是白色的:「也不算突然,早就发现了,只是之前症状不明显。」
「你还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和别人打架自己也受伤了吗?就是那时候发现的。」
我当然记得。
他把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的也就那一次,还是我爸当时亲自陪他去的医院。
我爸?
我瞪圆了眼睛。
「对,顾叔也知道,大概就是因为我命不长所以他后来才同意我留在顾家陪着你的吧!」
说到这里顾辞自嘲一笑。
「所以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保护你的安全。」
「活到顾叔百年之后就代替他继续陪伴你,没活过顾叔那也是我自己命不好,怪不了别人。」
「只是我这人占有欲强,我的东西或者人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允许别人碰。」
他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眉头皱着,额角都是细汗。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来不及缩回去,竟一下子猛地用力将身下的被褥都抓紧了。
我曾经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这是除了笑以外,他脸上为数不多的表情。
曾经我以为这是他对我表达不满的神色,现在才知道,那些他冲着我皱眉的时刻,他都是疼得。
原本在我面前还能忍住,不显露。
现在病入膏肓,竟是已经忍不住了。
「所以上次说出差也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没出差对吗?」
我安静地问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顾辞还是笑,紧皱的眉头松开,似乎疼痛缓解了不少。
「姐姐真聪明,顾家别墅后面就是我养病的地方,你前脚关了别墅的安保系统,我在后面就发现了。」
「只是当时头疼发作,竟差点让你顺利跑出去了。」
18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笑。
笑容很宠溺,透着点商量的意思:「姐姐下次别跑了。」
「反正我也快死了,你就乖乖在家待着好了。」
「以后家里没我烦你,你大概也不用跑了。」
我没有回顾辞的话。
我直接转身,离开了他的病房。
回到家之后却躺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那么、那么讨厌他的,可在知道他生病了之后,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连手心儿都紧张到出汗。
我找来了脑部手术的专家给顾辞会诊。
可没有用,所有专家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无药可治。
放宽心,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顾辞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可我不相信。
我折腾了一个多月,最后在赶往国外的飞机上接到了颜初的电话。
「念念,回来吧!顾辞走了……」
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最后连自己怎么下的飞机都不知道。
我赶回家的时候,顾辞的灵堂都已经找人布置好了。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颜初穿着纯黑的西服,轻轻将目光呆滞的我搂进怀里,轻叹一声。
「顾辞说这种事你做不来,老早就已经找人定好了。」
「这是顾辞临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
她交给我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各种证书、证件、房契地契。
还有顾辞留给我的一封信。
19
念念,好久没有这么叫过你了,有点怀念。
不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叫姐姐是你十岁那年把我带回家,哭着喊着让我那么叫的。
实际上我更喜欢叫你念念。
叔叔阿姨走得突然没给你留什么钱。不过我想再加上我这几年挣得,这么多钱留给你作为嫁妆应该足够了。
不过你找男朋友的眼光我真是不敢恭维。
之前上学的时候,跟你表白那个,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喜欢你,他只是跟别人打赌,说拿下你轻轻松松。
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可是还没等我告诉你呢,他就跟你表白了。
还有啊,就宋思明那种货色的,我拜托你找之前还是擦亮一下眼睛,别再被骗了。
离开我,可没人能再替你教训那种渣男了啊!
想想还是觉得不稳妥,所以我干脆把大部分的钱都换成了资产。
这样就算是你真的结了婚也有东西可以傍身,至少不会被欺负。
哦,还有,之前无意让你见到了教训人的场景。
估计是那时候吓出问题了,你半夜睡着觉总喜欢惊醒。
我托关系在国外有名的精神类医生那里给你开了安神的药,怕你觉得苦不爱喝,就让下人每天晚上给你下到饭菜里。
这种事情做起来就像是变态,所以我只好死了之后在和你承认了。
但看在我已经死了的份儿上,别再生我气了。
嗯,再说句题外话,那种露胳膊露腿的衣服真不适合你。
你的气质,还有你的脸,跟那样的衣服根本就不搭配,穿上就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样。
还记得第一天和我见面时你穿的那条白裙子吗?
那种仙气飘飘的公主裙才最适合你。
我这人不太会表达,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真是委屈你了。
以后再找,一定尽量找一个温柔的人吧。
……
信是分几次写得。
涂涂改改,说起话来竟不太像顾辞平时的语气。
我从没想过一向霸道的顾辞竟然就这么抛下我死了。
以至于他葬礼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连四楼都不敢去。
不去,就好像他永远都待在那里一样。
他只是这么多年照顾我照顾得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已。
我骗自己,可心却不上当。
它每天都很疼,疼得几乎睡不着。
最后我还是被颜初架着胳膊上了四楼,给顾辞整理东西。
会议室、书房、图书室都干干净净。
干净地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过顾辞这个人出现。
直到我打开顾辞的房门。
房间很大,除了一张床以外,最显眼的就是贴在天花板上的照片。
都是我的照片。
我躺在他的床上看过去,这些照片都是我爸妈去世之前,我每年生日拍过的艺术照的翻印版。
后来我爸妈去世,我就再也没有拍过一次艺术照。
我感受着那些年,那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少年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我的照片入睡。
大概在他的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漂漂亮亮,公主一样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