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前，宋文杰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家。
他说，「再过两年呗，我们还年轻，我想拼拼事业。」
扭头却陪了他的大学同学回家过年。
巧的是，他的大学同学跟我同个村。
我当天跟宋文杰提出分手，他冷笑一声，「我只是帮她演戏解决下单身问题，你有必要这样认真？」
第二天一早，我租了个临时男友来我家。
宋文杰匆匆跑来质问我，「几个意思？」
我笑出声，「逢场作戏嘛，你不必认真。」
1
街坊邻居都夸我男朋友宋文杰是个有事业心的好男人。
可就是太有事业心了。
每当我要求他过年跟我回家，
他都会以他的事业心推脱。
「再过两年呗，我们还年轻，我想拼拼事业。」
今年也不例外。
当我问起宋文杰时。
他只顾着看手机回消息，根本不理会我。
我伸手拉他。
他才抬眼看我，但敷衍的理由还是同一个。
「不是都说了我要先忙事业吗?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现在这么努力不还是为了给你个更好的未来吗?」
我好声好气和他说：
「阿杰，你今年不是升职了吗?现在当了经理总该有时间和我回趟家了吧，我爸妈都说很想见见你。」
我伸手去拉宋文杰，他却猛地甩开我。
他长叹口气，不耐烦道：
「升职才会更忙啊，老板安排给我的工作被别的同事抢了你负责啊?」
宋文杰起身，看向我的眼神满眼嫌恶。
那眼神像是在讽刺我只是个会妨碍他工作眼光短浅的小女人。
「春节那几天我要陪客户，别来烦我。」
宋文杰留下这句话便摔门离开了。
我叹口气，拿起手机告诉爸妈。
今年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回去。
2
我坐了火车，大巴，电动三轮车，辗转几路终于到了我们村口。
村门口各位大爷大娘们见我今年又是一个人回家，喳喳地开口：
「这不是老简家的澄澄啊，咋回事今年又一个人回来哟?」
「弄不好澄澄变成大龄剩女咯~」
旁边的婶子拿胳膊拐下说话的大爷：
「怎么跟孩子说话哩，澄澄别听你大爷乱讲，咱们村那头的老王也没伴，你要相中了婶子给你介绍介绍。」
我面上苦笑拒绝了，告诉他们我有男朋友。
我们村子里的风气便是这样。
这些大爷大娘们整日守在村口，可以说是全村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
他们会嘲笑还没有结婚没有男朋友的女人。
时间一长，在我们村便形成了这样的风气。
他们一致认为在外工作而没有男朋友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对于一向好面子的我父母，这件事就更加严重了。
好不容易进院回了家。
迎接我的不是父母的关心和热情，却是他们的冷眼相待。
正在剁肉馅的我妈斜着看我一眼。
她埋怨我：「这么些年了也没带个男人回来，知道村里那些大娘都咋说我的不?生你这么个闺女真丢人。」
她手上的动作更卖力，咬牙切齿好似正在剁的是我。
听见这边的动静，刚刚还在里屋看电视的我爸踱步到外堂。
见到我没有带任何人回家，我爸便冲着我大发雷霆。
「人呢！你天天在外面干活连个男人都勾不回家！」
我妈与他一唱一和：「实在不行就在村子里找个男人嫁了吧，你这死妮子，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净想着攀高枝去了。」
我爸听着这话来了劲。
那双粗壮如树根般的手用力往外拽我。
「走！走！现在就去找村口老王！」
「我让你不学好！攀高枝是吧！除了咱村你哪也别想去！」
我怕他真的会让老王玷污我。
我死命反抗，终于挣开他的手。
忽的一巴掌袭来，我被他扇到在地。
连牙都掉了两个，我趴在地上眼睛一黑一白地闪着光。
弟弟被我爸打人样子吓到，哇哇地哭出了声。
他一掉眼泪，我爸妈都慌得不行。
他们俩蹲在地上装模作样想逗我弟开心。
我想哭，却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明明每年都会被他们这样对待，为什么我还是不能习惯呢。
我哆嗦着起身，慢慢往外走。
我弟见我要走，一边哭喊一边跟上。
于是，我爸妈也发话了。
「带你弟弟出去转转，找点正事干去。」
3
小孩还是很好哄的。
我带着弟弟到村里的集市上去。
集市上各式各样的食物，我弟弟目不转睛盯着它们看。
我告诉他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他指着什么要吃，我就给他买什么。
这下他总算不哭不闹，可以安静跟着我逛了。
看着弟弟自由自在的模样，我不禁失神，回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我的父母对我很好。
他们从不打骂我。
在外工作第一年回家的时候，我没有带男朋友回去，他们只是责怪两句。
一年又一年，村里关于我的传言越来越难听，甚至牵扯到我父母。
慢慢地，他们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这成了我每年春节回家的噩梦。
我和弟弟走到一家卖中草药的小摊边。
我忽然想起宋文杰。
宋文杰总是忙工作，连春节都要陪客户。
我觉得他实在太辛苦太可怜了。
回忆起他前一阵半夜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把这个当特产带回去他会很开心吧。
如果他开心，明年春节说不定就愿意和我一起回家了。
说不定明年回来，就不用再被大爷大妈们说闲话。
我爸妈也不会再打我，我们的关系也能回到小时候那样。
想到这里，我立马让老板帮我包了几种适合宋文杰的中草药。
我也拿起几块草药仔细辨认草药的品质，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些质量好的。
因为我的工作就是和中草药有关。
正当我思索愣神的时候，
一阵清脆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宋文杰，我看你晚上睡不着总那么精神，要不我给你挑点草药喝吧，我们这里的特产呢。」
宋文杰?
我的男朋友宋文杰?
一定是重名吧。
毕竟宋杰文特地和我说他这几天要陪客户，让我不要打扰他来着。
我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长相如声音一般甜美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孩。
而她挽着的宋文杰是……
我不敢相信。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身高。
他背的名牌包甚至还是我上次出差带给他的礼物。
这居然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宋文杰！
我难以置信地开口：
「阿杰?你不是说要陪客户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可置信地眨眼，希望宋文杰真的是在陪客户。
可哪个客户会来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闲逛。
与他同行的女孩也转过头看他。
「阿杰?她怎么叫这么亲密?」
「宋文杰，这是谁啊?」
女孩上下扫视着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文杰，这不会是你公司里暗恋你的保洁阿姨吧?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赶紧让她走，真碍眼。」
宋文杰似乎也觉得我拿不出手。
他挠挠头，用讨好又拘谨的语气对她说话。
「云云，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女朋友。」
「那你的眼光也太差了，我都看不下去了。怎么打扮这么土气。」
「我看应该让我来给她改改，我的审美一向很不错的。」
被名叫云云的女孩教训，宋文杰也表现得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两人在我面前有说有笑。
宋文杰甚至直接忽略了我的问题。
我忍无可忍冲着宋文杰大喊：「宋文杰！你不是说陪客户吗?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这又是谁！」
话一出口，我震惊了。
我以前从来不敢对宋文杰这样说话。我总是害怕他生气不和我回家了。
宋文杰面对我说话，便迅速换了副不耐烦的态度。
「你看你，我不跟你说陪客户的话，你肯定又在我耳朵边唠叨陪你回家。我就是不想和你回家怎么了?一天天的也不给人个清闲。」
「你整天也不会收拾收拾自己，灰头土脸的我怎么敢说你是我女朋友。」
宋文杰又开始不停地挑我的毛病。
宋文杰总是这样。
只专注着挑我的不是，可他连陪我回家都不愿意。
他甚至拿陪客户骗我，我一直都以为宋文杰工作真的很忙。
我当机立断向他提出分手。
宋文杰冷笑：
「别以为你拿分手吓我我就会怕你，你父母不是要见我吗?现在没了我你去哪找个男人陪你见家长?」
「再说了，云云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只是帮她演戏解决一下单身问题，你有必要这样认真吗?」
我翻了下白眼，呵呵道：
「你有空陪大学同学解决单身问题就没空陪我回家见家长?」
「这能一样吗?云云的家长比较封建，要是她今年再不带男朋友回家，云云会挨揍的！」
宋文杰指着云云手上已经愈合的小伤疤辩驳道：
「这就是云云去年一个人回家的时候被他爸打出来的！云云这么白的手，留了伤疤以后怎么穿裙子啊！」
「这些事情你从来不会想，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你是个自私的人！」
呵呵。
可我刚刚就因为你没陪我回家被我爸打了。
村里关于我的闲话也只多不少。
宋文杰随便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可就算告诉宋文杰，他也只会以为我这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懒得和宋文杰解释那么多。
世界上男人那么多，我干嘛要在宋文杰这里死磕。
我告诉老板草药我不要了，带着弟弟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而我身后的宋文杰还在关心云云是否被我吓到。
我这么些年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4
回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把买来用来讨好宋文杰的商品全部退货。
微信余额突然多出一万二。
这些钱我要是用在自己身上，刚刚也不至于被云云嘲讽是保洁阿姨了。
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用这笔钱租了一个临时男友。
「尊贵的客户!感谢您租用临时男友，我叫赵泽，您可以叫我小赵。请问您具体什么时候需要呢？」
「明天早上，越早越好。」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帅气的青年便敲响了我家的房门。
我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赵泽。
我领赵泽进屋，向我爸妈介绍。
「这就是我的男朋友赵泽，前几天有事，今天刚到咱们这儿。」
我妈先是一愣，继而喜笑颜开，装模作样地责骂道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爸见到他笑得合不拢嘴，殷勤地给小赵递烟。
赵泽礼貌摆手说自己不抽烟。
他们高兴得好像回来的是自己的亲儿子。
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我心里终于得到一丝满足感。
这样村里的大爷大娘就不会再说我家的闲话。
我和父母曾经幸福美满的生活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激动地靠近他们，希望能融入这一刻的温情之中。
我忍不住快要哭出来了。
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一面对我，我爸妈突然变了脸。
我从此刻才开始意识到，他们从不把我当家人看。
他们太在意外人的目光了。
以至于他们忘记了我。
我爸激动地抱着小赵大喊：
「我们家终于有女婿了！」
这样的好消息在村子里快速传播。
也传进了宋文杰耳朵里。
宋文杰闯进来的时候，我爸妈正拉着赵泽唠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这个时候正在兴头上，即使宋文杰不敲门便闯进来，他们也只是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宋文杰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无视我爸妈问话，直冲着我来。
「简易澄，你几个意思?」
「我只是和云云演戏而已，你居然真的另外找了个男朋友。」
看着宋文杰恼怒的表情，我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反倒觉得十分好笑。
如果宋文杰可以早点正视我的要求，如果他可以把我多放在心上一点，我们俩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冷笑一声：
「逢场作戏而已，你有必要这样认真吗?」
「再说，我昨天已经和你分手了，我现在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宋文杰很清楚这句话是昨天他对我说的。
但他不肯承认我已经不在对他痴迷了。
宋文杰冷哼一声：「简易澄，你等着后悔吧！」
他甩下这句话，又匆匆地离开了。
宋文杰现在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在气他。
一旦放下了这段感情，宋文杰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宋文杰离开后，端着瓜子花生糖的我妈才回来。
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我当然不想和宋文杰再碰上。
可在我妈的逼迫下，我和赵泽不得不一同去云云家拜访。
见我和赵泽来了，宋文杰一副要我好看的样子在背地里窃喜。
云云甜甜地先开口了：
「澄澄姐，上次遇到说你是阿杰公司的保洁，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姐姐你穿着不知道过时多久的衣服，看着真的很像保洁阿姨嘛。」
宋文杰满眼宠溺地盯着云云看，开口说：
「云云说的都对。」
这声音夹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算是看出来了，宋文杰和云云串通好了，目的只是想让我生气。
呵呵，他们就连报复人的手段都这么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