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时安死后第二天，我发现他藏在保险柜最底层的日记：
「宋家破产了，我卑劣的以联姻为条件逼她嫁给我，因为我没办法看她嫁给别人。」
「她说她不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还愿意帮我打掩护维持我的体面，可我只想要她。」
「我看到她准备的离婚协议了。她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也不要我了。」
「从十七岁的一个包子开始，年年，我喜欢了你十年，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
原来，我一时善心给了快饿晕的路时安一个包子，让他记了整整十年。
当晚睡着后，我回到十年前。
路时安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盯着我手里的包子，凶狠得像一只亮出獠牙的小狼：
「宋栀年，我才不喜欢你的施舍！」
1
路时安的头发长过了眼睛，遮住了他带着狠劲的眼神。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结痂的伤口愈合后再次裂开，有血流出。
「走开！有钱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我看了眼手里看起来十足美味的包子，忍不住笑了。
「我喜欢你，才把包子分给你吃的啊，这包子是我妈妈做的，我很喜欢吃，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我的喜欢二字让路时安愣了一下。
「你……你走开点！我不会吃的……唔！」
路时安像一只炸毛的小狼狗，说话冲得很。
我干脆利落直接把包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路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饿狠了的他咬着包子也不松嘴。
「好吃吧？我妈妈包的玉米肉馅最好吃了。」
我眉眼弯弯，看着路时安默默嚼吧嚼吧包子，很快狼吞虎咽地吃完。
「你看，我都说很好……」
我话没说完，路时安已经跑了。
「这个包子一点也不好吃！」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明刚才还舔手指了来着。
看着他快速跑走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
谁能想到十年后的路时安清冷禁欲，连多说两个字都是奢侈的霸总，小时候居然是个愣头青。
2
刚和路时安结婚的时候，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坐在我原本相亲对象的位置上。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上面是他的全部资产，以及一份结婚协议。
「和我联姻，我可以保你宋家无虞。」
那时的我面临着破产危机，我爸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就是想着能让我联姻，帮到家里。
如今，机会来了。
可俩人的身份阶级相差悬殊，我不敢相信。
路时安是商界新贵，是领军人物，而我只是一个濒临破产毫无用处的普通人。
他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指节轻叩桌面。
「想好了吗？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你需要的，是一份安稳。」
我低眉顺眼地接过那份协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也可以在外面找自己的真爱，我不介意，如果你需要我出面帮你掩护，我也可以。」
我放低姿态，跟在他的身后老老实实做一个妻子。
路时安从不逾矩，清冷禁欲，什么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话少，夫妻之事更是少得可怜。
穿上西装清冷禁欲，脱下西装依旧是正人君子。
我不了解他的过往，只知道他是近两年横空出世的商界新贵。
他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却选择了我。
应该是他心里住着一个人，所以对终身大事可以敷衍。
我的床头柜里总是准备着一份离婚协议书，好为他和他心里的那个人腾位置。
我就一直过着这样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生活，直到路时安的离开。
那本日记本彻底打破了我对他的所有印象。
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和他平时所展现出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仿佛日记本里的才是真实的他，而我每天面对的丈夫，都是路时安刻意扮演出来的人物。
「从十七岁的一个包子开始，年年，我喜欢了你十年，你什么时候能看看我？」
他居然，默默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我抱着日记本不停翻阅，可这本日记本也是残缺的，前面几页泛黄的撕扯痕迹已经有了好几年的岁月痕迹。
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那也许是他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路时安，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3
那时已经有所成就的路时安我没有珍惜，甚至在他一步步努力靠近我的时候，我在努力后退。
因为那时的我总觉得他高不可攀。
哪怕喜欢，心有悸动也不敢说。
怕自己得到的幸福会像泡沫一样粉碎。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藏好了那份悸动。
还说了他可以在外面找女人，提前准备了离婚协议，就是想让他觉得我是个省事的女人。
我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得体的妻子，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情根深种的人。
我们这些年，都在互相错过。
如今我回到了十年前，遇到了尚且稚嫩的路时安。
我不会错过，更不会松手。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忍不住心疼。
「喂，路时安！没穿校服不能进学校，回去穿来！」
路时安叼着狗尾巴草，神情吊儿郎当的。
「哟哟哟，学生会主席了不起啊，我穿的是皇帝的校服，没看见吗，没看见就对咯。」
乖学生被他气得不行：「路时安你等着被扣分吧！让张主任找你谈话！」
路时安立马跳开：「哎！我发现你这人就特较真！」
我坐在车里，忍俊不禁。
这小子年少时又非又狂，还拽得不行，满嘴大碴子味儿，若是再嚣张些，怕不是要挨揍。
我一路都跟着路时安，却发现他根本没回家，而是去垃圾桶里捡了一件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校服。
我认得，这是昨天那件被洗得发白的校服。
路时安咒骂一声：「真不是东西，居然给我剪成这样。」
「小小老子总有一天要你们好看！」
我皱眉，原来，他的校服是被人故意剪成那样的。
是校园欺凌吗。
我很难想象，长大后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少年时也经历过被霸凌。
他重新丢掉校服，找了一处学校围墙，熟练地翻墙进入。
我：……
这动作可真是熟悉。
结婚后，有一次小区停电，门禁刷不进去，钥匙也没有，路时安二话不说一个翻身起跳直接就翻阅了围墙。
他当时连西装外套都没脏，拍了拍灰尘，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样子。
「嗯，小时候我练过体育。」
我当时信了，甚至还很心动。
清冷禁欲的霸总小时候是狂野不羁的体育生，这太对我胃口了。
如今看着路时安的单薄身影，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哪是练过体育，这是从小练过翻墙干过坏事。
4
路时安悄摸背着书包偷溜进教室。
我拦住了他：「你校服明明是被人故意弄坏的，为什么不找老师？」
他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啊大小姐，边儿去。」
他径直想走，袖子却被我牢牢抓着。
「你跟我一起去找老师，这样他们以后就不会……」
撕拉一声，袖子破了。
两只长袖变成了时髦的一只无袖和一只长袖。
路时安脸唰得就红了：「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听啊！别多管闲事明白吗大小姐？！」
他恶狠狠的表情吓到了我，还不忘继续放狠话。
「大小姐你要傻白甜别来我这里犯行吗？不是人人都能跟你一样活得这么自在的！」
他推开我，往班级里走去。
路时安成绩很好，哪怕桀骜不羁爱自由，也依旧是清华班的尖子生。
路时安，你假装恶狠狠凶我的演技，真的很差劲。
5
路时安没穿校服还是被教导主任抓到了。
他被拖着质问。
「为什么不穿校服？！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学校里这副德行，怕是也要气得过来收你！」
「路时安，你能不能长点心眼子！」
我看着路时安眼底的黑，曾经一起生活的经验告诉我，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我冲过去，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
「主任！这个事情有隐情！是因为有人故意欺负路时安，把他的校服剪坏了！」
主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路时安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路时安一把推开了正准备说话的我：「滚呐！我不需要你来说情！」
这时，我听到了来自清华班的笑声。
那笑声是不怀好意的，带着明显的恶意。
男男女女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令人窒息。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路时安要把我推开了。
因为他被霸凌了。
他在担心这份霸凌会因为他而降临在我的头上。
我指着清华班的学生中气十足。
「主任，是他们做的好事！你只要去查监控，就可以发现这些学生是故意拿走路时安的校服并且剪坏的！」
张主任扫了一眼瞬间鸦雀无声的学生们。
「你们，都来一趟我的办公室，都给我写检讨！」
路时安低着头站在原地，我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一条很长的划痕，是新添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路时安躲开我的触碰：「大小姐，你烦不烦啊，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我可是要好好读书的，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我的手顿在原地，放也不是松也不是。
路时安就这么跑走了。
而那些被叫去办公室的学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6
路时安买不起新校服。
我自掏腰包买了一套新的放在了他的桌子里。
尽管我不明白他那天为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路时安浑身都是刺，而我，浑身都是软肉，也有的是耐心等他慢慢磨平自己。
那群人看见了我送校服，朝我吹口哨。
「哟，这不是隔壁班的乖乖女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成绩线够了嘛哈哈哈！」
「怎么，看上路时安了啊，他不是什么好鸟，不如喜欢哥哥？哥哥保管让你每天都乐呵。」
「小妹妹长得很白嫩啊，不如转来我们班……」
砰得一声响。
路时安踹开了班级的大门，狠狠瞪了一眼朝我出言不逊的那帮人。
「你来干什么，都说了我不接受你！别来膈应，边儿去！」
路时安一边骂一边拉着我往外走。
我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焦急，以及走路时明显的慌乱。
路时安拖着我一路拉到教室门口，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我想拉住他，却被他躲开。
他眉眼低垂，不敢抬头看我。
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无情。
「别碰我，宋栀年，施舍的游戏结束了，离我远点吧，成吗？」
我看着他执拗离开的背影，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7
清华班里有一群混混，他们欺负同学，罔顾学校管理制度。
而我因为和路时安走得太近，甚至还告发了他们的校服事件，成了他们下一个盯上的对象。
课间的时候，我被一只手拖进了器械室。
「小妹妹，多管闲事四个字你是不是不认识啊。」
「喜欢路时安？喜欢告状？那今天就让你告个够啊。」
「路时安那样的货色，也配得到乖乖女宋栀年的喜欢？不如喜欢我们？」
「天之骄子追求我的感觉，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嘲笑的声音难听刺耳。
我瞪着眼睛，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滚！」
这一巴掌给他打爽了，凑着脸迎上来：「来啊，再打一下，还挺爽的嘞。」
刺耳的笑声再次响起，我无法忍受。
路时安进来的时候，凶神恶煞，那一双眼睛凶狠的犹如寻找猎物的狼。
「谁准许你们动她的！」
路时安亮起獠牙，一拳接着一拳。
「老子都不舍得碰她，你们怎么敢的！」
路时安气得不行，浑身的毛都倒立起来了，打起人来更是不要命的打法。
我眼看着时机不对，连忙拉着路时安跑。
身后的混混们骂骂咧咧，但都没有一个人敢来追。
我看着路时安紧紧拉着我手臂的样子，青筋暴起。
路时安，是在担心我啊。
其实，我也猜到了今天的处境，所以我随手带了报警器。
我的手表就在刚才已经接通了随时等在外面的保镖电话，他们在我们离开后冲进了器械室。
拦住了那群混混。
我回头看了一眼，保镖朝我点头，然后默默关门。
对付混混，只能比他们更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