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陈浩的弟弟陈哲恋爱了。

　　她妈妈高兴的不得了。

　　儿子跟着自己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本以为以家里的条件在农村讨个媳妇都难，没想到儿子那么争气，竟然找了个城里女朋友。

　　一提起那姑娘，母子俩都满意的不得了。活泼漂亮，最重要的是没有城里姑娘的娇气，能把老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么好的姑娘上哪找啊。

　　也就只有我能找得到了。

　　那个他们眼里乖巧听话的女孩现在正坐在我对面，提起那母子俩的时候只有满脸的鄙夷。

　　「姐，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骗那么一家人，还非让他们买房。就看他们那一副穷酸样子，估计连一间厕所都买不起。」

　　「他们是没钱，但是我有啊。」

　　女孩不理解我的话，但也对这件事不感兴趣，继续低着头摆弄她的美甲。

　　那母子俩没钱，可他们知道陈浩有钱。陈浩手里也没什么钱，可他知道我有。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后妈催促后，陈浩终于向我开了口。

　　作为他最亲近的人，我当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他害怕后妈遭到拒绝后的歇斯底里，又不甘心真的让我交给他们一大笔钱。

　　毕竟在他的设计里，我的钱最后都属于他。

　　无奈之下，他采取了我的建议：以我的名义向母子俩借钱，但必须在陈哲工作后归还。

　　他后妈可精明得很，她只敢在陈浩面前威胁，面对我时只能乖乖听话。

　　最后我们都获得了各自想要的：陈哲拿到了一笔可以支付房子首付的钱，我拿到了一张大额的欠条。

　　只是一直生活在农村的母子俩没有注意到，借条的另一方并不是我，而是以心狠手辣著称的王哥。

　　这张欠条无关情义，只是一场彻底的交易。

　　既然是交易，王哥当然没有让自己赔钱的道理。

　　在陈哲在自己刚买的房子里做着城市生活的美梦时，还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土地将带着他坠入深渊。

　　直到王哥带着众人找上门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面临怎样的困境。

　　隔着监控，陈浩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晰，我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话。

　　「你敢耍我们，不替你弟弟把钱还了，我就把你的那点破事告诉你老婆。」

　　从我们结婚后，陈浩就再没和农村的家有什么联系，他后妈不可能知道他出轨的事情。

　　我倒是很好奇，她口中陈浩的破事究竟是什么。

　　10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陈浩的确很聪明。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我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我的真实目的，但我知道现在的他只能与我继续维持表面的关系。

　　就算他知道一切都是我为他设下的陷阱，他也只能在我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下去。

　　掌控一切的是我，而不是他。

　　「老公，我知道他们一直对你不好，我只是想帮你还给他们。」

　　面对他的疑问时，我的借口听上去倒也有道理。

　　「你知道的老公，我这个人向来都睚眦必报。谁敢欺负我都会加倍报复回去，你也一样。」

　　我的话说的模棱两可，细究起来有两个意思。

　　不过陈浩此时应该没空去思考我的话，他在给陈哲凑钱，与此同时还要瞒着我，这已经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可就在这个时候，公司也出了事，这事还出自他的宝贝之手。

　　黄媛媛在社交媒体上发了视频，控诉嫁入我家后一直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视频里的她故意打扮出一副憔悴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

　　「他家人一直都不重视我，甚至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亲姐姐都没有出席。」

　　「就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普通人，他姐姐就嘲讽我不是正经人家姑娘。」

　　「我不是为了钱才和他结婚，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愿意受这种屈辱。」

　　「我老公在我怀孕的时候还天天花天酒地，我就像是他娶进家里生孩子的机器。」

　　视频里每个字都直指我们与她身份上的差别，就差没把我们一家瞧不起普通人说在明面上。

　　从前我只觉得黄媛媛是个蠢货，所以只顾着设计陈浩，却忘了就是这种蠢货才会不顾后果，做出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最近陈浩的漠视和在家的不受重视一起打击着她，利用舆论诋毁我也许是她能想出的最有攻击力的方式。

　　踩着贫富阶级这个有争议的话题，这条视频一下子冲上了热搜。

　　不仅是公司官方账号沦陷，更有好事者通过一些手段找到了我和弟弟的手机号，不堪入目的话语没日没夜地涌进视线。

　　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回应，只是任由舆论发酵。

　　我知道，如果在第一时间就平复了浪潮，那这件事只会随着快节奏的生活被人们忘记。

　　人们爱看的是豪门秘辛，是两级反转。

　　只有现在承受的越多，在知道真相后人们才会越愧疚，同样的，对于始作俑者的恨意也会越重。

　　在视频发出的一个星期后，我第一次在自己的账号上做出回应。

　　【既然黄媛媛女士声称我们一家仗着有钱欺负她，那我也只好拿出一点仗势欺人的样子。还请黄媛媛女士在五日内拿出孩子的基因检测证明，届时我会亲自代表周家向她道歉并拿出相应的赔偿。】

　　原本有些停息的谩骂随着这条消息的发出又一次开始，网友们纷纷鼓励黄媛媛去做检测后狠狠打我的脸，拿到钱后离开这个冷血的家庭。

　　不过在黄媛媛久久没再更新账号后，网络上出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

　　【明明去抽个血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脱了这么久还不敢说话？会不会本来怀的就不是周家的种。】

　　【就是。周晨星是什么人啊。如果不是知道些什么，怎么会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凭什么因为她一句话就要让人家自证？我支持媛媛姐姐，希望姐姐早日脱离苦海。】

　　【你们不知道，就是这种有钱人家里才水深得很。而且我听说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奉子成婚，里面有什么事还说不定呢...】

　　网友众说纷纭，我看着黄媛媛再无动静的媒体账号，笑着跟陈浩说：

　　「老公你说，黄媛媛敢这样和我们一家撕破脸，会不会从一开始她的怀孕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看着陈浩煞白的脸，我不知道该庆幸我赌对了还是该为自己感到可悲。

　　11

　　从前我只以为陈浩与黄媛媛是在最近才勾搭在一起。

　　他们两个人一个一直被迫站在我身后，一个因伴侣的不成熟缺乏关心，两个人被彼此吸引也还说得过去。

　　可陈浩后妈的那句话让我起了疑心。

　　什么事会是能让她知道的把柄，还能威胁的陈浩给一向视为仇人的母子俩到处筹钱。

　　这一查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听说过黄媛媛这个人，在陈浩关于青春的故事里。

　　在我之前陈浩有过一个初恋，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从没在意过，我觉得青春里两个互相鼓励着前行的孩子之间的感情不该被笼统地归为爱情。

　　在跟我提起那段故事的时候，他的眼里总充满感慨。

　　他说从前两个人约定好一起走出家乡，不知道现在那个女孩在哪里。

　　那个女孩叫黄媛媛。

　　一直到查清这件事后，我还在骗自己，可能他们只是碰巧遇到了才让多年前的感情重新燃起。

　　可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没有的。

　　问过弟弟后我才知道，连他和黄媛媛的初遇都是源于陈浩开车时的一场车祸。

　　我不知道陈浩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喜欢的人安置在别人身边，就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像只蚂蟥一样蛰伏在我身边吸我的血。

　　我终于知道了陈浩完整的计划：先是陷害我拿到我的所有，同时凭借黄媛媛肚子里所谓弟弟的孩子拿到弟弟的那一份。

　　现在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

　　在人们以为这场闹剧已经接近尾声时，将这场闹剧推向了高潮。

　　【无意因我们的家事占用公众资源，但考虑到这件事已经被大众所知，我也不想接受别人无端的污蔑。黄媛媛女士早已出轨，而出轨对象是我的丈夫，陈浩。】

　　音频的内容正是办公室里的那条录音。

　　12

　　陈浩和黄媛媛两个人都不见了。

　　和他们一起不见的，还有陈浩之前负责的项目里一笔高达几十万的项目款。

　　刚得知这件事时，我并没有选择报警，我想看看这个与我一起走过近十年的人是否会就这样消失。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他要我去我们的高中见面。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出于好奇心我还是去了。

　　在我们初识的地方，我突然发现陈浩和我记忆中的他并不一样。

　　我回忆里他身上带着的光，不过是我自己为他渡上的。

　　「你知道我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陈浩站在背着光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想，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我拼尽全力才让自己逃离了那个小村子，可原来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用踏入那种地方。」

　　他一步步向我的方向走来，我慢慢看到了他脸上的狰狞。

　　原来在我以为我们相爱的那段时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们天生不是一种人。

　　「后来我终于有机会能走一点捷径，但是你还是要一直压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都有人在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吃软饭的。我不过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过上你们唾手可得的生活，我有错吗？」

　　「是你的努力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你明明可以脚踏实地地开拓自己的事业，可你偏偏选择扮演我的爱人。这样的你难道不就是在吃软饭吗？」

　　我的话激怒了陈浩，他突然低吼了起来。

　　「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本来我马上就可以成功了，我马上就可以拿着钱带着媛媛离开了，偏偏是你让我身败名裂。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话简直令我觉得匪夷所思。他一直在设计我，甚至想陷害我，到最后竟然怪我为什么不任由他这么对我。
　　
     说完之后，他突然朝我狂奔过来，匆忙之间我看到了他衣服里闪过的一抹反光。

　　就在他手上的刀要刺到我身上时，身后传来了黄媛媛的声音。

　　「陈浩，不要。」

　　他的身形一晃，那把刀捅在了我的胳膊上。

　　刺骨的疼痛让我倒在了地上，我的眼里是满目的红色。

　　不光在我身上，还有黄媛媛的脚下。

　　13

　　陈浩被抓了起来。

　　侵占职务，故意伤人，还有之前他想陷害在我身上的偷税漏税。

　　在我作为当事人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忘问我黄媛媛状况怎么样。

　　那天在惊吓之下，黄媛媛流产了，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住着。

　　我还记得那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明我们拿到了钱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傻事。我们努力了这么久，还差一点就能过上我们想要的日子了。」

　　每每想起这句话，我都忍不住翻白眼。

　　他俩简直般配的不得了，连三观都如此令人震惊。

　　甚至在医院里，她还厚颜无耻地向我哭诉，指责我夺走了他们生的希望。

　　她说对于我来说那笔钱不过是一个不大的数目，却是他们一直以来活着的盼头。

　　但我可没忘，他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笔钱。如果不是我早早发现了陈浩的手段，站在审判席上的人就会是我，他们两个人则会踩着我坐上我的位置。

　　得知陈浩的事后，他的后妈把讨钱的念头打在了我身上。

　　因为那笔欠款，他们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即使把刚买的房子卖了，他们也无力偿还高额的利息。

　　陈哲不是没想过向新交的女朋友求助，可在这时才发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城里姑娘早就把自己拉黑了。

　　在大城市安家的梦碎了，身上还背上了债务，我成了他们能想到唯一的救命稻草。

　　母子二人一起跪在我家门前，看到我就涕泗横流地求我给他们钱。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几个人的脑子好像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王哥在我家找到了他们，将两人一起送进工厂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债。

　　我对这母子俩最后的印象，是被拉走时还不忘破口大骂的身影。

　　陈浩的悲剧归根结底是他们造成的，我对他们只有憎恶。

　　几天后陈浩的案子开庭了。

　　他向来注重自己的形象，从不允许自己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别人视线里。

　　如今被告席上那个胡子拉碴的身影让我觉得十分陌生。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的记忆。

　　风华正茂的少年与我对视着认真告白，好像全世界都只能看到我的身影。

　　同样也是他，拿着志愿单跟我说我去哪他就去哪。

　　那么美好，却又那么虚假。

　　曾经恩爱的几年不过是一场他刻意为我营造的梦境，可是梦终究是梦。

　　如今梦碎了。

　　我没有等到庭审结束就提前离开了，就连陈浩最后的判决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有期徒刑五年。

　　刚出院的黄媛媛好像经不起这重重打击，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整天游荡在街上，见人就说自己的老公是公司总裁。

　　这场闹剧之下，每个人都得到了惩罚。可我也并没有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我不知道他们几人究竟谁错的更多，但我知道我一定是最无辜的那个。

　　只是因为他们的自卑和仇富心理，我就硬生生被卷入他们荒诞的计划，用我的近十年时间。

　　14

　　我把从前和陈浩一起住的房子卖掉了，一起抛去的还有这么多年的回忆。

　　搬进新家时弟弟来看了我，他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件事对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你就不一样了吧姐，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就是为了钱，我看你这一下不死也得剥层皮。」

　　怎么会呢。

　　每个人都有遇上害虫的概率，只是我遇上的这只比较厉害，可最后不也还是被我打死了。

　　没有人会因为一只虫子影响自己，更何况我有钱有事业，爱情对我来说本来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也罢。

　　我的人生，永远会有更精彩的一页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