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姐姐有一人要嫁给刚立战功的武将萧晟礼。
姐姐已有心上人，听闻萧晟礼萧大将军天性嗜杀，更是百般不愿嫁，求我前去。
后来，我受尽荣宠，成了有管家之权的主母，为人艳羡。
而她所嫁之人心怀不轨，在逼宫失败后，她也受到波及，成了罪人。
出于嫉妒，她当街行凶将我捅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这一次，姐姐抢先接过婚约：「女儿愿嫁！」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我却笑了。
没想到有人自愿踏入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
1
「抢我富贵，毁我一生，害我沦落至此。今日，我必须为自己报仇。」
「虞南姝，你去死吧！」
刀尖没入身体的声音刺耳难听，面目狰狞的女人似乎觉得还不够，将刀尖翻转，在我心口上捅了个血窟窿。
我的亲姐姐，如今却要杀我为自己报仇。
真可笑。
我自认与她无冤无仇，更是帮她替嫁他人，如今却亲手送我入了地狱。
滔天恨意扑面而来，血水随着我说话的动作而喷涌。
「愚蠢至极。」
下一秒，我带在身边的守卫将长剑刺入她的身体。
我们同时咽了气，带着同样的不甘和恨意。
2
再次睁眼，我面前的景象熟悉却陌生。
「二小姐，怎么了？老爷和夫人还在前厅候着呢，可别让他们等急了呀。」
烟儿？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被烟儿拽到了前厅。
爹娘坐在主位之上，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同样站在那里的还有虞玥瑾，我的嫡亲姐姐，也是一刻钟亲手前用匕首杀了我的人。
我微微皱眉，心口好似又泛起了疼痛。
我刚刚站定，虞玥瑾就立马开口答道：「爹娘，我嫁，萧大将军那边，女儿去嫁！」
我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这是回到了皇帝颁圣旨，给虞家女儿指婚大将军的日子。
难怪，我的好姐姐这么积极呢。
上一世，这赐婚圣旨到的时候，虞玥瑾碍于萧晟礼在外流传的凶名，死活不肯嫁，百般求着我，让我去嫁，自己寻了个好夫家嫁了。
谁知没过多久，她的夫君因为造反失败成了罪人，连诛九族，连带着虞玥瑾也一起遭殃。
爹娘为了自保，将她被划出了虞家族谱。
而那时候的萧晟礼因为接连打了胜仗，我成为了功臣夫人，荣华富贵加身，更是成为了诰命夫人，受人尊敬。
就在虞玥瑾临杀头之前，她不知怎么的逃了出来，一刀捅死了我，和我同归于尽。
如今重来一次，她抢先一步选了这门亲事。
我抬眸看去，虞玥瑾的眼神满满的都是挑衅，好似那诰命夫人的牌子，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我只是笑笑，并没有在意。
她要嫁，那便让她嫁。
反正这火坑，我可不会再跳一次了。
3
出了正厅，烟儿扶着我的手腕，满脸都是不解。
「这大小姐可真奇怪，之前说亲事时，死活不肯嫁给萧大将军，现如今倒是变了卦。」
烟儿继续说着，「民间传闻萧大将军嗜血如命，大小姐难不成不怕了？」
我搭着她的手腕，摸着她的脉搏。
还好，烟儿还活着。
上一世烟儿为护我周全，被萧晟礼活活砍死，连四肢都拼不全。
满地残骸，我险些疯魔。
还好，重活一世，我的烟儿回来了。
思绪未断，身后便有声音传来。
「妹妹，可是艳羡姐姐得了这御赐的婚事？」
「妹妹不必艳羡，若是姐姐日后成了将军府的主母，光耀门楣后，定会为妹妹择一良婿。」
「许家长子如何？我看他才干满腔，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我差点笑了。
许家长子不就是上一世他的夫君，那谋反失败的人么。
如今倒是把这火坑推给我了。
我淡淡一笑，「不必，姐姐顾着自己的婚事便好，我的事情不必姐姐操心。」
「若是姐姐有机会坐上那主母之位，那才是顶厉害的呢。」
在这之前，你会被萧晟礼折腾个半死不活。
可虞玥瑾那里听得出来我的阴阳怪气，还以为我这是在奉承她。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说罢，就这样扭着那水蛇腰，扬长而去。
烟儿愤愤不已。
「小姐，大小姐未免欺人太甚，许家长子本是为她择的夫婿，如今说给你就给你了，真是……」
我打断她，「无事，这婚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给了她，再好不过了。」
萧晟礼嗜血如命，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4
上一世，萧晟礼娶了我，新婚之夜拿出的那些道具至今都是我的梦魇。
他将刑罚用具当成床第之欢的道具，将春宵一夜愣是过成了血淋淋的案发现场。
萧晟礼可是能将我被打出来的血一点一点喝进嘴里的嗜血魔头。
他打仗不是为了家国大义，而是为了满足自己杀人的欲望，让成为自己刀下亡魂的那些无辜人有一个借口。
什么威武大将军，什么保家卫国立志存远，都是他为了掩盖自己杀人嗜血的借口！
他那间见不得人的地下室，腥臭冲天，血流成河，相当血腥凄惨。
这就是虞玥瑾冲破头都想要得到的荣华富贵，这就是她奢望的诰命夫人。
那我这个做妹妹的，就只能祝她好运了。
将军府身后，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人间炼狱呢。
5
虞玥瑾接了圣旨，生日都沉浸在自己坐上将军府主母位置的春秋大梦里。
就这还不忘给我找不痛快。
她与我不和，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亏我上一世还为她的苦苦哀求，答应替她出嫁将军府。
结果现在，她竟是跑到爹娘面前，打着为我商讨婚事的由头，想置我于死地。
虞玥瑾找到娘亲，将一本京城公子册拿到了爹娘面前。
指着许家长子的那一页满脸赞赏。
「娘亲，女儿觉着也就只有许家公子配得上妹妹，他德才兼备，是个良人。」
我娘一脸疑惑。
「可他不是……」
虞玥瑾低眸含泪：「萧将军威名在外，我怕妹妹嫁过去受苦，与其看妹妹水深火热，不如让我以身涉险。」
「好孩子。」
我娘一脸疼惜，搂着虞玥瑾安慰。
我站在一旁，上前两步指着那页的男人就开始信口胡说。
「早些日子我遇见一算命的大师，说我命中注定无水，而许家公子五行属水，与我不和，若强行结合，怕是对两家仕途都有所影响。」
我那身居高位的爹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不行，即是如此，那许家是万万不可的！」
我爹看向我，眼里满是好学，「那大师可好说了什么？」
我点点头，「那大师说了，我近几年都不适宜嫁娶，若安心待家祈福，对家族则是大有裨益。」
我爹一下拍在桌上，脸上相当决然。
「好！」
「既如此，也不必说亲了，我虞府还不至于连个女儿都养不起。」
「姝儿，改日将那大师请到家里来，爹爹好生款待！」
我点点头，「大师游学至此，女儿为感谢大师，将他安置在了云月楼的天字号包房里，明日傍晚大师便要离开去下一个城了。」
我爹大手一挥，又派人去送了些礼。
我娘倒是没说什么，自家夫君沉迷这些她早就习惯了，这后院能如此安宁，也是全靠大师一句不适宜三妻六妾才得以至此。
我娘自是支持的。
至于那咬牙切齿暗暗较劲的虞玥瑾，完全没想到我还留了这样一招，气得不行。
但奈何我那迷信的爹，还很信这一套说辞。
虞玥瑾想让我在这一世成为和她一样的罪人。
这算盘，要落空了呢。
6
不成亲不嫁人，那我就得做出点实绩来。
否则没几年爹爹肯定能再找人给我算一卦，要我去嫁人。
上一世我靠着自己，一点点一步步走上主母之位，用自己的努力换来了掌家的权利。
好在，那些经验足够我在京城打拼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我翻箱倒柜，将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钱都拿去盘了间店铺下来。
我旁的不卖，只做珠宝生意。
我手工编织极佳，那些珠宝在我手上能变出个花来，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烟儿的机灵劲儿也派上了用场，我在府里无法出去的时候，都是由烟儿替我两头跑，走街串巷。
「小姐，那店铺里该买的我都准备好了，小姐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去买。」
我接过烟儿的条子，细细看着。
「可以了，辛苦你了烟儿。」
烟儿摇摇头，「为小姐奔波，那是我自愿的。」
我笑着将刚做好的珠钗戴在了她的发髻上。
「不错，很适合你。」
烟儿惶恐，连忙谢恩。
「多谢小姐赏赐！」
我摆摆手，起身换衣服。
「走吧，下午爹爹还要进宫，我们去铺子里瞧瞧，再过几日，就能开张了。」
烟儿点点头，连忙跑去帮我置办行李。
7
出了府，我更是觉得神清气爽。
府里的女人们为了出人头地要靠男人，要靠孩子，妻凭夫贵，母凭子贵。
女人凭什么一生都要靠他人的倚仗，都要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日子。
出了府，我只是虞南姝，为自己而活的虞南姝。
店铺里的东西都摆好了，我便雇了几个吆喝的师傅，去大街上宣传吆喝。
这一番操作倒是吸引来了不少客人。
开业当日，人满为患。
我不便抛头露面，只在后厅梳理账本，烟儿则是在台前收账，另外雇了个嘴皮子活络的小厮帮忙招呼客人。
这一上午的营业下来，倒是有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我开始将手艺教给烟儿。
「烟儿，你学会了，我们便将这店铺扩大，开个课，赚学费，将这些技艺传授给别人，雇佣她们为我们所用，如何？」
烟儿喜笑颜开，「小姐真不愧是我们小姐，好似生来就是做这个的，思路可真清晰啊，换做他人可做不了小姐这般成就。」
我摇摇头，将茶盏往我嘴边送。
「哪有什么生来就适合，不过是皇城脚下，为了生计讨口饭吃罢了。」
「小姐谦虚了。」
我笑而不语。
到真不是谦虚。
上一世在将军府内，我若不学着持家，萧晟礼养着的那些无名无份的外室，个个都能骑到我头上来。
萧晟礼也是看中我掌家的能力，后来才勉强放过我，没有再碰我一次。
想起那些，我又是一阵颤栗，还是烟儿唤我，我才拉回思绪。
「小姐，店里来了个戴面纱的女子，有些许难处，小七刚刚来求助呢。」
我放下茶盏，起身。
「走，去看看。」
我刚走到铺子前厅，那女子的声音就钻入耳朵。
「我要这里最贵的，最好的珠钗，你做不了主意就找你们掌柜的。」
小七很是无奈，只好看向我。
我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装束，非富即贵4，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裹得这般严实。
不对，这不是小姐，该是夫人。
夫人的发髻和未出阁的女子不同，这挽起来的样子，明显是夫人。
谁家夫人见不得人，出门还得戴个纱帽。
「姑娘喜欢什么，尽管看便是了，若是前厅的看不中喜欢的，可以跟我到后厅，我让人拿几件镇店之宝给姑娘瞧瞧。」
那位神秘女人满意了，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那便去后厅，若是不能让本……我满意，那你们这招牌也不过如此。」
我心中了然，引着她去了后厅，支开了烟儿和小七。
现下，后厅里只剩我和她二人。
「草民参加贵妃娘娘。」
女子一愣，掀开头上的纱帽一脸震惊。
「你是如何知道的？我都未曾露面，你光听声儿就猜到了？」
我摇摇头，「贵妃娘娘气质非凡，再加上您手上那只玉镯，是西域独有的玉种，只落在皇室贵族手中，若是公主不会以面纱遮脸，其他妃子更是无法踏出宫门一步，只有当今深受圣上宠爱的贵妃娘娘，才能在圣上的默许下，悄悄出宫游玩。」
贵妃听得一愣一愣的，珠钗在她发间轻晃。
「你这女子，好生厉害。」
「不过我既然是出来玩的，那就不必叫我贵妃，就当我现在还是江家小姐吧。」
我掩唇轻笑，微微点头。
这江贵妃年纪小，一入宫就靠着一张小嘴哄的太后连连送赏，皇帝与她年少相识，继位后一年就迎娶了她，进宫后更是盛宠不消。
皇帝对这位江贵妃，可真是情真意切，宠爱有加啊。
「江小姐出身尊贵，寻常首饰定然是不相配的，我这儿简陋，只有这首饰，原是我拿来作陪嫁品的，如今它该是遇到了更适合它的主子。」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首饰展示给江贵妃瞧。
她看直了眼，忍不住夸赞道：「真好看啊。」
不过她推远了些，「但这是你的陪嫁品，算了算了，我不缺这些，就是觉得有人能编首饰觉得新奇，这才求着他让我出来瞧瞧。」
江贵妃眉眼精致，水汪汪的，任谁看了都欢喜。
难怪皇后她们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无妨，陪嫁品没了再做就是了，江小姐光临寒铺，那我自然是得拿出最好的。」
「这珠钗就当作是送给江小姐的，若是可以，希望江小姐多多光顾，帮我宣传宣传。」
江贵妃眼神不离首饰，点了点头，「好，你放心，有我一句话，那些和我交好的姐妹自然都会来的。」
「我宫里还有许多赏赐，我回去之后让人给你送来，如何？」
我微微福身，「多谢贵妃娘娘。」
江贵妃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可爱极了。
「你可真有趣，比宫里的那些闷葫芦都要有趣很多，若是可以，我真想天天都来找你玩儿。」
8
送走贵妃后，烟儿便匆匆跑过来。
「小姐，老爷快要回来了。」
我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回了府。
几日后，便是虞玥瑾和萧晟礼成婚的日子，爹娘一阵忙活，经常顾不上我。
虞玥瑾也不顾民间的传言，似乎那些根本不是流言蜚语，而是在夸赞萧晟礼的威武。
偶尔碰见我了，还不忘给我和许家长子撮合一下姻缘。
每次遇到，我基本都会阴阳怪气几句，可那女人似乎缺根茎，管我怎么阴阳，落在她的耳朵里，偏偏就成了奉承。
「明日就是我成亲的日子了，你虽年纪小些，但我总归是长姐，理应操心一些你的婚事。」
我掸掸袖子上的灰尘，「姐姐不如管好自己，萧将军威名在外，不知姐姐可都承受得住。」
虞玥瑾才不管那些，她始终幻想着自己成为诰命夫人。
「你堂堂京城才女又如何，等我过了门，往后，你依旧是要仰仗我的鼻息生活，不如现在讨好我。」
我看着她乱晃的珠钗，心里好笑。
「不识礼数，难成大体。」
「你！」
「姐姐与其整日操心我的婚事，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入了府之后，该如何应付萧将军的那些莺莺燕燕吧。」
说罢，我转身离开。
不顾虞玥瑾在身后否认的声音。
萧晟礼没有三妻四妾，但府内养了不少少女。
上一世，每每入夜惊醒，我起夜时，总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少女惊叫之声。
翌日一早更是能看见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女子房中端出来。
我经历过那些，自然也知道那些女人遭受了什么。
这世间向往这婚事的女人，也就只有虞玥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