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放学路过器材室，正好看到贫困生顾以渐被人霸凌。
我正准备去叫老师，眼前忽然飘过弹幕：
【不愧是恶毒女配，看到男主被反派霸凌转身就走。】
【幸亏她没帮忙，男主才等到了人美心善的女主宝宝来救他。】
【等着瞧吧，明天恶毒女配见死不救的事就会传遍全校。】
【她会名声尽毁，被所有人孤立，一路黑化，最终全家惨死。】
哈？
我是恶毒女配？
还会名声尽毁，全家惨死？
这我可不接受！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脚踹开器材室大门。
「干什么呢？不许欺负同学！」
随即转身看向姗姗来迟的校花秦书月，也就是书中女主，一脸不满道：
「你怎么来这么晚？真是见死不救！」
1
秦书月握紧门把手，无措地站在门口，看向我。
【？】
【什么情况？率先冲进来的不应该是女主宝吗？】
【倒反天罡啊！】
「刚刚就看到你在这里转悠半天了，还以为你早就进来拉架了呢。」我略带嫌弃地说。
「不过也是，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就算冲进来也不顶什么用。」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把揪住苏妄，也就是弹幕里说的那个反派：
「无故殴打同学，跟我去德育处聊聊吧。」
苏妄倒是没反抗，只是用那双月牙眼笑眯眯地看着我，狐狸似的。
「谢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受伤了，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临出门前，我不忘关照一下男主。
秦书月立刻小跑到谢以渐身边，拉着他的手：「以渐哥哥，你受伤了？在哪里？疼吗？对不起！都怪我给你惹麻烦了。」
谢以渐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的衣服上蹭了很多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面对秦书月的关怀，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弹幕却炸开了花，仿佛看到了什么绝美爱情。
【天啊乖女儿的眼睛都红了，这得多爱男主啊。】
【小谢肯定受伤了，只不过怕妹宝担心，才强撑着的。】
【正好，我又相信爱情了。】
……
怎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动作就给嗑成这样了，是没吃过好的吗？
我摇了摇头，压着苏妄向门外走。
「赵月挽。」谢以渐突然叫住了我。
2
我回过头。
「谢谢你。」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这次秦书月的眼睛，是真的红了，兔子似的。
【男主跟恶毒女配道什么歉啊？】
【呵，别看这个恶毒女配现在人模人样的，等她后来爱上男主，整日纠缠他之后，男主就知道这人有多烦了。】
【何止啊，她嘴里还没有一句真话，害的妹宝被男主误会，俩人差点彻底分手。】
我一边揪着苏妄的袖子走路，一边研究弹幕的内容。
现在看来，我的悲惨结局可能不止是因为没救男主。
而是因为我介入了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成为了他们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我应该……
就在这时，耳畔一道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
「同学，你的力气再大一点，我的袖子就要裂开了。」
我这才想起来，手上还压着一个人呢。
不得不说，这个反派长得是真好看。
一双弧度优美的瑞凤眼总是半睁着，眼瞳中带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的笑。
即使是被我拉扯着胳膊，也看不见丝毫的狼狈。
【这就是苏妄吧？那个喜欢女主宝宝的反派，长得人模人样的嘛。】
【对的，月月就是被他家领养了，不得不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被他纠缠！】
【我记得原著说，他看到月月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发誓要一生一世守护她，结果被男主横刀夺爱，他就黑化了……】
【唉，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啊？月月去他家的时候才四岁！除了变态，谁会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心动！】
闻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妄。
此男站姿优雅，一身风流，丝毫看不出半点猥琐变态的气质。
嗯……感觉这些字幕上的内容不太可信，
说来，她们还说我是恶毒女配呢！
天杀的，我一个定期在某宝上给山区孩子捐免费午餐的小女孩，哪里恶毒了？
我嫌弃地对着字幕翻了个白眼，把视线重新聚焦在苏妄身上。
这才发现他的脸有一层薄红，人看起来也别别扭扭的。
3
「同学，你咋了？」
「是不是中暑了？」
我盯着苏妄的脸蛋，好奇地问。
【噫，这个恶毒女配好流氓啊，把人家的脸都盯红了，还问人家咋了。】
【她不会看反派长得好看，又爱上反派了吧？】
【那挺好啊，那啥配狗，天长地久，让这俩失心疯的反派互相折磨去吧。】
啊？我怎么又成流氓了？
我迅速放开苏妄的袖子，向旁边退了两步。
「喂，你不会再跟谢以渐打架了吧？」我问他。
提到谢以渐，他的面色有些晦暗，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还有事情，今天就先放过你，你……」
「你好自为之，以后别再招惹谢以渐了。」
那哥们是男主，惹他的下场是真的会很惨。
他冷笑了一声：「我招惹他？他也配？」
那个表情，让我莫名打了个哆嗦，怪瘆人的。
乖乖，虽然我这个恶毒女配来的莫名其妙，但他这反派看起来可不太像是浪得虚名。
「怎么？担心那个姓谢的？」他斜睨了我一眼。
我猛地摇头：「总之你们别再打架就行了。」
要打也别在我面前打。
只要「见死不救」这顶帽子别扣我头上，你俩把学校打成绝地求生刺激战场我都无所谓。
他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你要是真能和谢以渐在一起……」
他突然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这个数。」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愤怒地看着他：「三百就要买走我的尊严！」
「我告诉你，我赵月挽人虽然穷，志气可也不比别人短，是绝对不会接这种生意的！」
「三十万。」他淡淡地说。
我的嘴巴张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尺寸。
我猜苏妄都能看到我扁桃体在疯狂蹦迪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
4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大好的青春年华，和谢校草谈一场校园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三十万！把我拆开卖也就值这个价了，傻子才不同意。
尊严？什么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吗？
苏妄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我，脸上不见丝毫嘲讽。
「那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不愧是反派，三言两语就让女配帮他解决情敌。】
大妹子，我是因为这三言两语才心动的吗？
没有那三十万，他就是劝个三天三夜我也不可能答应啊！
这是钞能力的作用啊！
这些弹幕，啧，好像不太聪明。
【烦死了，俩反派啥时候能下线啊？我真的只想看男女主甜甜的恋爱日常啊呜呜呜】
呃……对不起了姐妹，等我赚到三十万再说吧。
一想到那三十万，我的脸上又不自觉地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于是我哼着歌，骑着单车，载着满脑子钱到手后怎么花的美丽幻想，回到了宿舍。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和舍友探讨怎么追人，四个毫无实战经验的菜鸡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我们一致认为，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男人的胃。
经过多方打探后，我得知了谢以渐的口味偏好。
于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四清晨，我艰难地爬起来，排队给谢以渐买了一袋四食堂的包子，土豆粉条馅的。
啧，碳水包碳水，
这么爱吃碳水，这男人过几年指定发福。
我偷偷溜进男生寝室，将包子放在据说是谢以渐的桌位上。
他的桌子上摆了一个人偶，看着有点眼熟，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转过身准备撤退时，发现一个身影立在门边，静静地看着我。
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5
「你在干什么？」谢以渐盯着我，费解地问。
「呃呃，就……今天天气不错，早餐买多了吃不下，分出来一份。」
我语无伦次地说完，红着脸火速溜出了门。
他没有拦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包子。
回到宿舍后，我回顾了一下刚刚的情形，
谦虚地给自己的演技打九分。
三分惊慌三分羞涩三分欢喜，再结合桌上的包子和落荒而逃的行为，
一个暗恋中少女的形象已经非常饱满了，
他但凡有心，最近这段时间脑子里就会时不时蹦出一个我。
基础打好了，下一步该上强度了。
根据全宿舍的探讨分析，接下来我应该投其所好，一点一点入侵他的生活。
我扫描识图了一下他桌上的那个玩偶，发现是某款游戏的周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肯定玩那个游戏啊朋友们！
我火速下载了那款游戏，通过同城地址定位锁定了他的账号。
果然，他对这款游戏很用心，
账号是满级的，就连坐骑都穿了一身节日特定铠甲，
我搜了一下，价值不菲，要648才能抢到。
谢以渐一个贫困山区的男大，估计要做一周的家教才能赚到这一套铠甲。
这是得有多喜欢这款游戏啊！
我摇了摇头，输入他的坐标轴。
电脑屏幕上，一身云锦长袍的男子盘坐在树下，脚边的老虎踱着猫步巡逻，眼中精光四射。
而我，一个刚走出新手村的少女，穿着系统送的几条红布，歪七扭八地走到他面前。
因为不太适应键盘的操作，我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把老虎都给吓得后退一大步。
我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仰视着他：
「大神，菜菜，求带。」
征服男人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示弱，激发男人保护欲。
他停下了抚琴的手，低头看向我。
6
「不好意思，不带新人。」
他冷冰冰地说完，起身离开了。
徒留傻眼的我。
我去公会打听了一下，谢以渐在游戏里声望很高，据说是游戏刚开服就在的老玩家。
大家都知道，他在游戏里最喜欢去的地方是一个叫「望月洞」的山谷，那边没有怪，也没有什么珍贵草药，他却一坐就是一整天。
「望月洞。」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只用了0.001秒就猜到了这个「月」是秦书月的「月」。
弹幕还比我慢一秒呢。
【天啊！我要感动哭了，谢以渐这是把自己当成望妻石了。】
【我们以渐哥的爱真的很拿得出手！】
【呜呜呜，这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不敢想，这俩人长嘴之后，好好谈一场恋爱得有多甜！】
是啊，你们俩为啥不能好好谈自己的恋爱呢？
非要折腾我一个无辜的路人，害我家破人亡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定位望月洞的坐标，继续开展我那价值三十万的勾引计划。
漫长的半个月，我在游戏里从死皮赖脸地缠着谢以渐，到成为他的腿部挂件，再到和他形影不离地出任务，可以说是取得了极大的进展。
与此同时，弹幕已经气疯了。
有骂我是贱人的，有诅咒我家破人亡的，还有说我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对此，我都视若无物。
「一起玩这么久了，哥哥，我们见个面好不好呀？」我特地充钱买了爱心气泡，一和他说话，角色身体里就往出冒爱心泡泡。
在爱心泡泡的萦绕中，他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好不好嘛~」我加大马力发射爱心。
「下课之后，学校东侧体育场见。」
说完这句话，他就下线了。
7
我仿佛已经看到三十万在向自己招手了，于是心花怒放地收起手机，走进阶梯教室。
这是一堂马哲大课，几个班的人挤在同一个教师，就包括谢以渐的班级。
说来，我最近才知道，谢以渐和苏妄居然是一个班的同学。
据说，他俩以前关系还不错，谢以渐就是通过苏妄认识的秦书月。
怪不得苏妄恨成那样，原来是他自己引狼入室的。
「赵同学，这里有人吗？」熟悉的声音。
我抬起头，发现是谢以渐。
他的脸色有些红，垂着头问我话，声音跟蚊子似的。
要不咋说网络和现实是两个世界呢。
在游戏里老公老婆都叫过的人，现在打个招呼问个座位还要脸红。
我摇了摇头：「你坐这儿吧。」
漫长的一节课。
谢以渐在身旁也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我的脑子里在下三十万的钞票雨。
下课之后，谢以渐没有起身。
人逐渐走光了，他转过头看我，我也看着他。
他不说话。
我问：「还去体育场吗？」
他回过神来，慌忙拿起书向外面走。
我跟在后面，朝体育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给草坪铺上了一层朦胧的红，大家都在急匆匆地向食堂走。
体育场内，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披着夕阳，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什么人。
我看了看那个人，回过头又看了看谢以渐，
头有些懵。
8
苏妄怎么也来了？
我没通知他啊。
我本意是想，等我拿到谢以渐给我表白的确切证明，再发给苏妄，以此换到我的三十万酬金。
我都想好了，那笔钱一分为三，一份给爸妈，就说是我在学校的奖金。
一份拿去资助几个贫困生妹妹上大学，我一直用零花钱资助的学生刚好有几个今年高考的。
还有一份存起来当大学毕业后买房的首付。
多么美好的计划！
只要等到谢以渐跟我告白，这些就能统统实现啦。
可是苏妄也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难道他是想要亲自监督谢以渐跟我告白？
那我要怎么跟谢以渐说？
您好，这是我雇主，你跟我告白的时候他得在场，不然我拿不到我的酬金？
我苦着脸看向苏妄，苏妄也面色不善地看着我和谢以渐。
「不然，我们换一个地方聊？」谢以渐有些忍受不了这个氛围，第一个开了口。
「好啊，那……」
我刚要答应，苏妄就凉凉地打断了我：「怎么，你们有什么话是要背着我说的？」
于是我又闭上了嘴。
天大地大，甲方最大，不能反驳。
谢以渐却是真的生气了。
「苏妄，你别欺人太甚！」他板着脸瞪苏妄。
「哦？我过分？那你说说，我怎么过分了？」苏妄刻意做出一派不紧不慢的傲慢模样。
他知道，这样最能激怒谢以渐。
果然，谢以渐涨红了脸，大声控诉：
「我和书月做朋友的时候，你不允许她和我接触，因为你是她哥，要保护她。好，我不去打扰她。」
「我现在和赵月挽说话，你还要打扰，难道赵月挽也是你妹妹吗？你也有资格管她吗？」
苏妄狭长的眼尾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赵月挽虽然不是我妹妹，但我确实有资格管她，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