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昊云和我是国家队最令人艳羡的一对花滑搭档，也是感情最好的的一对情侣。十年来我们从青年组滑到成人组，取得了无数金牌和荣耀。
可就在要大满贯的前一天，他却提出，让我主动放弃参赛资格，把出席奥运会的名额让给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小师妹林芸。
他说，我已经拿了那么多次金牌，也不差这一次，不如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本该早已习惯了冰场的我，此时此刻却觉得浑身发冷。
当天，俄罗斯外交局的电话打过来，第九十九次向我发出了归化邀请。
之前我都为了陆昊云坚定地拒绝，哪怕他们待遇开得再丰厚。
但是这次我没有犹豫，点头接受了邀请，然后不声不响订了一张飞往莫斯科的机票。
陆昊云承诺，等奥运会结束后，他就和我领证结婚。
可他不知道，我不会再等他了。
从此世界之大，我只会为了梦想出发。

1
“昊云哥，你真的能让我参加这次的奥运会吗？”
“放心，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这么一点小要求，我会替你实现的。”
“可是宁姐不会生气吗？”
“她那么爱我，肯定会答应我把名额让给你的，之后我会好好补偿她。”
热身训练结束后想拿瓶水的我，却无意之间听到了男友和小师妹的对话。
本该是我最亲密的人，却在为了别的女人暗地里算计我。
我面如死灰，连水都忘了拿，浑浑噩噩地想转身离开，却不小心发出一阵声响，惊动了陆昊云。
他急匆匆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我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小宁，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苍白着脸，找了个借口说刚来，搪塞了过去。
陆昊云脸色稍缓，重新扬起一个笑容牵着我就往外走，却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手冰凉得吓人，皱着眉想要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冻感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躲过，看着他浑身一僵，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会躲他。
一连串的反常让他心里隐隐不安，着急地抓紧我的肩膀问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我看着他这幅为我担心的模样，任谁来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好男友。如果不是偶然听到刚才的对话，我恐怕真的会感动的要死吧。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陆昊云拉着我去看队医，还亲手为我量了体温，泡了热茶送到我嘴边，整个人忙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队医笑着打趣问什么时候能吃上我们的喜糖？
陆昊云宠溺地看了我一眼，说要看我什么时候愿意嫁给他，不然他早就想和我领证了。
说到这里，他以为我会像往常那样羞涩地骂他厚脸皮，实则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却只看到我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出神。
他皱了皱眉，上前替我取下温度计，38度5。
他突然松了口气，把我的一切反常归结于生病了。
看着我无精打采的神色，陆昊云犹豫良久还是开了口：
“小宁，既然你状态不好，要不就把这次奥运的资格让出来吧？”
“身体更要紧，等这次比赛结束了，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我直直地看着他，感到一阵可笑。
明明是他想让我给白月光腾位置，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好啊。”我淡淡开口，眼睛紧盯着他的反应。
陆昊云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惊讶一瞬，转而又变为浓浓的惊喜。
“这次委屈你了，你安心在家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拿着金牌回来，亲手送给你。”
他光顾着喜悦，却没有注意到我面无表情的脸庞。在一起五年，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陆昊云叮嘱我好好休息后被教练喊去继续训练，在他走后的下一秒，我口袋里的电话适时响起。
“沈宁小姐，我代表俄罗斯外交局再次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希望您能考虑归化到我们国家......”
对面还没有说完，我直接开口打断：“不用考虑了，我同意你们的邀请！”
2
电话那边沉默了五秒，紧接着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
“沈小姐，您终于想通了！像您这样优秀的选手，就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之前为了不和陆昊云分开，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99次邀请，哪怕俄罗斯有世界最顶尖的滑冰技术储备与教练。
现在回头想想，只觉得我实在太傻了。
我为陆昊云付出了一切，而他却根本不尊重我的事业。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为自己订了一趟飞往莫斯科最近的航班，时间就在明天凌晨六点。
然后跟教练请了病假，打车回了家。
而在训练结束之后，陆昊云却没在病房找到我的身影，一问教练才知道我请了病假回家。
“小宁，你一个人回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病还没好，不能吹冷风。”
陆昊云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而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他，只是不断收拾着要带走的东西。
合上行李箱盖后，我抬头打量着四周。
这个家是由一间双人宿舍改造的，不到70平米，我和陆昊云作为职业运动选手，常年泡在训练基地，累了就直接躺在冰面上睡也很常见，对居住环境并没有太多要求。
他曾经对我承诺，等拿到大满贯后就换成宽敞的大房子，给我最好的条件。
我守着这个承诺，和他挥洒汗水在赛场上拼搏了整整五年。
就差临门一脚，老天爷却对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我苦笑一声，就在此时门口传来钥匙的转动声，陆昊云推门而入。
看到空空如也的家，以及我身边的行李箱，他立刻皱紧了眉，慌张感油然而生。
“小宁，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提起行李箱放好：“断舍离。”
陆昊云仍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着我大大方方的样子，也就打消了内心的疑虑。说着，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熊维尼玩偶捧到我面前：
“恋爱五周年快乐！这个送给你。”
看着维尼憨态可掬的笑脸，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一起五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纪念日送我礼物。他总是说有过纪念日的功夫，不如多在训练上下点苦功。可他忘了，即使是再优秀的运动员也是需要放松的。
曾经我有多么想听他亲口对我说一句纪念日快乐，现在就有多么心无波澜。
陆昊云，这一切都太迟了。
我接过维尼熊然后随手将它扔在一边，淡淡地说了声谢了。
冷漠的反应让陆昊云有些错愕，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被随意扔在床上的熊，想不通我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
他上前一步抓紧我的双手，不安地询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因为生病我没有陪你不开心吗？”
我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变得不在意他罢了。
3
陆昊云看了眼日历，距离奥运会开幕三天。只要再过三天，他就能取得个人奖项大满贯，领到几百万的奖金。到时候他就能带着我搬出这个小家，住上舒适的大房子，然后领证结婚，让我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他太过自以为是，却没有考虑过，不是我亲自上场，这一切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晚上，我借口感冒会传染，让他在客厅打地铺睡。
陆昊云没有一丁点怨言，反而是替我铺好床单被褥，又用凉水打湿毛巾盖在我头上，最后亲眼看着我睡着了才静悄悄关上门。
如果我没有听到他和林芸的对话，一定会和他继续幸福生活在一起，将来结婚生子，平凡一生吧？
可现在，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了。
没有他，我也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陆昊云做早餐的动静吵醒。他围着围裙生疏地挥舞着锅铲，看到我后温柔一笑：“醒了？洗洗手坐下来吃早餐吧。”
说罢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最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草莓蛋糕摆在我面前：
“我们得严格控制糖分摄入，但是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吃甜食吗？”
说罢，他面带紧张地打量着我，期待我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是惊喜？还是感动？
但我只是告诉他，我对草莓过敏。
陆昊云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一点点转变为心虚的不自然，立刻将蛋糕撤掉向我连声道歉，说他看见就买了，没想这么多。
我只是默默地吃着早餐，食之无味。
之前，我每次在训练结束后就想吃点甜的，都被他不留情面地呵斥，说我缺少一个专业运动员的素养和自觉，却选择性地忘记了我从来只是口嗨，对身体管理比谁都认真。
久而久之，我也不在他面前说什么。
可现在察觉到我态度不对劲了，他反倒上赶着给我买来了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甜品。
可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蛋糕上装饰的糖渍草莓，表面甜蜜，实则都是内里早已变质腐烂。
突兀的电话声打破了餐桌上窒息的沉默，陆昊云松了口气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然后抱歉地跟我讲，要回基地指导一下林芸的练习。
小师妹顶替了我的资格，他怕我听到这个消息又会伤心，但我却无所谓点了头，让他愈发不安。
催促的电话再次响起，陆昊云终于还是出了门，走之前还说晚上一定会准时回来。
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林芸发给我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我专门定做的表演服，在陆昊云的手把手指导下在冰面翩翩起舞。
我看了一眼，就抛在了脑后。
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那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水平，她和陆昊云这次又是否能顺利拿到名次。
4
当晚十点，陆昊云还是没有回家，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小宁，我这边还需要进行一些紧急训练，晚上就不回家了，明天早上我一定回去。】
我看了一眼消息就继续低头收拾东西，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
而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和我当面道别的机会。
合上箱子，我看着墙上的照片神色复杂。
那是我和陆昊云第一次拿到金牌时拍的，照片里我们二人共同戴着金牌，身体紧密地挨在一起，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所向披靡，做一辈子的黄金搭档。
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将照片从玻璃框里取下，亲手撕成碎屑扔进垃圾桶里。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
凌晨四点，我在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家。
曾经的温馨，现在看来却略显逼仄，这个地方太小，小到装不下我的野心和梦想。
我没有多做留恋，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打车去了机场。
凌晨五点，我过完国际安检，进入了头等舱休息室。
凌晨六点，空姐提示飞机即将起飞的声音响起，我顺势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然后开启飞行模式，戴上眼罩开始补眠。
第二天早晨七点刚到，训练结束的陆昊云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可是留给他的只剩下一片狼藉，早已不见我的踪影。
他迅速给我打了十几个视频通话，却都显示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不死心地继续给我打电话，这次更是直接显示对方已关机。
一股强烈的不安占据了他的内心，我生病了，按理说现在应该待在家好好休息，又怎么会关机？
他刚想给我的父母打电话，手机上方却突然弹出一条新闻，熟悉的字眼占据了他的眼球，他浑身都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着，像被五雷轰顶。
“震惊，多年搭档终分道扬镳，沈宁选手正式宣布加入俄罗斯国籍，将以女单身份出战此次奥运会！”